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_柠檬_

2、暮烟浓 第一章 小瑶，哥留

　　暮烟浓
　　第一章

　　东海，没错，那个男孩的名字，便是东海，李东海。

　　当掉了男子的匕首，也许，在东海并不算长的十四年年岁里，这是头一次，见到了那么多的钱。整整一千两银子。

　　自小，便同嗜赌成性的父亲和懦弱无力的母亲生活。却没曾到，自己三岁那年，母亲又给这个家添上了一个女儿。家里本就不怎么宽裕的生活变得更加紧巴，父亲养不了这一家子的人，便整天将气撒在母亲身上，拳脚相向。

　　终于，他的娘亲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丢下了自己和年仅九岁的妹妹，一条白绫了解了自己。

　　小心的将那一沓银票揣进了怀里，东海快步跑回了城外的破庙，那里，就是早已无家可归的兄妹两人仅有的容身之处了。

　　妹妹此刻正安稳的睡在佛像旁的干草堆上，伸出手拂了拂女孩脸旁的乱发，和自己七分相像的眉眼，鹅蛋般的小脸，细细的柳叶眉，这张漂亮的脸，大概是爹娘留给兄妹俩唯一的东西了。

　　看着妹妹，将来的日子还长，她只能靠着自己。可现在，除了手里的那一千两银子，东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卖身葬母不过是子虚乌有，母亲早已去了半年有余，这一招也不过是希望骗的好心人同情，好求得两人温饱罢了。

　　可东海年纪不大却深深明白，钱再怎么省着用还是会有坐吃山空的时候，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养活妹妹。本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去了趟集市，却未曾想到遇见了那个白衣男子，出手如此阔绰。

　　突然想到那个男人。他让自己去找他，若可以留在他的身边，看他的样子，非富即贵，指不定自己今后的生计不用发愁，连妹妹也可以不用再和自己一起吃苦了。退一步说，这一千两银子也足够妹妹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不愁吃穿的日子了。

　　这么想着，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女孩。

　　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女孩有些不高兴的看着面前扰人清梦的男孩。

　　“哥，怎么了，我还想睡呢。”小孩特有的撒娇似的声调，李东海的妹妹着实是个漂亮的美人坯子。

　　“小瑶，你现在听好了，哥哥要离开这里去长安，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没等他讲完，原本还睡意朦胧的小姑娘突然跳了起来，扑到了东海怀里。

　　“为什么？哥哥你也不要小瑶了吗？哥哥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带上小瑶不行吗？”

　　干净的脸上哭出了两条清洌洌的泪痕，让人心疼的紧。

　　将女孩抱紧，东海又怎么舍得放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只是，他若是不离开这里去找到真正的谋生之处，这样下去妹妹只能在自己身边吃一辈子的苦。

　　“小瑶，你听哥说。哥今天在路上遇见了贵人。他给了哥一大笔的银子，让哥去寻他。那人看起来便是不同凡响之人，绝非平名之辈，若是哥哥可以留在他的身边，我们今后就再也不用过穷日子了！”

　　扯出了一个不算很好看的笑容，东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毕竟，他现在是妹妹唯一的希望了。

　　小女孩也是懂事，听明白事情原委之后就不再哭闹，安静的用小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直直望进哥哥眼里。

　　“哥，你会回来接小瑶吗？”

　　“当然！一定会！哥答应你的事情从来没有不做到的。”

　　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眼泪的东海从怀里掏出了那叠银票，没等大吃一惊的妹妹合上嘴，便拿出了一半，想了想，终于抽出了近乎全部的钱，只留下一张百两银票放回自己的身上。

　　想要尽早找到那个男人，就要早一些离开。

　　最后，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妹妹几句，“哥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万事小心。这些银票你拿着，小心藏好，省着些花，三年五载也能保你衣食无忧。哥一定会尽快回来，千万要等着哥哥好不好？来，拉钩”

　　伸出细白的手指同妹妹的小手勾在一起，最后拥抱了妹妹一次。

　　离开时，头也没有回，不带一丝留恋。

　　可是只有我知道，他往前奔去的时候眼角是没有忍住的泪。

　　这样的孩子，我突然不想知道他今后的人生是怎样的。因为我懂，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在同这时这刻般的单纯了。

　　子夜，城里所有的人都在酣睡着，沉入梦乡。

　　城外，不远处的破庙里，小瑶将那整整的九张银票塞进了佛像下的空格里，用石块泥巴紧紧的封好。想了想，最后还是抽出一张贴身放置好，就着皎白的月光从破烂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漂亮的衣服。

　　这是她最好看的一件衣服，是哥哥送给她的。

　　小心的换上，原本就清丽的人儿这时看来便更加动人了。

　　掬了捧清水将脸擦的干净，之后，只身走向不远处的城里。

　　远一些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哥哥的踪影了。咬了咬牙，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等哥哥回来接她。

　　我看得见他们，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瞧见我。

　　她才十岁，小姑娘一个人要如何生存在这乱世之中。

　　我有些不明白李东海如何能放心将妹妹孤身一人留在这个对她来说无依无靠的地方，可是我想我错了，李东海也会发现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