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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六十章 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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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暮春天气,傍晚时分的风拂面而来,暖洋洋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我提前一站下了出租车。在绿树成荫芳草夹径的小路上,慢慢地走着。
路口那家披萨店,这个时间生意正好。
从这里看过去,那些在温柔的灯光下轻言细语的人们,有一种安详的美丽。
进了店门,那个圆圆脸蛋大眼睛的店员小姑娘就迎上来,“请问是苏小姐吗?”
我看着她,“我是。”
“这边请。”
跟着她上楼,一眼就看到窗边的欧阳孟。他手中拎着一只杯子,要喝不喝地,看着窗外出神。
我走过去,坐下。忍不住拨开衣袖想看表。
“不用看了,你没有迟到。”他说。
我没有迟到哦,你不能骂我。
我听见那么多年前,我自己说。
“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我说,“这里好吵。”
他扫一眼四下里轻声低语的人们,“是吗?”
他将菜单推到我面前,“想吃什么,你自己点。”
我认真地看着菜单。良久。
然后,从前菜,汤,披萨,沙拉,面点,甜品,我一路点到冷饮。
他皱了皱眉,“你确定你吃得了吗?”
我笑一下。
他好象没什么胃口,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
他以前也是。。。。。。
我命令自己停止。
这个句型,我已经用到成为习惯。其实除了自欺欺人之外,就只剩了可怜可笑。
我放下手中的披萨,拿起刀叉。
习惯不仅是可以养成的,也是可以更改的。
他很安静,只除了偶尔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一眼吃东西的我,他一直在慢慢啜饮杯中的酒。
我放下刀叉餐巾。端起面前的果汁。
吃饱喝足,言归正传。
我却拿不准该如何开口。
“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我问。
他淡淡地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这些垃圾食物,吃多少也不会饱。”他看我一眼,“应该说,从我有记忆以来。”
“是这样啊。”我说,“是不是我们换一个地方?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欧阳孟从杯子上缘看过来,“这里不好吗?我们以前常来吧?”
我将手中的果汁放回桌上。抬起目光看着他。
“洛城他们告诉我的。”他说,“你看,我不必费神去记起什么。每一个人都可以告诉我很多关于我的过去,只除了我自己。”
我的心轻轻地痛了一下。
从他的语气中,我仿佛听到一些别的什么。一些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我好象从未想过,失去那么多记忆的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很喜欢跟人道歉。”他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我也轻笑,“可能是习惯吧。”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的笑容,“习惯?你以前很习惯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我看他一眼,“也许是,也许不是。我都忘了。难道你会关心吗?”
他皱紧了眉头,“我以为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他的语气,又复冷冰冰地客气而疏远。
我真的是有病,明明打算好好谈事情的,为什么又在那里扮演深宫怨妇?
“对不起。。。”又道歉,自己也忍不住叹口气。“我是认真的。我们今天不谈以前。我约你了来,是想跟你谈谈我辞职以后,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事情。”
“辞职?”他锐利地看我一眼,“我还以为是请调。”
我抿了一下嘴唇,今天真的是出师不利。这样自揭牌底的愚蠢错误,已经是我的金字招牌。
“是这样的,本来是请调。可是中间出了一些人事上的问题,接收的位置落了空。结果我就。。。。。。”
我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声音自动消失。
“你的‘请调报告’,现在还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欧阳孟冷冷地说道,“我想你还不是很清楚目前的状况。”
我怔在那里。
“贵公司急于表明合作诚意。他们无法解释你要离职的原因。”他啜了一口酒,“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明白,你所谓的‘私人原因’,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是家什么狗屁公司,出卖员工好比在卖一棵空心菜。
“因为是私人原因,所以不方便写在里面。”我说。
“希望跟我本人没有关系。”欧阳孟说。
“完全没有关系。”我说。
他注视我良久。
我不得不低头去喝那杯果汁。
“那么折中一下如何?”他在谈判桌那边退了一步,“至少等到这个项目主体框架搭构完成,一切步入轨道。”
桌子对面坐的那个冷静的人,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双方各退一步,以期合作成功,互惠双赢。
如果不想再纠缠于前尘往事,我应该坦然伸出手去,握住这根和平友善的橄榄枝。
前尘如烟,忘却后才可以重见天日。
只可惜,我身不由己。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忍不住那个笑意。
已经全然忘却的你,并不想再忆起。而应该忘却的我,却又总不肯忘去。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一个僵局?
“对不起。”
好似我能跟你说的,只不过是这三个字。
我是真的,身不由己。
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
勃然的怒火,令他坐得笔直的身体僵硬如石。
“我想,你很清楚你刚刚拒绝了什么。”
我微笑。
“是的,我很清楚。”
你的怒火,我已承受了一生。我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庄臣在这个项目里投入的人力物力,你也不会不明白。”
“我明白。”
“我们在新的五年计划中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这个项目展开的。”
他已经开始口不择言。
这实在不象他的作风。我是指现在的他。
“这是庄臣的商业秘密,”我提醒他,“你不应该告诉我。”
他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些什么,看着我的眼神里仿佛有熔岩在燃烧:“不要告诉我你这个蠢女人就因为想要得到我,宁愿拿一个投资上亿的项目作筹码,愚蠢地想要迫我就范。”
我轻轻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上。
空气中隐隐约约,有柔和的背景音乐在飘。我努力去听,也捉不住那个缥缈的旋律。
我侧耳倾听。
欧阳孟轻柔冰冷的声音,携亘古不化的严寒:“不管以前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那一定非常非常特别,对不对?”
他轻轻俯身向前,靠近我:“起码一定是很有价值,至少值几个亿,对不对?”
如果可以排开那个轻柔冰冷的声音,我一定可以听出,那段缥缈的旋律,到底在诉说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欧阳孟伸手钳住我的手腕,迫我对上他的眼睛:
“我以前到底欠过你什么东西?请针对我一个人来。何必拿这么多人的心血还有上亿的金钱去换取你一己的私欲?就算你没有责任心,好歹请你拿出一点最起码的良心,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他停止摇撼我的动作,瞪着我。
“海边的阿狄丽雅。”我说。
他看着我,好象看着一个疯子。
“这首钢琴曲,叫做‘海边的阿狄丽雅’。”我说,“虽然好象很俗,但是我一直很喜欢。因为我一直想弄清楚,这个女孩子在海边,到底想要找什么?”
他松开我。
“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我说,“可是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自私,当初决定要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对你那么重要,而且非我不可,我可以做到等有人接手再走。就是你说的,什么时候主体项目步入正轨,我可以走了,请你通知我。我并没有想让你为难,真的,请相信我。我会收回我的辞职报告。还有,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我拿起包包,对他点点头:“这顿饭我请吧,你根本什么都没吃。请放心,因为是工作餐,我回去可以报帐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