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昼夜》不许睡过头

22、第 22 章

　　（二十一）

　　龙文章翻着炒勺，得意忘形地对虞啸卿咧嘴笑：“不是吹，会走路开始我就会炒菜。”
　　虞啸卿站得远远的，皱眉闻了闻味道：“糊了。”
　　“……没、没糊！”龙文章赶忙又在锅里一阵翻腾，“有锅巴才香！”
　　借着送蜡烛这个光明正大的名义，龙文章赖在虞啸卿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就是没走，擎着根蜡烛跟在自己家似的左瞧右看。虞啸卿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龙文章很正儿八经地摸下巴，说我那边还在装修，借鉴借鉴虞警官的审美。
　　后来看到餐桌上摆着没动的晚饭，龙文章蜡烛一搁就蹦起来：“哎，你还没吃？”
　　虞啸卿点头。中午忙着折腾伤口，一直到三四点钟才有空吃点东西，回来之后觉得不饿就把晚饭先搁那儿。龙文章一屁股歪在饭桌旁：“啊正好正好，我也没吃。”
　　那个瞬间虞啸卿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类似于开门揖盗请狼入室的词语。看在那几根蜡烛的情分上，他忍住了把龙文章从门缝里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没电，微波炉不管用，两个大男人对着满桌子冷菜冷饭还是觉得有些难以下咽，瞪了半天眼龙文章袖子一挽，说不就热个菜，灶前点火的干活。
　　半个小时过去，龙文章端着碗埋头扒饭，偶尔抬头冲一粒米没沾的虞啸卿讪笑：“其实那个啥，偶尔多吃点锅巴也是种难得体会的乐趣……”
　　就在虞啸卿濒临爆发边缘的时候，龙文章的电话及时地响了。
　　“你大爷！”孟烦了在电话那头跳脚，“老子没钥匙，回来开门！又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
　　龙文章颇为猥琐地笑了几声：“嘘，话不能乱讲。我在隔壁。”

　　孟烦了提着个体积壮观的保温盒。
　　这东西让被虞啸卿几乎是推出门一肚子没好气的龙文章眼前一亮：“哎哟我的妈妈，四川小妹真是看上你啦？”
　　孟烦了抬脚就踹：“滚你大爷的。”
　　电话又响。龙文章一边笑行啊找个会煮饭的媳妇我也跟着享点口福不挺美吗，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忽然一变。
　　“小孩子一边儿去。”他往旁边推孟烦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按接听，“无事不登三宝殿，哥们儿有话直说。”
　　孟烦了从来都是他说东就往西的习性，拼命竖起耳朵往这边凑。
　　那边的人把声音压得很低，他听不清全部，隐隐有“虞啸卿”这三个字被反复提及。龙文章倒是一乐：“明人不说暗话，我脑子不好使，哥们儿再说清楚点。”
　　对方像是急了，爆了几句粗口。旁边好像又有另外的人接过电话，很冷淡地说了几句，龙文章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哟，芝麻点儿小事您两位倒真不用紧张。好说好说，谁跟钱过不去啊。”
　　电话挂了，孟烦了有点急赤白脸地窜上去：“你又在外头瞎答应什么了！”
　　龙文章浑然没有丁点儿自觉地耸肩膀：“有人要对付，”他往虞啸卿那边丢了个眼神，“要求还真不少，不能伤筋动骨，不能留后遗症，大概是没人愿意接，知道我最近在跟他打交道，找上门来了。不管什么方法，要他一个月上不了班，就行。这有背景撑腰可就是不一样，是吧啊？”
　　“你答应了？”
　　龙文章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这么晦暗吗，难道不应该是又英俊威武又正直高大？”
　　“你大爷！”孟烦了又被逼出了三字经，“你不收人钱了吗！”
　　龙文章懒洋洋地打个呵欠：“我只说收钱，没说办事。”
　　他拎起孟烦了带回来的保温盒又出门，后者在原地呆怔半秒，忽然一蹦三丈高：“谁自个儿原先说要整他的，啊？”

　　再度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虞啸卿已经睡了。他不耐烦地问了句谁，以为还是龙文章，却听到张立宪的声音在楼下叫了句师父。
　　打开门，一步跨进门里来的那个家伙毫无自觉地眉飞色舞：“口技这种绝活儿吧，我已经很少用了……”
　　要不是伤还没好。虞啸卿恨恨地捏拳头：“又来做什么？”
　　龙文章赶忙亮出保温盒献宝：“外面买的，还热乎。”
　　对面正在一脸郁卒状恶狠狠啃饼干的某瘸子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虞啸卿冷着脸接了，龙文章洗双筷子给他拿出来，坐在对面不错眼珠地看他吃饭。虞啸卿被看得心头毛躁：“看什么？”
　　龙文章干笑两声抬头目不斜视地看墙壁，心想我总不能说您吃饭的时候白衬衣配锁骨真是销魂。
　　龙文章没成家，属于那种在外面吃野食的人，在这方面的事儿上比较生冷不忌。用孟烦了的话来说，有些人吧，是给他头母猪就行，哎哟喂，像您这种吧，啧啧，是头猪就成喽。
　　后果是被龙文章提留着耳朵转上好几圈：“三天不打还上房揭瓦了！”

　　对面墙上嵌了个酒柜，上面摆着张照片。龙文章伸脖子看两眼：“全家福？”
　　虞啸卿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他干脆走过去细看，年轻时候的虞啸卿朝他微笑，很温和，还没有笼罩上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后面站着的中年夫妻应该是他父母，旁边站着的那个人……龙文章咦了一声：“这是？”
　　虞啸卿看了眼：“我弟弟，慎卿。”
　　龙文章捏着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玻璃的相框上映出些微蜡烛的火焰，一家四口在橘黄色的光线里都冲他微笑。
　　“怎么不跟他们住一起？”
　　虞啸卿皱了皱眉。这已经是私人问题，按照平常的习惯，只要一提起父母，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拍桌子往外赶人，不过龙文章忽然之间变得有点闷闷的语调让他发不出脾气，没有来由：“不喜欢。”
　　龙文章忽然笑了。他把相框放回去，瘫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你老爹不是很了不得？一手遮天说一不二的。怎么大少爷你还是个最基层的刑警？”
　　“你也知道？”虞啸卿眉头一动，放了筷子，“路是自己的，他是他，我是我。”他顿了一下，“基层怎么了？基层才能做事。”
　　龙文章趴在沙发背上，轻声笑。这种笑声让虞啸卿颇有点恼火。
　　笑了一阵，龙文章抬头盯着他：“你几岁？”
　　虞啸卿有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三十有四。”
　　“同龄。”龙文章歪头，托着下巴，“不过嘛，我总觉得……”他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虞啸卿不耐烦起来：“怎么？”
　　“我家那瘸子都比你年纪大。”
　　类似的话虞啸卿听得太多。唐基经常以长辈的身份戳着他脑门摇头。沉默好一阵，他终于决定把话题转开：“你呢？”
　　“什么？”
　　“父母。”虞啸卿简短地说。
　　龙文章躺在沙发上，烛光照不到那里。他在阴影里翻个身，很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
　　“都死啦。”
　　晚上并不算聊天的聊天到此为止。

　　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张立宪来给行动不便的虞啸卿送早餐。刚一进门，看见沙发上躺着个蒙头大睡的家伙，有点奇怪地问师父你家有客人？
　　虞啸卿绷着脸不说话，被这番动静吵醒的龙文章揉着眼睛伸个懒腰，对张立宪点头笑：“啊，我那边房子还在装修，借住几晚。多关照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