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也》尘筱cat

4、伙伴 少年在黑暗

　　少年在黑暗中前行，恍惚间，又回到多年前。
　　那个有着弯弯笑眼的女孩，对她露出最动人的微笑，蓦然，一掌打过她的胸口。那么狠辣的力量，与她自身的力量相互纠缠，几乎在她体内爆炸，疼得她痉挛不止。
　　小小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女孩的笑依然纯洁得可笑：“你知不知道，我恨你许久，终于可以折磨你了呢。”

　　画面骤然一变，回到她被他囚禁的寝室。
　　她自小就叫着他哥哥，也真心的将他看作可亲可敬的哥哥。
　　可是他闻言眯眼微笑，邪气至极，她喜欢的阳光般温暖的气息消失不见。
　　“我哄了你这么多年，好歹要报答一下嘛。”
　　手脚俱被挑断的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好像从来不曾认识。
　　为什么？她的世界为何变成这般？
　　父皇在哪里？
　　快来救我吧……

　　“你的父皇？哈，我们把他软禁起来，现在的皇室帝王只是个可怜的替身。”他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却为她送去最残酷的答案。
　　“乖，你好好听话，我来慢慢补偿你。”他伏在她身上，每一次的动作都会牵动她血淋淋的伤口。
　　她终于疼得昏睡过去。
　　黑暗，这般温暖，这般亲切呢。

　　见她总是咬牙忍耐，连动动身子都毫无办法，他怜惜她，夜晚便用白魔法将她伤口治愈；他惧怕她，便在次日清晨再次将她手脚依次挑断……
　　……
　　她废了她一身灵力，他补偿她日夜痛楚。
　　哈哈哈哈……怪谁呢？

　　怪她识人不清，所见非人；怪她天真可笑，自以为是。

　　葵蔓，你睡了许久，拜托你醒醒吧。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话。
　　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啊。
　　我最漂亮的葵蔓，拜托你，醒来吧……
　　求求你了。
　　……
　　……
　　“喂，我说，你哭个什么劲儿。”小樱花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因为彼此契约的缘故，主人焦虑伤心的时候，小樱花也感同身受。
　　反之却不然……你看对魔兽是有多不公平呢。
　　鼻尖被软软的东西濡湿，她讶然睁眼，见那小小狼崽正乖乖地趴在她身旁，用小舌头舔她的脸颊。
　　胸口的疼痛此时几乎消退。
　　唉，灵力不够，真是遭罪。再也不能透支这么多力量了。

　　眸中一暗，她这般实力，谈何复仇啊！？

　　“小樱花，小狼能听懂你的话么？”她询问道。
　　“唔，不知道呀。”小樱花眼神乱瞟。
　　“什么意思？”
　　“反正，我听不懂它讲什么……”
　　她抚额叹息：“……”
　　早知道她就该换个方式问。

　　她只好和小狼直接交流起来，却也不知道它能理解几分。

　　“小狼，你的父母大概已经……”她努力寻找措辞，“就是，你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们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一起流浪吗？”
　　小狼眸中似有水光，抬起爪子胡乱地摸摸额头。
　　“估计它父母给它下过防护印，现在防护印记消失，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樱花耐心地解释道。
　　“……”

　　她稍用灵力，与小狼缔结契约。
　　这是她的，第……三个伙伴。

　　许多人都看到了小樱花的影像，这里自然不可久留。
　　她展开地图，寻找了下一个目标——清川城池。

　　晚间，她把野兽肉烤熟，将小樱花和小狼喂饱，便琢磨着将背包改进一下，进入城池的时候，小狼还是放进背包里比较好吧。

　　次日清晨，雾气弥漫的阴郁森林中有一个小小队伍，缓缓前进。
　　清川城池，又会遇到什么呢？
　　真是令人期待又惶然。

　　天色渐晚，少年挑了块干净地方准备歇息。
　　小狼得令叼了些枯枝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地趴在火堆边，小狼头埋在两前爪间，褐色眼眸时刻注视着少年，看上去真是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而小樱花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它知道少年内伤初愈，便格外心疼她，一路几乎全是它带着他们飞过来的。
　　它早在随少年出来之前就被那古怪老头封了灵力，因此才觉甚是疲惫。
　　不然，哼，这么点路，它唐唐远古神雕……的还处于幼年期的毫无传承之力的后代……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啊。
　　思及此，小樱花暗自羞愧不已。
　　幸好它的雕脸隐蔽性很好，任谁也看不出这只小雕的脸色格外“红润”。

　　“食物，我要食物！”小樱花累得闹起了脾气。
　　小狼也抬起了脑袋，哼哼叫嚷。
　　少年低头不好意思地拍拍扁扁的包裹……路上她怕小樱花累，就把“废物”全扔了下去。
　　当然，那时的“废物”包含他们之前的食物。

　　看着两道鄙视的目光，少年难得讨好道：“嘻嘻，小樱花和小狼最乖了，我去找食物，稍等啊。”
　　小樱花微微叹息，它跟着少年这么些日子，其实早就习惯了。旁人看来她倒是冷冷清清，其实笨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幸而她学得倒快，记得最初，她甚至只会等到饿得毫无力气了，才委委屈屈地喊它：“樱花，我饿。”
　　……
　　可怜它唐唐……哼，多神奇的小雕还要飞去帮她找食物。

　　“你在这等我，看好小狼。”少年简单的一句话就制止了欲追上她步伐的小樱花，“放心，我很快回来。”
　　在枯枝上欢快舞动的火精灵，用暖黄色的光束将阴冷郊外勾勒出无比温馨的色彩。
　　伙伴，伙伴啊，我们朝夕相伴。

　　少年御剑升空，寻望一番，确定好目标后就迅速飞往目的地。
　　唔，那边好像有很大的野兽啊。

　　郊外这侧，一个黑影胡乱扒拉着面前的树丛，躲避着身后巨大怪兽的追捕。
　　蓦然，脚下一绊，整个身子就向前扑去。
　　身后，那沉重的压迫感蓦然逼近，怪兽发出巨大的咆哮声，似乎在得意地挑衅着，“看你往哪跑”。
　　男子狼狈又不失俊秀的脸上闪过丝丝绝望，想他这般身份，竟要丧命于此。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男子冷笑着摇头叹气，唉，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如此”？

　　“嗷！”“嗷！！”“嗷！！！”
　　一声甚过一声的凄厉嚎叫骤然响起，预料中死亡之神竟顿住脚步，收回了残酷的镰刀。
　　“轰”那庞然巨物已然倒地。
　　顿时，那沉重的压迫感尽数消散。
　　男子诧异望去，只见那巨大怪兽的眼、喉及腹部分别有着一个汩汩流血的洞，并且，一只尾带白色翎羽的箭正中它的心脏。
　　让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剧痛卷入了永恒的黑暗。
　　它的身后，一个白衣少年迎风而立，右手持弓，三柄匕首悬于身侧，在黑暗中竟仿若是光明神的降临。
　　灿烂得几乎灼痛了他的眼。

　　不过……这个神仙接下来的举动，也太血腥了。
　　少年将弓背好，匕首收回，只握了一把银刃，对着怪兽比划比划，右手随意唤了个诀。
　　“去！”少年一声清喝，那银刃得令而行，“斩！”
　　男子只觉眼前银光闪烁，再看时那怪兽竟已被解剖成了几部分。
　　不过倒是不难看出这使诀的人实力实在一般，切口并不十分齐整，鲜血也溅得满地都是。
　　少年浑不在意，挑了几块顺眼的肉，唤了七刃就准备离开。
　　“阁下，请留步。”男子赶忙上前，拱手作揖，“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少年将细眉一挑，十分不悦的模样：“还有事？”
　　男子被这般一问，愣了片刻，又客气道：“在下清川郁白，姑娘若不嫌弃，闲时可到府上一叙。”
　　这话说得十分技巧，报上姓氏，也就表明了他尊贵的身份。
　　这清川城池的掌管者可不正是清川一氏？
　　“……”少年不再答话，乘着七刃缓缓升空。
　　“啊啊，别走别走。”男子着急地大叫，哪里还顾得客套，“这荒郊野外，我孤身一人实在不太安全，若不嫌弃……”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嫌弃。”
　　言毕，不再多话，径直回去寻了樱花和小狼。
　　可不要让他们饿到才好！
　　不过……少年伸手轻轻摸摸脸颊，居然这么晚还在这郊外遇到了人，她的脸被他看了去，往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莫氏大概还在一直暗中追查她吧。
　　真是，阴魂不散呐。妖冶的紫罗兰色双眸顿时笼上了阴郁之色。
　　话虽如此，但是谁又真能保证她心底没有一丝小小的侥幸呢？

　　原地剩下男子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他，他，他竟被一个小姑娘嫌弃啊，那么多女子等着风流潇洒的他去宠幸，要不要这么打击人啊。
　　莫非，是他脸上太脏，遮住了往日的光彩？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摸摸肚皮，好饿啊。管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啊？
　　咦！嫌弃地四下看看，好多血啊，还是先往城里走吧。
　　“喏！”少年把烤好的肉分给小狼和小樱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求证，“味道还可以吧？”
　　小樱花饿出了一身脾气，冷冷一哼。
　　小狼“嗷呜”应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尽管她听不懂狼语。

　　半夜，远方一片树林里忽然灯火通明。
　　小樱花睁开双眸，警惕地四下看看，见毫无威胁，便安下心，扫了眼趴在少女胸口香香睡着的小狼，暗唾一声，又悄悄飞下树梢叼了薄被给少女盖好。复飞回闭了双眸。

　　这边——
　　“少爷，总算找到您了。”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怎么这般狼狈。”
　　“呃是啊。”男子弯了身子抱了抱可爱的老人，道，“咱先回去吧，我累了。”
　　“少爷，好，好……”老管家回身打了个手势，“回府。”

　　次日晌午，少年一行人终于进了清川城。
　　进城不久，就听前面喧嚣非常。
　　“老头，你欠了爷三个月的税了，找死啊。”一个华服男子拦着老人嚣张道，继而不怀好意地看向老人身后的女孩，“啊，不如把这丫头抵给我，身子一定……哈哈哈哈……”
　　男子后面的一行人也配合地笑起来。
　　少年垂了头，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雕侧了头看了看，也老实地立在少年肩侧。
　　老人怎忍自己孩儿受辱，抄起扁担就要往男子身上砸去，叫着：“我和你们拼了。”
　　可是他的动作就那么僵住了，眼睛睁得极大，满是惊讶和不甘心，瞬时倒了下去。
　　“诶呀，行啊，竟敢打我。”男子瞪着眼睛，狠踢了几下死去的老人。

　　骤然，一红衣少女自软轿中飞身而出，狠狠一鞭抽上男子脸颊。
　　男子右手捂着脸，骇然不已，身子直往后缩：“你……你，青，杀了她，杀了这臭娘们儿。”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小姐面前卖弄！”红衣少女又一挥鞭，卷向施法者，那男子手上正凝着一团蓝光，蓄势待发。
　　不料鞭身还未触及目标，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那男子手上的蓝光顿时消失不见，身体倒下，笔直如树，唇角还凝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杀、杀人了，杀人了！”方才嚣张至极的男子此时已吓得魂不附体，慌慌张张拨开人群往后退去。
　　红衣少女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她、她没动手啊。
　　她知道这是她未来夫君的城池，已经很注意了，怎么这么快就出人命了。
　　啊啊，早知道她就不出面了。
　　少女啃着手指，一脸悔意。

　　少年皱了眉头，好巧不巧撞了那仓皇而逃的华衣男子。
　　“哦，请小心啊。”明明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却散透着沁入肺腑的寒意。
　　少年微笑，继而迈步离去。

　　小樱花扇扇翅膀，不屑道：“还不是动手了，刚才装什么冷酷啊。”
　　“啊，心情不太好。”少年讪讪接口，转了话题，“唔银子蛮多，请你们吃好吃的呀，随便点。”
　　她手上拿的正是方才从男子身上摸的钱袋，被金银撑得饱满。

　　而藏在纱中的俊脸却布满悔恨。
　　他妈的，该死的同情心泛滥。她受苦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人来同情啊！真是不长记性的蠢货。
　　她找死不要紧，但还会连累小樱花和小狼呢。

　　少年偷偷在右手指尖凝聚了灵力，往左手小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多管闲事，下次要长记性！

　　小樱花忽然皱了眉头。
　　她就不能，不这么糟蹋自己么？

　　街角一只浑身雪白的小毛球看着少年渐远，蓝眸中是莫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