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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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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北极熊,你刚刚上网看新闻没?”
“当然没有啦,现在可还在拍摄中哟,所以我不像你一样有时间上网哟打杂的囧死同学~~~~”
“咳咳,既然如此,那就让本HERO念给你听吧:‘某大学班长自杀,全班被保研。’——怎样,有何感想?”
“嘛……据我所知,今天要跳楼的这位是个毕不了业的老博士,是社科院的辅导员,还是个职称是助教的、给不少专业代课的老师,可是就是没听说他是什么班长哟~~~~~~”
“北极熊你在装傻么?这里本HERO知道的班长不就你么?快,跳,跳完我们班的人就能保研了!!!来,自觉点,321跳!”
“啊咧难道不是U jump I jump么?而且你真的那么想被保研的话你可以每天晚上去保研路碰碰运气哟~~~~~”
“太麻烦了,如果想让全班都保研的话,那个XX犯要精尽人亡的……”
“恩,那可不见得,如果他……”
“嘘!!!你们俩要再废话信不信劳资把你俩都给掀下楼去?这次是纪实拍摄,所以咱得悄悄地,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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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45°扬起脸,忧郁地望着天空,注意到身后那人的存在,他苦笑了一声——
“活着还是死去,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问题……死亡,本来就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命运……呐,本田菊同学,就算你还没有参透这个道理,也请你先回去吧……”
“卡普西老师,请您冷静一点,请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这个被唤作本田菊的男子一脸焦虑。
“本田菊同学,我曾经以为你是唯一一个了解我的人……可是到头来,不仅连你也不了解我,甚至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浑浑噩噩的我活到了现在呢?不过马上……马上就能够结束了……”
“老师,请您不要……”
“我希望今日我的生命完结后,我的魂魄能够回到那我敬仰已久的古希//腊时代,做一只雅//典学府前石阶上一只闲散的猫,聆听那些哲学先贤们之间进行的真正意义上的学术交流……”海格俯瞰了一眼楼下逐渐壮大的人群,叹了口气,“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就算是神圣的高等学府也摆不下一张书桌——看看吧,那个家伙中途放弃了哲学事业去学习了所谓实用的经济,堕落成了一个粗鄙的俗人,如今不过是个校财务处主任,便趾高气扬——哎,这个时代的学术已经死了……”
“不,卡普西老师,请不要这么说!就在下看来,就算是学风日下,还有像卡普西老师这样醉心于学术的学者呢!”
“哎,曾经我也以为我是一个醉心于学术,却因为理论过于超前所以得不到赏识的、清贫的、读了七年博士却还没能够拿到博士学位的哲学苦行僧……可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海格叹了口气,“我的学术水平甚至还不如一个非哲学专业的大一学生……是啊,我连‘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到哪里去’这三个最基本的哲学问题都还没有思考清楚,就胆敢去思考那些更为高深的问题……我还真是不自量力呢……”
“那个……哲学的这三大命题从古至今就还没有彻底解决呢……”
“不,这三个问题明明连咱黑大大门只有小学文化的门卫大爷随口一问就能很清楚地得到答案,而我一个寒窗苦读了二十余载,并且将其中整整十四年的时间投入哲学理论研究的哲学专业在读博士却对这三个问题完全无解,多么可悲啊……”
“额,卡普西老师,在下认为这两个例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好了,本田菊同学,你可以回去了……让我一个人再仰望仰望这片曾经孕育了诸多伟大哲学家却仍然能够包容当下如此多庸人的蓝天吧……再会了,本田菊同学,希望你能够继承我的遗志,能够踏踏实实地做真真正正的学术,让哲学在当代实现复兴吧……”
“既然老师如此决绝,那么在下也先行告辞了……”本田菊叹了口气,向海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摇摇头朝躲在一旁的进行拍摄的剧组走去,“万分抱歉,卡普西老师的逻辑比在下严谨太多了,在下实在无法反驳……”
“哎……我还以为法学出身加上和卡普西老师很熟就能够把他劝回来呢……你说你以后要真的当了律师岂不就胜不了诉啦?”亚瑟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也正好,看样子他暂时还不想跳,所以在塞西尔出场前,我们也需要收集一些失败的素材……”
“在下真不敢相信贵剧组居然会把这等人命关天的事情当做所谓的拍摄素材,且不谈别的,就说万一有人劝说失败……”
“你以为我们不着急么?碰上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亚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来来来,还有谁愿意去劝劝的?——对了,路德,听刚才卡普西老师的意思你才是害得他出现轻生念头的罪魁祸首,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你就……”
“不,导演,我拒绝,”路德摇摇头,“我要继续拍摄任务!”
“这种事叫费里来就行了。”
“不,那样还不如让我自己来呢!——导演,您应该抓住卡普西老师说话的重点,根据他的说法,他的杯具是因为这个时代而不是我个人,我顶多是压塌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所以,就算是我卑躬屈膝地向他道歉,用‘其实你那天说的也有道理’这种理由来欺骗、安慰他也是无济于事的!”
“……好吧路德你赢了你拍你的吧……”亚瑟撇撇嘴。
“……啊……站的腿好酸……坐下吧先……”这边海格坐了下来,双腿在屋檐外晃荡。
“糟了!他好像要跳了!”亚瑟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菲利克斯,你给塞西尔准备的劝说词写好了没?”
“没呢,别催嘛!”菲利克斯挠了挠自己已经够乱的头发,“人家也是第一次劝人别跳楼嘛,这种词怎么写我也不是那么清楚嘛……”
“好家伙,你说我们能够名垂千史,所以我们就都跟着你来了,结果现在人家都要跳了,您老又唱这一出,你特么就是想让我们整个剧组遗臭万年啊!”亚瑟烦躁地来回走动起来,终于他停在了塞西尔的面前,“那么,塞西尔,你要不先过去先说两句,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那个……导演……”塞西尔面露难色。
“恩?怎么了?”
“其实……导演啊……我……”塞西尔低下了头,“我……恐高……要是面对卡普西老师站着的话看到底下我会……”
“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亚瑟痛苦地捂住了脸,“早知道我就……就找……”
“一开始我就很想说了,可是导演最近和王耀学长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克服一下,但是好像还是不行……”说到后来,塞西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了。
“哦呀,亲爱的小塞西尔,能够联络到小耀学长的方法其实很多的,既然小亚瑟不行,就应该来找哥哥我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弗朗西斯将一只胳膊搭在亚瑟的肩上,另一只手举着自己的手机,“哥哥我已经叫我们寝室的那几位哥们负责了,小耀学长肯定很快就能到了~~~~~”
“腐烂!”亚瑟猛地转过身去,让胳膊失去了支点的弗朗西斯踉跄了一下,“不是说这次你不用来了么?赶紧回去吧,这里恐怕有点……”
“虽然说小亚瑟能够这么关心哥哥我,哥哥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就是个跳楼么?哥哥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哟~~~~”弗朗西斯拍了拍亚瑟的肩,“小耀学长那边也交给哥哥我来处理吧,这种事情的话,小耀学长应该不会拒绝吧?”
“额……腐烂……那个……现在说可能有点迟……但是……”弗朗西斯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亚瑟的唇:“小亚瑟,现在人命关天呢,有什么话就留到救援成功再说吧——哦,你看,这不来了么~~~~~~”
“诸位久——原来是你们这些家伙!!!”刚刚到达楼顶的王耀看到了亚瑟一行人,皱起了眉头。
“我说吧……”亚瑟耸耸肩,转过身去。
“又要我来当替身是么?居然用这种理由骗我来,你们还真是无耻呢阿鲁……”
“这次可是真的哟,小耀学长~~”弗朗西斯朝着海格的方向努努嘴,“你看……”
“哈,这么挑战演员的高难度桥段都有啊,真是辛苦卡普西老师了……”
“耀桑!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卡普西老师他要来真的!”本田菊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这不马上就要到毕业季了,卡普西老师虽然早早完成了博士论文答辩,但是咱学校规定博士生要在核心期刊发三篇文章才能毕业,老师的文章又过于犀利,没有期刊敢刊载,所以卡普西老师就一直没有发满三篇,一直在推迟毕业,而咱学校的规定是,只能推迟到第七年,要是在那时候还没有完成任务就没有博士学位证了,这都是他的第七年了……在下一直在替老师想办法,为了能刊发老师的文章,在下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回应了……但是老师他……那天他上课时又被路德君打击到了……总之耀桑,我们这边已经尽力了,就看你了,请你一定要帮帮他,求求你了……”
听本田菊几乎都要哭出来的语气,王耀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劝说一个想跳楼的人阿鲁……该说什么完全就……”
“耀桑!!!”
“哎呀小菊你这也……好啦好啦我去不就得了么?但是不保证我能够……”
“耀桑在下对你充满信心!!!”
“那么我就去试试……吧……”
“万分感谢!!!——哦对了,刚才服装师告诉在下说,请你进行劝说之前换好裙子……”
“结果还是把我骗来的拍戏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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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一个啊……”听见逼近的脚步声,海格淡淡地说道,“没用的,我已经累了,已经决定好了……”
“是啊,反正你都决定好了,我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了……”王耀在海格的身边站定,“所以我么,只是想等你跳下去后,在特等席上欣赏一下你跳下去后肝脑涂地的美好图案罢了……”
海格转过头来:“你的兴趣还真是奇怪呢……”
“过奖过奖,咱半斤八两~~~”
“?”
“能够这么死心塌地钻研着枯燥无聊哲学理论的你不也很奇怪么?”
“庸人!”
听到海格语气中居然带有了罕见的感情色彩,王耀挑起了一只眉毛:“矮油,明明只是个读了七年都拿不到博士学位证的小人物,你不过是超人们完成伟业的基石,难道你还真把自个当哲学家了?”
“不,我不是哲学家……但,我至少比你要更了解哲学!”海格颇为不屑地转过头去,“所以我不允许你侮辱哲学这门高雅的艺术!”
“哦?那这门艺术怎么个高雅法,我们的这位实习哲学家能在上西天前给我这个庸人说说么?”很好,激将法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等他开始讲他自己喜欢的东西时,他的情绪自然就能够稳定下来,情绪稳定了,他就会……
“啊,那得从公元前说起了,在仲夏时节的雅//典夜,星光灿烂……”
“恩,然后……”
“……然后……这种夜晚一般都比较有利于睡眠……”
“?然后……”
“zzzzzzz……”
“喂,这个人不是来自杀的是来搞笑的吧阿鲁?!明明马上就要长眠了还要打个瞌睡他到底是有多欠觉阿鲁!!!!!!”
打起瞌睡的海格身体朝前倾去,很快他的屁股便离开了墙体,他的整个身体在重力的影响下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
“卧槽原来这货自杀调的是自动无痛模式!!!!这也太特么高级了啊喂!!!!!!!!!!!”王耀大骂一声,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海格的胳膊,但摩擦力根本无法与重力相匹敌,王耀的手在海格的胳膊上狠狠地擦过,终于勉强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半空中摇晃的海格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咦?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么?能够悬在半空中看着这芸芸众生真是奇妙啊……”
“奇妙你个大头鬼!悬在半空中很爽吧?!你也不看这里有个人肉吊威亚!!!”王耀咬牙切齿地骂道,“尼玛要是没有劳资拽着你,你TM早就掉下去摔成肉饼了!!!”
“你这是何苦?你不是想看我肝脑涂地的样子么?”海格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
“谁TM有那么重口的爱好啊?!而且不是叫你给我证明哲学是门高雅的艺术么亲?来,从有益睡眠的星空灿烂的仲夏时节的雅//典夜开始……”
“你真的会听么……根据你之前的谎言,我相信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战术罢了……”
“哪有!我这不还是……”
“……哎,恐怕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对哲学这门高雅的艺术感兴趣了吧……让我带着最后的这份清高离去吧……”
“劳资不管你清高不清高,你TM先别乱晃了行不行?!”王耀支撑着他和海格全部重量的另一只手的掌心被水泥的墙体磨得生疼,“你想不想死随便你,但是你TM不能拉劳资陪葬阿鲁!!!”
“所以你放手就好了……”
“放手?!还放P呢!一个人救另一个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啊糟糕——”王耀支撑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的疼痛不自觉地抬了抬,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他付出了颇为惨重的代价——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受到海格牵连,王耀的脚尖被拖离了地面,“次奥,到头来劳资还真的给你当陪葬了阿鲁!!!”
“陪葬?你当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了王耀的腰,而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啊,怎么也是个到了关键时候硬不起来的家伙?”
“亚……”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拥入亚瑟怀里的王耀涨红了脸,但是他努力地恢复了镇定,“喂,我可没听到喊你喊‘CUT’诶,这段戏可是你自己搞砸的,我可是不会再拍一次的阿鲁!”
“劳资那边的戏早TM拍完了,这段要不要本来已经都无所谓了,但是如果为了那段无足轻重的东西还赔了两条人命我的机会成本就太高了,你说对么?”
“哈,果然是个斤斤计较的搞经济学理论的……”
然而亚瑟却完全不给王耀冷嘲热讽的机会,他很快开始处理更为重要的事情:“——喂,卡普西老师,我们做个交易吧,如果我们把你救上来了,你期末就一定要把经济思想史的重点给我们,就算是我等下说了让您不高兴的话您也不许挂我,怎样?”
“哎,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不过是寻求解脱罢了,为什么要妨碍我……”
“根本就没人妨碍你——如果你完全不努力,那么就你的体重,王耀那只小细胳膊根本就承受不住,你早就应该掉下去了!就知道在嘴上寻死觅活的,但你的本能却背叛了你。”
“我的……本能?开什么玩笑……”
“喂,难道你对你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自觉吗?”
海格疑惑地抬起头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王耀抓住的那只手同时也正紧紧地攥着王耀的手腕:“怎么……我记得……怎么会……”
“你看,你的求生欲不是很强么?”见海格仍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亚瑟狡黠地笑道,“不知道一天到晚研究那些形而上的东西的您听说过广泛应用于社会学和管理学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没?”
“哼,需求和欲望那种形而下的东西还有研究的必要么……”
“那就是不知道了——嘛,简单地讲,根据马斯洛的理论,人的需求由低到高分成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会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五类……而你刚刚……”
“……向低级的需求屈服了么?多么可笑的推断……”
“不是低级,是基本!真搞不懂,你这个读了26年书14年大学的家伙怎么连话都听不懂?!没有基本的需求,何来更高层次的需求!——为了学术这种小问题放弃生存的需求,你这个家伙真是本末倒置呢!”
“你们这些庸人不要从那么功利的角度揣度一个学者,学术就是我的生命,是激励我生存下去的核心因素,如果不能够学好学精,在我的有生之年不能有所建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早说你的目的是‘有所建树’啊!这个好办——王耀,你放手。”
“咦?”王耀惊愕地转过脸去,但当他发现亚瑟的脸近在咫尺时,连忙将头别了回去,“可是这样不就……”
“他不是要‘有所建树’么?你就放手,让他摔个粉身碎骨、脑袋开花,他绝对马上出名,而且能够在黑大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想想看,当大家讨论起海格力斯•卡普西时,他们一定会说:‘哦,就是黑大历史上那众多因为毕不了业就自杀了的苦逼老博士之一啊’——所以,王耀啊,与其保持这个累人的姿势,还不如让这个脑子转不过弯的二逼直接摔下去算了,反正对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亲眼看人跳楼了……”
“喂,亚瑟你是认……”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就这么死在我面前了,绝对……”亚瑟在王耀的耳边低吟,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腰上所增加的力度。他知道,亚瑟这次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呵,你们才大二而已,”海格摇摇头,“还在无忧无虑地过着快乐的本科生活,怎么能够理解我们这些老博士的苦处呢?”
“是啊,每个人的痛苦都属于他自己,别人是无法彻底理解的,我们这些小P孩当然就不能理解你们这些老博士的苦处,而且我自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所以我还真没什么资格来劝你。不过在我看来,做学术和单相思应该差不多吧?打个比方说——只是打个比方——我的心里一直喜欢着一个人,却无法得到他的回应,这种痛苦的感觉,我相信你这样一个研究成果得不到赏识的学者肯定可以理解吧?哎,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这种没有结果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我到底是应该坚持下去,幻想有一天那个迟钝的家伙终于能够醒悟过来然后终成眷属皆大欢喜;还是就此放手,望着你心爱的那个傻瓜的背影独自品尝孤独和落寞呢?……我想,这就像是你对哲学的态度吧,如果你不喜欢哲学,怎么会一直坚持镇守这个冷门学科呢?那么……”
奇怪,这种异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王耀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也开始发烫,亚瑟接下来说的什么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了——难道自己因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开始觉得累了么?
还是说,因为那个粗眉毛的家伙说了那番奇怪的话?
等……等等,这怎么可能呢?开玩笑呢!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哪有心思想这种事呢?!真是的……绝对是因为那个叫弗朗西斯的学弟之前一直在给自己灌输奇怪的东西,再加上现在的状况,所以就产生了……吊桥效应?!
“……所以啊,王耀啊,你不如就放手吧!”
“唔,好的……”恍惚间听到亚瑟的这句话,王耀乖乖地放开了自己一直就抓着的海格的手。
“喂!你怎么松手了?!我只不过是……你怎么……”被亚瑟的惊呼从神游状态唤醒,王耀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严重的错误。
“糟……”
啪!
但是海格不仅没有松开自己已经抓住王耀的那只手,还将自己的另一只手搭了上来,紧紧地抓住他唯一的支撑物。
“哦?想通了?”看到这一幕,亚瑟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我说过,学术就是我的生命,所以我现在拯救的不是我的□□,而是学术!”海格低下眼睑,“哎,没想到在大学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我居然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我只不过是喜欢哲学,想研究它罢了,和毕业证、和成就这些俗物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背些书到幽静的山里去,做我自己的……”
“卡普西老师!卡普西老师!”海格的头顶传来了本田菊兴奋的喊声,“刚刚接到《哲学林》的电话,老师您的《论当代社会中的公平与正义》将刊载在六月刊上!!!”
“什……那本期刊是ISSN么?!”海格猛地抬起头来,那一向迷离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光芒。
“这个……倒是没那么高档啦,但好歹也算是核心期刊……总而言之,卡普西老师,您完成发三篇的任务了,也就是说……”
“……我终于可以毕业了……以博士的身份……”海格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让本来就已经有些吃不消的王耀吃痛地咧起了嘴,“快,你们俩,赶快拉我上去!我要给我导师说说,看他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那也别晃啊!!!小心我们真把你扔下去阿鲁!!!”王耀叹了口气,“这前后的差距也忒大了吧……”
“在大学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了这么久,怎么能不受到任何的影响呢?”亚瑟苦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对着身后喊道,“喂,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干嘛?——路德,现在可以关机了,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赶紧帮我们把人拉上来啊!”
“次奥!你TM还是没忘拍戏阿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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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实在是……那种姿势……真是不好意思了……”救援及拍摄完毕,靠在墙边休息的亚瑟呷了口水,终于缓缓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没事……紧急情况嘛……”坐在他身边的王耀揉着自己的胳膊,并没有抬头看向他身边的那个人,“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
“我刚才说的……哪些?”
“就是……额……”
“哦呀我亲爱的小亚瑟,原来你在这里啊,让哥哥我好找哟~~~~~”弗朗西斯张开双臂走了过来。
“腐烂你……来干嘛?”亚瑟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哎呀,小亚瑟你没还老就这么健忘,真让哥哥我担心啊,明明之前还约定好救援成功后还有话跟哥哥我说的……”弗朗西斯撩着自己耳边的金发,“哦哦哦,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吗?好吧,那我再正式地来一次吧,”弗朗西斯走上去揽过亚瑟的肩,“小耀学长,哥哥我可以向你借一下小亚瑟吗?”
“你随意……”
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王耀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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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亚瑟,你今天的救援行动真的很成功哟~~~~”见亚瑟半天不肯开口,弗朗西斯首先打开了话匣子,他站在亚瑟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眺望着远方绿油油的麦田。
“啊……还行吧……”站在大楼的边缘,亚瑟拥有着比弗朗西斯更好的视野,但却无心欣赏校园周边的乡村风光。
“那么,你当年为什么不能像这样救她呢?”弗朗西斯的指甲透过亚瑟的衬衣深陷进他的肩膀里。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有些东西是不能逃避一辈子的。
“腐烂,我……”即使酝酿了这么久,亚瑟还是感到有些难以开口。
“知道为什么哥哥我选择此时此地么?”弗朗西斯伏到亚瑟的脖颈处,半挑逗地在他的耳畔低喃,“因为刚才的那件事已经成功解决了,人们的精神都已经松懈了,围观群众也该散得差不多了,人们绝对不会想到会再……”
“不会想到有人会再跳楼了……哦不,被扔下楼了……”亚瑟转过头去,“脑子越来越好用了嘛,红酒混蛋……”
“哪里哪里,那也是跟着卑鄙的小亚瑟你学的啊——怎样,很惊讶么?”
“如果你说的是你的计划,回答是肯定的;如果是你的行动,回答是否定的——那件事后,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找我算账的……”
“连你自己死去的方式和贞一样这点都能够预见么?”弗朗西斯掌根发力,亚瑟一个趔趄向前倾去,但弗朗西斯却又游戏似的将指尖一收,将他的肩膀往回拉了一把,使亚瑟又恢复了平衡,“怎么样,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哈,如果我说不害怕,那就一定是在胡扯了吧……在整个贞德事件中,我确实负着不小的责任。一命抵一命,这个自古流传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不过在那之前,腐烂,关于贞德的事,我一直都很想……”
“要道歉么?你觉得哥哥我听你哭着鼻子说句‘对不起’就能原谅你对贞……对她……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吗?”
“不……我早就知道了,就算是我道歉,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弗朗西斯的音调忽然提高了好几个八度,亚瑟的耳膜被刺得生疼。
亚瑟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地开口:“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但是,两年了,都快两年了,两年来,我一直无法忘记,那段记忆、那个的场景、那个的画面……它们像潮水一样时不时地袭来,当它们在脑海中回放时,那种心脏被刺痛的感觉,那种想捂住要大声尖叫的嘴的冲动,就仿佛时光仍然被定格在那一刻一样,这是我这两年来一直无法逃离的噩梦——这种感觉你或许能够比我更为深刻地体会到吧?”亚瑟没有等待弗朗西斯回答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说真的,即使到现在,我依然讨厌着她,非常非常讨厌她,但是当我看到她,那个方才还鲜活的生命,纵身跃下,在一瞬之间魂飞魄散,香消玉殒——那骇人的场景,那溅到脸上的血渍,那样的情形,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深深地被震撼到吧……你肯定觉得我这样处心积虑地把情敌处理掉,一定很有成就感吧,但是,不……我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愉悦和成就感,相反地,我被我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恶心到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那种行为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当时我想的是如果因为这个女人就被甩了,我就太丢人了,所以我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离开你,让她因为这种事情高考发挥失常这种事情顶多只会是副产品,可是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那样……对不起,腐烂,我知道你根本不屑于听我的道歉……但是除了道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传达我的这份心情……当去年我在办公室再次看到你后,那份被我强制扔进记忆深处的惶恐又被再次唤醒,我无法停止思考,思考我该怎么面对你……在和你说话的时候,就算是正常的对话我也做不到,害怕,的确,自从你来到这里,我每天就生活在惶恐中,我知道你一定会就这件事来找我算账的,但是我一直想办法拖延,想办法在我们有时候必须进行的交谈中用别的事情替代它,我也知道这种事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的,但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就算是刚才的那番话,在你听来,肯定也是一番不知所云的废话吧,所以我……”亚瑟停住了,他感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嘶哑得说不出话。
“所以你每次才那么冷淡地跟哥哥我说话么?”弗朗西斯冷笑道,“够了,哥哥我懒得听你的长篇大论了,这就是你想说的么?”
“差不多吧,接下来就请便吧……”亚瑟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身后那双颤抖着的手紧紧地扣住,但那双手的主人却没有将他推下高楼,反而将他拥入他的怀中。
“小亚瑟你说什么呢?”弗朗西斯故作轻松地笑道,他将脸埋在亚瑟的脖颈处,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的衣领早就被弗朗西斯的泪水濡湿,“哥哥我还风华正茂呢,人世间还有那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如果这时因为谋杀罪就挨了枪子而英年早逝的话,岂不是太亏了?!你说是吧小亚瑟?”
“那么……腐烂,你这算是原谅我了……么……”亚瑟没有反抗,任由身后的男人靠在自己的肩头。
“原谅,怎么可能?别以为哥哥我没有把你推下去就能算是原谅你了,你以为哭哭鼻子,说说煽情话就算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原谅么?哥哥我可是非常小心眼的哟~~哎哎,小亚瑟你对‘原谅’这个概念的理解还是太简单粗暴了——说来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像是要和这个世界诀别诶,难道你真的有那么想被扔下去么?就因为那个你所谓的‘连你自己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的话,哥哥我就成全你——”
“喂喂喂,腐烂你TM给我住手千万不敢推啊啊啊!!!!”感受到背上明显增加的推力,亚瑟这次慌了神,“劳资又不是有病怎么会跳楼呢?!你TM才是想死吧!!!”
“呵,死么?这个问题哥哥我倒还真的考虑过呢……”弗朗西斯停了下来,“毕竟当年大声呵斥她,让她从我面前滚开的人就是哥哥我自己啊……可是啊,就像小亚瑟你说的那样,在见证了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后,每个人的心灵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震撼吧?哥哥我也是,那个时候,确实有想随她而去的冲动,但是……看到贞就那样走了,哥哥我突然觉得人的生命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宝贵……有时啊,只有在失去某些东西后,我们才能知道它们的价值,才知道它们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有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我们才能发现事物的真相——这样的真相会让我们感到痛苦,但是到头来,这却是唯一的办法……生命也是如此,‘珍惜生命’,理解这四个字的代价还真是沉重呢……”
“腐烂……”亚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
“所以说小亚瑟啊小亚瑟,你的存在还真是让哥哥我头疼呢,”弗朗西斯将亚瑟搂得更紧了,“哥哥我明明这么恨你,却又下不了手啊——哎,哥哥我都失去了一件珍宝了,怎么忍心再失去另外一件呢……”
“还珍宝?你刚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恨我么……”亚瑟咬紧下唇。
“不不不,在哥哥我看来,凡是那些值得爱的事物都是珍宝,它是不会随着仇恨发生转移,”弗朗西斯苦笑起来,“不过仇恨这个东西还真是糟糕呢,它不仅会摧毁别人所爱的东西,还会让那些失去珍宝的人去摧毁那些摧毁者的珍宝,如此循环往复,多少人间悲剧由此而来,……哎,哥哥我其实也是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却也终究还是没有逃出这个可笑的轮回……”
“喂,腐烂,你从刚才开始都在说些什么呢?!”
“小亚瑟,其实哥哥我也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说真的,哥哥我虽然自诩情场高手,却连关于爱情的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曾知晓……”弗朗西斯苦笑起来,“曾经哥哥我觉得心胸狭隘的人是不值得去拥有和享受爱情的,因为他们会为了将自己所爱之人束缚住而神经质到失去理智,从而伤害到所有人……呵,现在想来,能有这种想法,哥哥我才真是没自知之明,颠倒了因果关系呢——爱情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博爱呢?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会让人失去理智,从而产生伤害,所以才使人看上去愚蠢而又心胸狭隘——这根本就不是个别现象,小亚瑟会这样,哥哥我会这样,其他人也会这样,试图通过拆散别人来制止这种行为的发生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吧?!——连哥哥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初衷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恨了?啊,连哥哥我都开始觉得恶心了……”
“腐烂,你还好吧?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在碎碎念些啥……”
“哦,可能是因为站在这个地方,然后想到贞,哥哥我有点……那个……情绪不太……”
“所以说……”亚瑟叹了口气,“都叫你不要上楼了,你还偏往这里跑,看到那样的场景,我就知道你的精神会……”
“小亚瑟,”弗朗西斯打断了亚瑟的絮絮叨叨,强行扳过他的肩膀,使他面向他,“听小耀学长说,你告诉他,我们没有正式分手,那么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分手吧……”
“腐烂,我那只是……”
“哎呀哎呀,居然连这个细节都能记得这么清楚,那就是说小亚瑟真的很在乎这件事咯?”弗朗西斯嘴上虽然一如既往地戏谑着,但他蓝色的眼睛中却满是坚毅,“好吧,正式地来一次:小亚瑟,由于你犯了哥哥我这辈子都不能容忍的错误,所以哥哥我决定和你分手,分手后千万不要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不要暴饮暴食,不然变得太难看了就不会有追求者上门了哟~~~”
“谁TM会哭鼻子暴饮暴食啊?!而且你这套说辞明显就是用在女生身上的吧?!”亚瑟皱起眉头,同时,他的眼睛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远处的王耀身上,后者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不好意思,其实哥哥我想说的是,放手去追寻你的爱吧,哥哥我不会再吃醋了哟~~”弗朗西斯试图用他那红肿的眼睛对他抛个媚眼,亚瑟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对,哥哥我就是要小亚瑟你这样的笑容!”弗朗西斯的嘴角向上扬起,“那么,在最后,哥哥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次,最后一次,可以吗?”
“最后一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亚瑟被紧紧地拥入弗朗西斯的怀中,越过弗朗西斯的肩头,他看到王耀站起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