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8-终章 ...
-
八
近日主公下了求贤令，唯才是举，很多才人纷纷涌入，令人应接不暇。
真不知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才人因这战争而失去生命，又有多少才人是因遭到了上天的嫉妒，而失去了性命。
自从赤壁那场仗大败之后，主公大病一场，也难怪要广纳人才，这也是为了弥补内心的痛楚吧。
看到主公病情如此严重，我当真担心得快断了气。
从日出到日落，甚至到了晚上，我一直陪伴在主公的身旁，深怕他有什么不测。
今日我也伴在他的身边。
“想不到在我曹操最痛苦的时候，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人竟是你。元让，这几日你辛苦了。”
苍白的脸，有些发哑的声音以及那一根根银白的发丝，我的心真的快要震裂了。
“不苦，这是我应守的本分。主公，该吃药了……”
“呵呵。帮我把桌上的药端过来。”主公有些费力得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指着不远处桌上的那碗药。
我赶忙起身拿稳药，递到主公面前，并一勺一勺地喂给主公喝。
“主公，自从你下了求贤令，咱们又收揽了许多人才，这是件好事请啊。”等主公将药饮完，我便道了句能使主公开心的话。
“哈哈，那甚好啊！不过什么时候元让也会说这些令我欢喜的话了，莫不是最近和荀彧混在一起？”主公看着我，大笑起来。
“我……我……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主公罢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内心顿时生出一种甜甜的感觉。
“哈哈，若天下之才皆能为我所用，那我当真心满意足了。”此时主公发自内心得感慨了一句。
“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冲主公微微一笑道。
“那就怪了！哈哈哈！”主公言毕，又是豪爽得大笑起来，我也便跟着他笑了。
深夜，呆在主公身边的我竟是睡着了，我都不知我何时入睡的。
然而，我却被主公梦中所喊的那个名字所惊醒。
“奉孝……奉孝……奉孝……”
当我醒来时，主公口中依旧喊着这个名字。
难道主公最爱之人是郭嘉？我暗中猜想，可为何我总觉得是关羽。
不过也是，毕竟郭嘉已逝，而主公不久前刚见过关羽，这样一来主公思念的人确实应是郭嘉。
可想到这里，我竟然不自觉得流下泪来。
那泪水一直在眼眶处打转，我本不想让它滴落，可还是不争气地让泪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我早就想哭了，可是我是男子汉，我不能哭，可听着至爱之人口中不断喊着别人的名字，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泪如泉涌，倾泻而下。
我到底该不该向主公表明心意，我突然想起荀彧那日对我说的话，可我害怕被拒绝。
突然，我站起身，匆忙逃离了这个地方。
我不想让主公看见我的眼泪。
九
战火不灭，近日主公西征，击败马超，取得关中。
不料，在不久之后，主公竟欲进爵国公、加封九锡，可此事却遭到了荀彧的反对。
主公大怒，然荀彧依旧没迎合主公，却是坚持己见，想法毫不动摇。
于是，二人互不相让，终是起了间隙。
我本以为他们之间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未曾想过，荀彧的这次做法，真的触怒了主公。
近些日子，主公征孙权，可荀彧却是病了，而且病情格外严重。
等主公军至濡须，荀彧便因病留在了寿春。
可那日，主公派程昱给荀彧送了些食物，可当荀彧打开食器的那一刹那，器里竟是空无一物，荀彧见状，却是服毒自尽而死。
每当想起那个空盒子，我就不寒而粟，莫不是装荀彧的人头用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想不到主公竟是这般狠心，他本就天性多疑，可我该怎么做才能一直博取主公的信任呢？
自听闻荀彧死后，我也甚是苦闷。
然而，令我未料到的是，程昱因此事，竟是整整哭了五天五夜。
那个盒子，是程昱亲自给荀彧的，程昱当初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一定难受至极吧。
我明明知道主公是个宁负天下人的人，可为何我不介意呢？
主公他信任我吗？
十
金戈铁骑，战马嘶鸣，血染长天。
硝烟弥漫，终日不减，乱世悲歌，唱至无眠。
争汉中，封魏王，击关羽。
战火连绵，主公虽至暮年，但依旧对统一天下而坚持不懈。
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日起，主公竟是待我比以往更加亲昵起来，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那天，主公邀我与他同车而坐，自郭嘉逝后，主公再未与人同车。
可那天他真的让我同车，虽是闲聊，可我的心在那日却拥有了不曾有过的温暖。
我本以为他待我已经很特别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不经通传的情况下，他说我可以自由出入他的房间！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差点没晕过去，我以为我耳朵聋了，听错了。
可事实如此，这令我惊喜万分。
近日，主公病得格外严重，我整天到晚都在他的房间进进出出，不是送药，就是服侍。
虽累得满头大汗，可我却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主公突然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慌忙来到主公面前。
“主公，怎么了？”看着一日比一日憔悴的主公，我焦急万分。
“你离我近点。”主公笑着对我说，声音很柔和。
可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竟是不争气的红了。
但我还是离他近了一些。
忽地，主公握住我的手，笑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心脏一直不断加速跳动着。
“元让，你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看我能否满足你。”
我完全没想过，主公竟会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我没什么心愿，我一生只求为主公战死……”我坚定不移地说道。
“为我战死？”主公微微有些惊讶，可叹口气说，“怕是不能了……”
可在我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之时，主公突然又说：“元让，今天是不是下雪了？你来我这里的时候，雪美吗？”
“很美，今日的雪很白净。”我回答。
“也是，今日无战，白雪并没被战士的鲜血染尽……”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竟微微有些苦涩。
“元让，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何我近日对你越来越好了？”主公看着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道不尽的悲伤。
“恩……不……主公待我一直都很好。”
“呵呵，不要骗你自己了，我都不信。我觉得我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自从赤壁那战败了后，我发现你竟是待我最真诚的人。”
“主公……我……”听到这句话，我竟然想流泪。
“我觉得我能所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了，而如今，只剩下你……所以只有你能随意出入我的房间。”
“不……主公……有很多人一直都很效忠于你，有很多人值得你信任啊！”我赶忙为其他文人将领辩护道。
但主公仍是摇了摇头。
沉默半晌，主公只是凝望着我，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元让，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对我的心意？”
此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我我我”得说个不停。
“是我负了你……我一生高傲，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面对你，我真的想说一句，是我负了你……”
当我刚要说话时，主公竟突然一阵咳嗽起来，我忙为他递过一张手帕。
一片鲜血染了手帕，主公的手一直在抖动。
冷汗从我额头冒了出来。
“主公，我去给你端水！”
可当我要转身端水之时，主公突然一把拉住我，冲我摇摇头。
“元让，我想看看今天的雪景，你扶我去看雪吧。”
“可……”我本想反对，可一想到主公想让我和他看雪，我怎能不从，于是只能答应了，“那好吧……”我答道。
漫天的飞雪缓缓舞动散落在大地上，纯净无瑕，很美很美。
就这样，我搀扶着主公，与他肩并肩，看着这场纷乱世间的雪。
可就在我觉得我逃离这乱世烽烟之时，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我的身上。
我侧过头来，大惊失色，慌忙抱住主公的身体。
“主公！！主公！！！主公！！！！！！！！！！！！！”
我抱着怀中的人，直到将声音喊得声嘶力竭。
“主公……主公……主公！！！”
可无论我怎么喊，怀中人始终闭着眼，再也未睁开过，可他唇角却始终勾着一丝微笑。
“主公！！！！”此时我哀嚎满天，胸口就像被刀插进一样，“主公……你怎能先离我而去啊！！！！主公！！！！！！！”
终
我左想右想，也未料到，主公竟是先一步离开了我。
我曾经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为主公战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该有多好。
可如今竟落得这样的结果。
自从主公逝去，我夜夜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日无眠，最终积累一身的疾病，夜夜高烧不退，活得很是辛苦。
近日噩梦缠身，梦里总是出现主公那哀伤的身影。
每到三更半夜，我就会从梦中惊醒，然后便是等待这漫长的夜晚，再不能入眠。
可有一天，我自己都未料到，那天，我竟睡得很沉很沉，很沉很沉……
我梦到了主公在笑着冲我招手，我立即奔了过去，来到了他的身边。
主公的笑容很美很美，那是我在这世间见到的最美的笑容。
主公，我想了想，即使我不能为君战死，但也要生生世世伴在君的身边。
侍奉君，陪伴君，永远，永远。
这才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而我实现了。
建安二十五年四月，夏侯惇因病魔缠身，终是在病中抑郁而亡。
曹丕穿上素服到邺城东城门为他发丧，谥他为忠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8-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