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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西大街的一 ...

  •   天青教圣女身旁有两位长老,这一系虽无实权,但地位极其崇高。而除了敬奉蛊神的朱瑗长老,还有谁能将蛊物操控到这种地步?是以那几个天青教子弟听到万千蛊虫的声音,便敬畏伏拜,至今不敢抬头。

      不只是围着司徒默的那些人,就是那四个真正的天青教子弟注意到他的视线,神色中也都闪过了惊疑。

      天青教这一代的两位长老,侍奉花神者是碧瑶长老,聪慧美丽,野心勃勃,处处拥护圣女,与教主不睦。而侍奉蛊神的朱瑗长老性情孤僻古怪,深居简出,连教主也难见到她一面。他们这一路与这位长老同行,却一直并不清楚长老到底是在他们身边的哪里。

      静默了一瞬,那茂密的树丛突然无风自动,从中间被拨开,走出一个身影--一个只有十岁孩子一样大小的身影。

      这个身影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梳起来,披拂着,纠结成一缕一缕,簇拥着一张雪白稚嫩的脸蛋,光洁的额头中央,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艳红的玉珠,因此衬着她收在胸前的两只手,就更加可怖起来--她的左手就如同脸蛋一样,白玉雕成也似,右手却枯槁削瘦,,好像只剩一层皮肤裹了骨头,是死沉沉的灰白色。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两只手十指指尖相对,除了拇指外,每跟手指的第一个指尖都有一个金环,下面是一条两寸长的细链,悬着一颗比杏核略大些的镂空金色小球。

      “我曾见识过一个阵法,”司徒默道,“只要身处在这阵法之中,就无法判断阵眼之人的声音到底是在哪个方向,我虽不知朱瑗长老用是什么手法,但显然与其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我曾有幸闯过那个阵法,因此分辨出声之人位置的方法,还约略记得一些。”

      朱瑗阴沉地看着他,突然冷笑起来:“司徒默,你以为你能装多久?”

      对方挑起一侧的眉毛。

      “你中了教主的摧元掌,在这么短的时间却跑了这么远,你根本就没工夫调息养伤,是不是?”

      司徒默微微一笑,略一点头:“是。可是那又如何--即便是受伤的司徒默,你们就能胜得了吗?”

      柳策远心道他可算是知道为何都说司徒默嚣张了。本来一同逃亡这么几天,观司徒默此人,虽然淡漠了些,可说话含笑,语气平和,从不会颐指气使,有时还会帮扶一把。说他傲气很有几分道理,可是说他嚣张跋扈实在没一丝相像。

      现在总算知道道理在哪里了,这个人放话叫阵实在张狂,口气却始终是淡然甚至柔和的,轻慢之意反而更添十成,恼人程度跟着更多一倍。

      于是这次效果比第一次更是要好上许多。

      围住司徒默的内外两层人同时而动,蛊潮跟着人后。这样司徒默刚刚接住第一层人的杀招之时,第二波杀机正好扑上,便是他有能耐也躲过这第二层,也有毒蛊紧随而至,再接着便是第三层的三人。

      柳策远心中一叹,手中折扇霍地一挥而开,数片银光飘洒而出,悠然有如春日落花,更如杨柳飘絮,只是眨眼之间,只闻四声脆响,围在他身边的四个灰衣人尚未来及反应,手中钢刀已断,刚刚一惊,便觉腿上剧痛,再也站立不住,纷纷跌倒在地。

      这才是真正的飞絮。如絮的只是飞刃的残影,飞刃本身,是几乎捉不到踪迹的。

      柳策远折扇一收,手指再拨机关,游丝倏然而出,缠住围杀司徒默第二层人的刀刃,回腕一抖,那人的兵器控制不住地向侧撞上同伴的刀刃,柳策远沉气再加劲力,撞成一团的两个人继续撞向了第三人。

      毒蛊本是为了补前两势的杀招而故意迟了一瞬,现在却真的成了慢了一瞬。司徒默挡开第一层三柄刀,轻松跃出包围,提起被毒蛊转而包围的柳策远,落到了一颗树上。

      第三层隐蔽着的三个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出手。

      柳策远足尖刚定便又一抖腕,扯着一柄刀的游丝一闪,带着那柄刀蛇一般转向立在一旁不动的朱瑗,那柄刀就是蛇的长牙。

      朱瑗长老抬起那只枯瘦如骨的手,竖掌,那刀在这手掌前如静止一般骤然停在空中。接着,柳策远只觉有一股大力顺着游丝震来,心下叫糟,却突然有一只纤秀的手从身后伸出,握住他合拢的扇柄,真气灌入,正撞上那股劲力。

      真气对冲,余力波及而回。朱瑗退了小半步,那柄刀当啷落地。柳策远也觉身后之人似乎也略微一晃,连忙伸出另外一手往身后去扶他,不想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捉住了手腕。

      司徒默在他耳边低道:“走!”

      柳策远轻功很好。

      这没办法。对于一个依傍一件可以算是暗器的武器出名而且最终名气最大也还是这件武器的人来说,武功一般来说都是不会怎么一流,而武功不怎样的人至今还能在江湖上悠然自在,好轻功就是必需的。

      没想到司徒默的轻功几乎不输给他。

      这并不是说武功好的人轻功都不大好,而是像柳策远这样武功不好的人,要逃命,自然就应该是要跑得比武功好的人都要快。他本想控制下速度跟司徒默跑个并肩,结果发现他几乎完全不用降速,司徒默追得上他。

      身后已听不到虫蛇爬行的声音了,柳策远暗暗瞟了司徒默一眼,见这人脸色还是煞白泛青的,便想开口建议略作停留,不想司徒默脚下一个踉跄,一口血不及掩住,猛然便咳了出来,淋淋沥沥地竟湿了一大片衣袖。

      柳策远大惊,连忙伸手来扶。

      司徒默摇头,轻轻推开,一手在自己略曲起撑住的膝盖上一拍,脚步便又迈了出去。

      柳策远连忙跟上:“庭主,朱瑗长老只怕已经被甩下了。”

      司徒默紧抿着嘴唇不做声,还是有一缕血痕从他嘴角慢慢地细细地蜿蜒而下,在下颌汇成血珠,坠落飘开。柳策远略一皱眉,他也是一身狼狈,幸而却都是些微皮肉小伤。于是他叹口气,伸手拉住司徒默的一只攥得紧紧的手,渡了些真气过去。

      最终停下时,司徒默又是一大口血咳出来,几乎要被呛住,但人晃了几晃,却硬是站住了。只是柳策远略微碰到他的手臂,明显感觉得到紧绷得厉害。

      柳策远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大口气,转身作势要背上他。司徒默下意识地略微一躲,膝盖却不由一软,柳策远趁势用脊背接住,往上托了一托,不紧不慢地背着他往前继续走。

      司徒默要比女子重一些,但在男人中间应该还是算轻的,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像是气音一样:“多谢了……”

      柳策远低低一笑:“庭主照拂我这么一路了,这点算得了什么?”

      司徒默嘶哑地低笑了几声,却没说出来什么。

      柳策远猜他心中多半是颇有些憋闷的。听司徒默试探那些寻仇者得来的话,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天青教中人,只是为了合作除去司徒默才装作教众的样子混进去的。可是那些人怎么就会如此迅速知道司徒默这样隐秘的谋划,赶来到此地与天青教伙同协作围杀?

      若不是巧合这么说不过去的理由,便是有人事先告知了。可是又会有谁能够是先知道这件事,可以告知的呢?

      司徒默布置了近六年,江湖中却几乎无人知晓。柳策远进入临入南疆时还在听说扶云楼司徒庭主在淮南写意山庄中做客,在南疆停留不过三两个时辰,来回都是一路急行,却在归程中碰到司徒默,想来写意山庄中的不过是替身。

      而这一路安排如此谨慎,自然不是一人两人可以完成的布置,扶云楼中却一直不曾听闻有人被派遣到南疆的动静,即便有暗窖,在对中原武林来说十分陌生的南疆之中,也很是不容易的。

      可这么大力气的安排,却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能被托付这样秘密的大事的,必定都是心腹,不管走漏消息的是谁,都是一份信任的被背叛。

      柳策远感觉司徒默在他背上,尽量不全身趴伏上去,开始还偶尔压抑地咳两声,后来渐渐地没了声音,身体也渐渐像是没了力气一样伏在他的背上。柳策远一惊,连忙把人往上托了托,唤了一声:“司徒庭主?”

      身后之人模糊地应了一声。

      状况似乎不大妙。柳策远脚步一停,就想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查看一番,却觉得司徒默在他背上努力地撑了一下身体,声音低微道:“我无……”

      一语未完,他突然间整个人都塌在了柳策远背上。

      柳策远背着司徒默停住脚,脸上阴晴不定。

      临近傍晚时分,西大街的一家客栈闯进了两个人,一个男子,还有一个被他抱在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书生,模样斯文白净。怀里那个人身材娇小,略露出几根纤秀雪白的手指,下面露出的衣角是雪白色的,笼着一层朱红的轻纱,一看就是个女人。而就这么个女人,这男子也抱得十分吃力,不时往上托一托,一副马上就要抱不住的样子,真是文弱得很。

      南疆客栈少,中原人也少,小二看到一个中原人模样的客人,本有三分亲切,又见他一身狼狈,像是个身上带了麻烦的人,又觉得有些嫌弃。

      几个灰衣人见他是个中原人又是一身黑衣,也面带警惕地往这边走。

      男子正在满头是汗地跟掌柜的要一间客房,掌柜的看他也觉得是个会有麻烦的人,虽不好赶客,但万一有事牵连了客栈,也是不好,一时犹疑,便有些拖拉。

      那几个天青教教众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又有几个中原人打扮的蓝衣人突然闯了过来,对着这男子气势汹汹大喝道:“玉秉桐!看你还往哪里逃!”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眉毛一皱,恼道:“逃什么逃,分明是你们不依不饶无事生非!”

      “无事生非?”为首者勃然大怒,拔出剑来指着他,“玉家人冒犯我家门主!你不是玉家人么!我们找你算账是无事生非?”

      “玉家人冒犯?那么多会武的玉家人你们不找,非要缠着我一个不会武的玉家人,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为你们门主出头,还是在折堕他的威名!”

      两边竟然就此吵了起来。

      几个灰衣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人低声道:“那个黑衣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司徒默……”

      另一个道:“可是那男人抱着的人……司徒默个子不高……”

      “对……中原人很狡诈……”

      “只是一个男人扮成女人,不会觉得丢脸吗……”

      再说了,司徒默就算假装,也不会假装成一个被一路寻仇不得安宁的人吧?

      那书生样的男人实在抱不动怀里人了,掌柜的又迟迟没有开出客房,他便把怀中的人先安置在一张桌子旁,小心翼翼地让人先趴伏在桌子上。这样一动,一缕乌溜溜的长发便从那包裹着那个人的氅衣下滑了出来,衬着一点点雪白的下巴尖,格外秀致,一只手连同手腕都从袖口处露了出来,纤秀细致,这下看来,十成十是个女人。

      几个天青教人又互相看了看,都在同伴脸上看到了“不可能”三个字,各自一摇头,便慢慢走开了。

      那场架也吵到了末尾。

      蓝衣人不忿自家门主受辱,冒犯者无父母无子女,这位子侄与他算是最亲近的一个了,便想捉了他来替门主解气。只是第一再怎么说,几个会武的对着一个不会武的动手,的确是一件很不好看的事,第二,门主也说了,此事是他与那个姓玉的小子两人之间的事情,不许牵扯他人。与这书生样的小子争辩半晌也得不了什么好来,蓝衣人更加不忿,却也无奈,只好放下狠话,悻悻然离开了。

      掌柜的看无事,才将客房开给了这个客人。书生又吃力地抱起被裹紧的女子,满头大汗地挨到房间。小二看他不仅脸通红,连脖子都红了一片,便好心打来一盆水给他,书生是个实诚人,连连道谢。

      书生把人送出去,轻轻关严房门,才将床榻上的“女子”身上裹着的氅衣解下,拂开半遮着脸的头发,把手巾打湿,慢慢擦拭她的脸颊,很快,“女子”满头的冷汗不见了,而下颌的柔弱尖细也不见了,现在这张脸虽是秀丽,却坚毅了许多。

      正是司徒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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