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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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时针指向正午12点的时候，C3准时在外间叮叮当当地开始敲饭盆：“打牙祭了啦！”
许三多左手拎一堆塑料餐盒右手端个托盘，盘里一堆盛得满满满的菜碗汤碗，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朝里走。袁朗转过身冲他竖大拇指：“不错啊三多，年底庆春节的文艺演出咱别整大合唱了多没意思，你上台耍杂技得了，头顶托盘脚踏钢管手里再牵根线转几个瓷碗，保管满堂红，毙得巡警老七那边满地找牙。”
薛刚乒乒乓乓地搬桌子挪椅子，探身朝里头还在试图和孟瘸子交流的那俩喊：“先吃饭先吃饭。”
今天周五，按照刑警三大队的惯例，除了群起在围脖上疯狂转发今天星期五呀明天不上班呀那张神图，更重要的大家改善改善生活的日子。齐桓的手艺迅速惹起一片口水声，连虞啸卿也从抽屉里拿出自带的碗筷洗了洗坐过来，张立宪走出来的时候微微有些犹豫，看了看孟烦了又看了看虞啸卿，虞啸卿生硬地点点头，他就尽量和颜悦色地对孟烦了示意：“出来一起吃饭吧小兄弟。”
孟烦了把自己支愣在桌角上，左右一瞟吃相都不甚雅观的众刑警，终于伸爪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去夹椒盐里脊。一块肉刚刚咬在嘴里头，就听见刑警队办公楼前剧烈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稀里哗啦一阵惊天动地的响。
袁朗歪头朝外边看，夸张地吸口凉气：“虞大少爷，有人把你车撞了。”
确切来说不是撞了，是硬生生从车位上挤出三尺远。虞啸卿的倔脾气使得他并不乐意要家里给他的车，硬是自己用工资买了辆开着。刑警的工资并不太高，他开的是辆黑色北京现代，如今后视镜已经被撞折，车身上也落下一大道划痕。
旁边一辆刚停稳看起来千奇百怪叫不出牌子的车里蹦出来个火烧眉毛的家伙，跳着脚在那儿嚷嚷：“这谁啊谁的车停路中间还让不让人过了！起码的公共道德有没有！”
袁朗瞟了眼虞啸卿黑着的一张脸，心里笑，得，好戏上码。
虞啸卿憋了一上午的闷火终于找到个发泄口，蹬蹬噔下楼，三步一台阶连腿都不带弯。
“我□□--”龙文章分外嚣张地在那里挥着胳臂嚷嚷，转身就看到虞啸卿顶着身警服跨出来，硬生生把后半截“十八代祖宗”咽回喉咙，“嘿，嘿嘿，警察同志，您的车啊。”
于是在一干短暂性丧失社会公德心扒窗户看热闹的刑警们听来，龙文章的辱骂很不幸地缩水成了“我□□”，顿时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极为同情地吸一口凉气。袁朗非常中肯地评价道：“其勇可嘉，其心可诛。”
只有张立宪立场坚定地站在他师父那边：“简直罪无可赦！”
虞啸卿面无表情地戳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味道。龙文章立刻救火一般蹦起来，讨好地用袖子去擦虞啸卿座驾上被刮出来的那块痕迹--擦也擦不掉，天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和逻辑--伴随着嗷嗷的叫唤：“您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我我我我我修车费我包了！这、这真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一奉公守法的良民每天帮助老奶奶过马路，我真不是故意的！”
隔着扇玻璃，孟烦了往外头瞅一眼他家远房亲戚，趁着所有人都不在桌边的大好良机独霸饭桌风卷残云。
虞啸卿眯起眼睛，抬手像是想揪人领子，不过大热天的对方只穿了件洗旧的白汗衫，他就改为卡着脖子把那人往跟前带。龙文章惊天动地嚎了一嗓子：“警察打人啦！”
办公楼虽不在主干道上，也是人来人往并不荒僻，龙文章一声嚎惹得行人纷纷回头，虞啸卿只好放开他，压着嗓子低喝：“闭嘴！”
龙文章居然十分听话地用两个巴掌把自己嘴巴捂起来，瞪着虞啸卿唔唔啊啊地摇头。虞啸卿也瞪着他，捏了半天拳头，才终于挤出个字：“滚。”
“不行啊警察同志这损失我得赔偿你不是……”龙文章被虞啸卿刀子似的眼神一扫就又去堵自己的嘴，然后隔着两只手闷闷地继续提议，“要不我的车您开走？”
虞啸卿一向是个极为自律的人，虽然总是绷着脸，但是也从来不随便乱发火。今天因为唐基的事心里憋着点不痛快，又逢着龙文章出口成脏往枪口上撞，这才差点暴起打人。最恼火的时候过了就恢复点理智，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这类一脸写着欺软怕硬四个大字的人就不痛快，对方虽然话不好听终究还是道了歉愿意赔款，修车的钱他不缺，转了身就回办公楼：“不必。”
龙文章涎着脸往里跟，虞啸卿啪地停步，又是一声大喝：“跟着我做什么！”
“不是，那啥，我不来领人呢么。”还是一张腆着的笑脸，“龙文章啊我。”
虞啸卿干脆地转身进楼，把龙文章领到地儿：“手续签字，人带走。”
孟烦了叼着根鸡骨头嘿嘿嘿地乐，幸灾乐祸打个饱嗝，活像害得龙文章撞上这遭瘟神的不是自个儿一般。龙文章一把提溜起他：“平时怎么教你的怎么教你的，啊？五讲四美八荣八耻三从四德，一样没学会！尽惹麻烦事，还不跟警察同志道歉？”
“那个，”孟烦了焉了吧唧的垂下头，“请，虞警官，接受小太……接受我，真挚而诚恳的歉意。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做好人，做人好，保卫华北，保卫黄河，保卫全中国。”
龙文章唾沫喷他一脸：“瞎扯个啥！”尔后又有点犹疑，“虞警官？”
虞啸卿在他背后冷飕飕地出声：“警号013672，姓虞名啸卿。若有不满，可直接投诉。”
“别，别误会呀，”龙文章愣了那么一瞬，挠着头，转脸看到孟烦了还在往桌上盖碗里的鸡腿伸筷子，一把打掉他爪子，夹起来就往虞啸卿面前凑，孟烦了很怀疑他也把唾沫喷了虞大少爷一脸，“虞警官吃点东西消消气？”
半分钟之后大瘸子带着小瘸子拐出了刑警队的大门。龙文章哎哟乱叫地揉着腿，一把将孟烦了塞进车后座。孟瘸子吃饱喝足，又看他一反常态不像平时自己闯祸之后那般发话盘问，乐得歪倒在座椅上打瞌睡。龙文章单手握着方向盘，像是在想事，过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摁短信。
“刑警三中队虞啸卿，我要这个人资料。尽可能详细。”
孟烦了睡得四脚朝天，偶尔翻个身的时候瞥眼后视镜，觉得有点犯迷糊。跟龙文章打交道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瞅见这家伙嘴角挂着点冷笑。
吴哲靠在花店外头扒拉着送来的外卖，中午的日头有点毒，晒得他额头直冒汗。他一边思念着店里空调一边极快地解决着午饭。其实老板已经在门里头叫他两三次了，但是吴哲有种奇怪的论调，他总觉得不应该用饭菜的味道去搅和浑店里的花香，于是坚持要站到外头解决。
引用之后袁朗的话，在对待那些宝贝花儿的问题上，吴小哲同学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情怀，我们也可以称之为某种强迫症。
手机叮咚地响了一下，吴哲掏出来看短信，清秀好看的眉毛微微往上皱了皱。
回了条短信，想想又去翻通讯记录，曾经被存为“帅先生”的那个人现在变成了“自恋狂”，他按下拨打键，过了两秒回过来的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目前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真麻烦。”吴哲小声嘟囔了一句，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午饭，餐盒塞进垃圾桶。刑警队的办公楼倒是离这里不远，他犹豫一下，从电线杆子上把某张新贴上去的招租广告撕下来，跟老板说了声，就往那边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