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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籠中獸 伸長了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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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長了手要去抓住,在碰到東西的瞬間,又立刻的清醒。
我愣愣的仰看眼前已經呈現傾倒狀態的櫃架,而自己的手則攀抓堆在上頭的畫軸,只停頓了幾秒就讓我理清情況,但手早已經撐不住要倒下的櫃子,只能連忙用另一手將櫃子給推回去,還是來不及阻止讓大量畫軸全掉下來。
還不及大叫,就被如雨掉落的畫軸給砸的叫不出聲音。
『老闆!』
木門被人很有氣勢的給撞開,聽那聲勢,都要以為自己發生多危險的事情。
正想要跟自己這個耳根尖的手下說聲沒事,就聽到成天無所事事,老在鋪子那打混摸魚的王盟說,老闆你怎麼又用東西把自己給埋了,要找東西的話叫我去做不就行了──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站起身,同時拍掉白衣袖上沾到的灰塵,很隨口的便向王盟交代說:『把這些拿到後院去曬幾個時辰,然後挑幾幅拿到到鋪子去賣了。』
王盟一聽立刻苦了一張臉。『老闆,今日太陽這麼的大,我是不是也得跟畫站那幾時辰啊?』
『說的也是。』看向外頭,灑落在後院石坪的陽光是毒了些,難怪自己會覺得有些熱。我想著想著,手就解開外衣上頭的幾個衣釦。
『要不等會請人來給你送些茶水。』
見我笑得很無害,但深瞭解我的王盟知道那幾時辰的陽光他是曬定了,認命地撿起地上的畫軸,他很小聲的碎唸著:『去哪請人啊,這不就只有我跟老闆而已……』
我聽了,只能無奈的搖頭,想著王盟這小子碎唸也不念小聲點,還以為自己不知道,只要自己前腳一走,這小子不也立刻躲進屋下涼著。
我慢慢走回屋子換了一套白色唐裝跟褲子,做好出門的準備走出來。在外頭,王盟就已經撐好木架,正把長畫軸給攤開給掛上去。
我也不只一次看到,王盟在看到畫上的妖物圖時,忍不住揉眼想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掉。在大太陽下,有些斑駁的畫紙上,用墨線勾勒出神韻的妖怪圖,似乎也被曬得熱暈而扭動身軀。
這情況,王盟只會以為他是熱到眼花,才看到妖怪圖動了起來,而我也從沒告訴他,自己也看到相同的畫面。
『王盟,鋪子就交給你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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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進有名的花街,就覺得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站在迎月樓的臺階上招客的劉姥姥一見到是熟客來了,立刻堆滿笑容,扭腰擺臀的迎了下去。
『呦,這不是吳小爺嘛,今怎麼這麼早就來光顧我們這,奴家這去就叫姑娘們快出來迎接您。』
姓吳的在城裡很多,但有名的能被稱為爺的就那幾位,而自己則因是輩份中最小,才被冠了個小字。
『不了,我是妳們家爺找來的,他醒了嗎?』我問道。瞄到迎月樓裡的姑娘對自己露出勾人的笑容,只有禮貌的回以一笑。
『原來是來找爺的,奴家就在想今的兩位爺怎麼就這麼早起。』劉姥姥掩嘴輕笑幾聲,轉身招了個人來外頭站,而她則領著人往樓上去。
『晚起的是妳們的爺。』
不知為何,我的強調,似乎又惹來眼前這位有些歲數的女人一陣笑。『那奴家就送到這。』
劉姥姥欠了下身離開,我則推門走進去,沒走幾步就聞到圓桌那傳來酒菜的味道,但卻沒人坐在椅凳上。
四處看了下,我在偏房的長椅找到窩在那打盹的人。
『老癢!』喊了聲,挑了張圓凳就坐下。
打盹的人被聲音給嚇一跳,抓著頭睜開眼睛往桌子的方向看,直到好一會才看清楚我是誰。 『你來啦……』
他似乎有些無力的又癱回去。
『如果真起不來,就別一早就找我過來。』我說完,他也終於掙扎夠的樣子,身子一翻就爬了起來。
『晚上我就想不到你會去跑去哪,找不到啊!』老癢埋怨的說。
解子揚,自己也忘了認識他多久,意識到時,我已經跟他糾纏不清,所以叫他老癢也特別順口;他獨自撐起花街裡最大的迎月樓,但人跟氣質卻沒有沾染到過多的胭脂味,第一次看到他的人,還會因老癢的樣子以為他只是個書生。
所以那身繁複、色彩華麗的的外衣,就與他給人的感覺不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好了,你要我過來到底要做什麼,不會只是要我來陪你吃這些酒菜吧?』雖然時間也快要正午了。
『我娘做的酒菜你還嫌什麼。』老癢唸了句。起身去拿收在櫃裡的木盒,放到我的面前。
看著木盒上眼熟的刻紋,還沒打開就知道裡頭放了什麼,但我還是將盒子掀開,不意外的看到一張白面狐眼的面具。
『我已經有了。』狐面上雕了些許簡單的花紋,臉邊則有兩條朱紅色的繩子垂著。
『是弄丟了吧。』老癢白了我一眼,還一臉別想騙他的模樣。『要不是那個做雜藝的混帳說你需要擋煞,還說連用都沒用的東西就被弄丟,傳出去會砸了他的招牌……雖然我覺得砸了也無所謂,但這東西倒真的可以保你命,別──』
『好好、我會記得戴它也不會再弄丟!』我連忙舉起手要老癢別再說下去。『吃菜,你娘做的。』
這傢伙以前不是老結巴嗎!怎麼開了店後說話會變這麼溜啊?
老癢一聽到自己的娘,也握起筷子連夾好幾口吃下去,頓時房內安靜了許多。
『老吳……』
『嗯?』
『這兒的西處去過了嗎?』
『西?』我想了下,搖頭。『以前是有去過,但最近都沒往那去。』
『你今晚去那繞繞吧,聽說那多了名絕世女子,常勾引路過那的客人。』
我忍不住笑問:『是要幫你帶回來,當你這的紅牌嗎?』
『就看你畫得怎樣了。』老癢也笑著說。
不知道是不是掛在他右耳上單只的六角鈴鐺的影響,這時老癢的笑容多了點妖異。
『……哪天拆了它吧,對身體有影響。』喝乾杯中酒,手指湊過去碰了下響不出聲的鈴鐺,只覺得鈴身不斷的散發某種寒意。
老癢咬著杯緣,無所謂的説:『它可以保命。』
『嗯。』收回手,我也不再勸了。
關上的門突然被人給用力推開,如果不是聽到那如雷響的嗓音,真會以為是有人衝上來砸場。
『你們這倆傢伙,窩在這吃酒菜怎麼不叫上胖爺我!』也不等人招呼,大屁股就直接據了兩張凳子坐。
『叫上你?那我們不就不用吃了!』
我也相當認同老癢的話,尤其看到這胖子掃蕩菜的氣勢,知道如果不夾快點,就真的連些菜渣都搶不到。
『我說小天真,你來這來得正好,胖爺我那正好進了批新貨,要不等會跟我回去挑幾個回去用用?』
『能用什麼啊,我的破鋪子塞王盟一人就夠擠了,再多塞幾個,不就連我都擠出來了?』我笑說,但也知道胖子一定會不死心的說服自己,要我一定要去他那見見世面。
『你說這話就太不夠意思,胖爺我難過了!』
『吳邪,我也覺得你去挑幾個人回來幫你比較好,王盟那小子只能幫你顧鋪子,也不能幹其他事。』老癢勸說。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我抓著頭髮,面對兩人的你一言我一語,感到有些頭大。『好吧、等會就去繞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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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在花街上走得大搖大擺的,一看到有姑娘笑著跟他招手,就立刻湊過去喊人家妹子;胖子的身材依舊圓滾,硬是一般人寬了一個身子出來,但他像怕人不知道他的肚子有多圓,就只穿單薄的布褂,纏了幾條白布在肚腹上,胸口那還袒開著。
我跟在後頭,刻意慢了幾步後,才隨意的欣賞花街特有的文化跟景色。
花街的東邊就是賭場,此起彼落的吆喝聲,與花街氣息成了對比,而領頭的胖子走進自己的鋪子,顧門的人一見到胖子立刻彎身鞠躬,又瞧見後頭跟著的自己,也對我相當有敬的讓開路。
胖子一路都跟聚賭的人打招呼,他碩大的身軀穿梭在人擠人的賭場,卻暢行無阻、身手相當敏捷,相較於緊跟後頭的我,反被幾個人擋去了路,又慢了胖子好一段距離。
不過幸好胖子這兒自己算常來的了,知道進出的門路,即使沒了胖子的帶引,還是找到暗門進去;後頭的門一關上,窄道裡的燭火就成了唯一引路的光。
離身後吵雜聲越來越遠,而胖子已經站在出口等著我慢慢走過來,但還是聽到等不耐煩的他唸說:『小天真,你再走這麼慢,當心胖爺我用扛的!』
『省省吧,你還是去扛你那些妹子比較舒爽。』我說。
胖子的這鋪子分成前後兩院,前面的賭場似乎是為了掩飾後院所賣而設的,只是沒想到胖子的手段了得,不只後院發展的有聲有色,連前面的賭場也搞得不錯。
『這次送來的這批,有幾個似乎之前身手就不錯的,就算你看不上眼,也能賣到一筆好價。』胖子說著,也笑得相當高興。
來了幾次,都覺得胖子的後院搞得像黑牢一樣,不見天日,還關了大批來路不明的人口,如果再擺上刑具,就真的會讓人以為身在衙門之中。
『不是看不上眼,你也知道我是做什麼的,不太能收個人在身邊跟著。』隨意的瞥看每個鐵籠裡關的人,有些已經死氣沉沉,有些則陰沉著臉像打算做最後的反噬。
我吐了口氣,又一次的深感到對這些人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不知道外頭人會怎麼講,但我跟那隻狐狸都覺得你放個人在身邊比較能保命,別忘了,小爺你的拳腳功夫還擺不上檯面啊!』
『但也足夠拿來自保了。』我自認的說。『還是看看吧,如果有對眼的就買下。』
聽我這麼說,胖子也樂的開始一一介紹,他那嘴上工夫足夠他把死的說成是活的,而我也把他當成是說書的,時而點頭附應。
不過聽到後來我也有些累,目光也不自覺得飄晃,突然,我瞥了某只陰暗的鐵籠一眼,就突然有種心臟被攫住的感覺。
這種熟悉的疼痛感,和夢中見到那頭黑麒麟時相同,讓我不只目光、就連呼吸跟意識也被祂奪去;這感覺,彷彿可以聽到我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尤其在對上一雙如墨玉的獸眼後,腳更是不自主的往那個方向靠過去。
我似乎又再一次的見到踩騰在雲霧中的黑麒麟,又一次因祂給自己的震懾而失去了判斷,很想拿起墨筆畫下,很想親手去觸碰那純黑的毛紋。
這麼想著,手也已經伸出去碰臥伏中的黑麒麟,具有靈性的神獸只是抬了起身,就讓自己摸到在夢中一直撲空的身軀。
『吳邪!』胖子的聲音如響鐘一樣,驚醒失神的我。
這才發現原本在眼前的黑麒麟已經消失無影無蹤,而自己的手則穿過牢籠的鐵桿縫,手掌貼在某一個人的臉上。
『咦?』
從麒麟變成人,一時讓我無法反應過來,甚至連貼在人家臉上的手都忘了收回來,事後想想,當下會那樣,或許是驚訝於那人的眼神跟夢中的獸眼一樣漆黑有神。
像能吸住人的目光一般。
而他還有一頭久未修剪,而留垂到地的黑髮,整個人披頭散髮、衣服破爛,活像個野人一樣,只有那雙眼睛看得出他並沒有放棄掉活下去的念頭。
不知為何,又聽到胖子又急又緊張的叫喊聲,叫喊著我的名字,等我反應過來,沒收回來的手就被籠裡的人繞上鐵鍊,我只感覺又緊又疼,便將我往籠子拖,讓我硬生生的撞上鐵籠。
也不知道胖子對籠裡的人做了什麼,我只聽到對方悶哼一聲,纏繞在手臂上的鐵鍊就鬆開,而我則無力的往後跌坐,望著同個方向失神了好長一段時間。
望著那個人,已經沒有方才突起的殺意,而是靠著籠的另一邊,閉目養神。
我喘著氣,現在才驚覺自己的心臟跳的相當快,全身陷入一種發顫的狀態,愣愣的低頭看著右手,衣袖已經被扯破,裸露出的手臂正在流血,如果不是胖子救了自己,恐怕這條手臂會就此賠上。
我不知道有多久沒因事而產生恐懼,就連在畫妖時也沒這種心臟要蹦出來的驚慌感……
『…胖子……』許久才找回說話的能力,喊回不斷咒罵的人。
『幹啥啊?』
『這個人……我買了…』說了連自己事後想來也會不敢相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