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展眉》莫沽衣

10、回归 你细致严谨

　　帕特里克专注地盯了他一阵，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哦，在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为挑衅司云而找上你，是什么理由使当事人反而不这么想？”

　　“众所周知，你们早在十年前交恶。”唐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听舅舅提过，你和费肯叔叔是世上仅有可以让他放心喝第三杯酒的人。我想，既然是他这么信任的朋友，应该没理由做那种低级的事情。”

　　蓝道是沾酒即醉的特殊体质，只三杯就绝对能让他人事不醒。

　　“想不到，你竟然是我知己。”帕特里克叹息道。此时，这位难以捉摸的族长看向唐沐的眼神已称得上温和。“我原本只想请你来赫尔曼家做客，可遥让她的弟弟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我派去的人差点有去无回。”

　　他这么说，即是承认了唐沐的猜测。“对不起。”即使看上去不那么真诚，对帕特里克而言，也算得上难能可贵了。

　　“本来打算向你道歉，可是──我不大习惯。”他大方承认。

　　唐沐明白，以帕特里克的手段势力，“对不起”从他嘴里说出，何其艰难！

　　“不过你下手也实在太重，万一方冉没救活，阿遥怎么办？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那场艰难的手术至今还历历在目。

　　“我对你有信心。”帕特里克语气很坚定。

　　唐沐一愣，随即笑道：“我？我可是公认的纨绔子弟……”

　　“是智商207的纨绔子弟吗？”帕特里克笑着打断他，“你大学期间，因为反对导师企图隐瞒一起恶性医疗事故，在论文里揭露这项行为而被迫肆业。而很早以前，司云就请了全美顶尖的专业权威当你的老师。你细致严谨，有能力更有责任心，还有什么能比你更值得信任？”

　　“你真是……”任何人得到帕特里克如此高的评价都会心花怒放，但唐沐却注意到这个男人所说尽是被都彭家刻意压下的事实，这并不是好事。他心里想。

　　“不过我很好奇，”帕特里克转移话题，“你在司云这样的高手身边长大，为什么武术底子如此差？”

　　对于这个很多人都有的疑问，唐沐只是淡淡道，“杀人的技术，我不想学。”他那点身手还是蓝道用催眠的方式强灌的。

　　帕特里克一愣，喃喃道，“司云到底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唐沐却不回答他，只是换了轻快的语调，“说说你吧，为什么会爱上阿遥，我都不知道你们有过交集。”

　　帕特里克摇摇头，一副瞒不住他的表情。

　　“不必意外。一个男人，肯为女子做这么多还不想让她知道，总不只是单纯的欣赏吧。”

　　这个男人要达到的目的，想要保护的人，即使叛天灭地，血流成河，都无法挡住他的脚步。每个人爱的方式不同，但这种漠视他人生死的极端强大和冷酷，唐沐只觉胆寒。

　　至少他永远都做不到。

　　帕特里克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司云和她之间是怎么回事？”

　　唐沐想起多年前那场不明不白的失恋，“舅舅一心爱着费肯叔叔，只当阿遥是小女孩呢。”

　　“那费肯呢？遥对他可是念念不忘。”

　　唐沐大笑，“帕特里克先生没有信心战胜一个昏迷了十年的人么？”

　　然而赫尔曼族长却没笑，他伸手来拿唐沐面前的咖啡：“咖啡凉了，我帮你重换。”

　　“改天吧。”唐沐按住他的手，在对方挑眉的当头不急不徐地开口。“我担心你不能拖住外面的人太久。毕竟，你们不能再有误会了，不是吗？”

　　这里毕竟是华盛顿，他并不真的以为族人都只会乖乖守住不动。

　　而房外那两个战战兢兢的“潜卫”似乎到现在还不能相信，在和出了名可怕的赫尔曼族长共处一室后，唐沐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被帕特里克亲自送上直升机。

　　所以唐沐便不得不忍受接下来十多个小时的注目礼。

　　被当做标本的滋味不好受啊！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和帕特里克待在一起，不然小乖也行啊……

　　当他终于回到诊所时，差点失控地抱着老虎痛哭。

　　人果然是失去后才知道珍贵，小乖，我以后再也不敢嫌弃你了！

　　面对主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小乖感动地回舔着唐沐。由但于它在刚刚的午餐中吃下了一整只活羊，而它至今也没能养成饭后刷牙的习惯……所以──

　　满身是血的唐沐看上去像才从凶案现场归来。

　　好死不死，这个月最后一个登门的人恰好出现。

　　唐沐捂住耳朵，准备在惊叫声结束后，将倒地的人悄悄送走。

　　然而今天的来人中气却很足，不大像有伤病的样子。进屋以后，他不仅没有倒下，反而两眼放光地看着唐沐。

　　但显然后者并没有感染到客人的好心情。

　　“戴维森院长，又见面了。”唐沐有气无力地道，这种地方也能让他找到，英国的院长很闲吗？

　　虽然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但戴维森院长还是在第一时间接到唐沐双手奉上的热茶。

　　在等待唐沐清除浑身上下被“凌虐”的痕迹时，戴维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破烂”的诊所。换洗完出来的唐沐，正好对上一个称得上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我想要退休。” 戴维森大声冲他喊。

　　您退不退休关我什么事？唐沐在心里叽咕。

　　“唉，人老了。”戴维森开始了伤感的诉说，但，这声音、这语调，转得太硬了吧？

　　更何况，您太谦虚了，刚过五十而已，看上去可比他健壮得多。唐沐心里的声音继续道。

　　“圣摩西医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我走得也不安心啊！”

　　退个休而已，有必要整得像交待遗言么……等等！唐沐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钟，他的预感便成为现实。

　　“我认为你就是我要找的继承人！” 戴维森终于道出了今天造访的目的。

　　这句话恍若当头炸弹，好半天，唐沐才能挤出难看的笑容。“您的孩子可以继承……”

　　“他们都不是这块料！”

　　“我也不是这块料……”

　　“相信我，你就是！”

　　“我不会管理医院……”

　　“这方面由董事会解决！”

　　“我吃不惯英国的食物……”

　　“我的厨师会做世界各地的菜！”

　　“我从来不住饭店……”

　　“我在伦敦的三处房产给你！”

　　“……”“……”

　　一个回合下来，唐沐落荒而逃。

　　戴维森朝迅速远去的人影大吼：“我这次来香港，是代表圣摩西医院和这边的伊利莎白医院进行长期学术交流。咱们慢慢耗吧！”

　　姜永远是老的辣，几番切磋下来，唐沐干脆躲进他的别墅里，再也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