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打新荷》默城

3、第 3 章

　　第三章：
　　浑浑噩噩的出了御书房，寒风凛冽，天色灰暗，确实快下雪的样子。
　　权尚晞只得裹紧了身上的朝服向外走去。寒冷的天气，使得他胜雪的肌肤透着微红，嘴唇也是泛着白。
　　“尚晞且慢！”正愁叹于深冬的严寒，却被人叫住了，转身，见那人身着一袭明黄龙袍，神色忧虑的朝自己走来，身后，跟着眉目灵巧的黛芸。
　　“陛下……”俯身正欲行礼，手腕便被那人托住了。
　　“可是冻坏了？”离繁澈托着权尚晞手腕的掌顺势下滑，握住了他冰凉的柔荑。墨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他，满目关怀。
　　未待权尚晞开口答话，一旁的黛芸早将一袭柔软的毛皮披风搭在他肩上。
　　“这……”权尚晞惊异的看着黛芸替他系着带子，“使不得……”
　　“权丞相莫要推辞，冻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黛芸浅笑,“若是病了，只怕会让人担心呢。”灵目若有似无的瞟向正我这权尚晞手的离繁澈，巧笑依稀，退下了。
　　离繁澈听见黛芸的调笑，抬眼看着权尚晞，微微一笑，而手上也从未停下动作，轻柔的给他揉搓取暖。
　　权尚晞顿时红了脸，却也只是轻抿嘴唇，低下了头，并不收回自己被他握着的手。
　　“尚晞，”离繁澈看着自己掌中骨感的柔荑，良久，才淡然的唤他，字句间满是怀念，“下雪了…”
　　权尚晞漠然的点点头。
　　雪花漫天气势磅礴的御书房前，年轻的帝王轻轻地拥住了他的丞相。
　　“你我六年之前的第一次会面，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吧？”离繁澈看着怀中之人，柔声问道。
　　“是……”
　　寒梅飘香思旧人，瑞雪纷飞忆华年。
　　昔年，近年末春寒料峭之时，北方突发雪患，河流冻结，屋舍坍塌，民不聊生。
　　一月初，皇后自愿离都，赴若江之南‘疏山寺’祈福，太子离繁澈请旨同去，以示其为民之心。
　　供桌上满是金身佛像。燃起两只红烛，再续三柱焚香奉于台前。屋外的光照不进来，昏暗而庄严的禅房内烟雾缭绕。跳动的火光、身边母后喃喃的经文念诵声伴着单调的木鱼敲打声都让人沉沉欲睡。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即使贵为太子，依旧有好奇之心。
　　悄然起身出了禅房，离繁澈便带了同行的黛芸在疏山寺中漫无目的地走动着。
　　这林间小寺里，除了佛像便还是佛像，站立的，坐着的，神色安详的，表情庄重的……虽说是庄严无比，却也透着一丝凄清。
　　避开侍卫，离繁澈走进疏山寺后的松树林。入目的，便是雪如落英，天光云影共徘徊，皑皑苍松之下，孤立一人。
　　冰天雪地里，那人宛如画中之人，眉目清秀，沉沉一双瑜玉似的眼瞳中透着些许哀凉，看向离繁澈之时，却又对他浅浅一笑。
　　“那是丞相家的公子，前些日子也来烧过香。”黛芸在离繁澈身后小声说道，“奴婢记着他叫权尚晞。”
　　离繁澈点点头，目光却依旧停驻在那人身上，‘既是丞相家的公子，那么将来……’心中蓦然一动，便径直朝他走去。
　　“太子……”权尚晞俯身下拜，黛色发尾落于青色肩头，淡青衣袖下，十指修长。
　　离繁澈扶住他的肩头，命他平身，问道“权公子为何会来此幽静之地？”
　　“回太子，”权尚晞转身看着那棵劲松之下的一方孤塚，满目悲哀，“夫子他……葬在那……”
　　教导自己为人要谦逊，处事要冷静，视他为己出的和蔼夫子就葬在那，梵音过耳，永远长眠。
　　离繁澈见他双目通红，却不见泪痕；面容甚是憔悴，神态间却清高从容。长叹一口气，“权公子，”宽厚的手掌安慰似的拍拍权尚晞的肩“节哀……”
　　权尚晞抬眼，第一次，看清了气宇轩昂的未来君主。
　　彼时，一个尚不是明君，一个还未成良相。二人初见，于漫天飞雪中，他记住了他的眉眼；他记住了他的模样。
　　继而，离沛帝驾崩。是年，澜宁国陆丞相仙游。举国上下，无不着缟白素衣，叹惋不已。
　　太子未到加冠之年岁而即位，尊世袭之制封陆家嫡长子为相。
　　离繁澈改年号为“仁明”，至此，澜宁国日益强盛。
　　……
　　“陛下，”权尚晞动了动，退出离繁澈的怀抱。
　　“唉……整六年了呢……”长叹一声，“不知朕的愿望能否在有生之年实现……”
　　“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陛下还有未了的心愿？”权尚晞轻声问道。
　　“是啊……”离繁澈目光宠溺的看着权尚晞，“不知我在何时才能听到你不是叫我‘陛下’而是‘繁澈’呢？”拉着他的手送到唇边，浅浅一吻，“你总是这么拘谨。”
　　指尖被嘴唇触碰到的地方仿佛被火灼烧一般，炽热得让人窒息。听到他竟自称为‘我’，错愕的抬眼，便对上一双满是柔情的墨蓝色眸子，心中更像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我最尊敬的陛下，您可知尚晞有多想这般称呼您，只是陛下，您忘了吗？您乃是万人敬仰的君主，而我，是您的臣子。陛下是百姓的陛下，而非专属于尚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