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习字》伶良

1、第 1 章

　　“老板，小哥他又出门了？今日倒是没见他起床。”
　　“啊，是啊。”
　　“唉——这一走，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帮我把毛毡铺了吧。”
　　“老板您今儿个还是那本碑文？”
　　“嗯。”
　　“那成，待会我给您磨墨。”

　　先前已经临完了一本《汉曹全碑》，隶书。柔韧多变的笔画确实让人不得不多多琢磨，这样也好，吴邪想到。那人也还是隔三五天便要出去一趟，或者歇得时间再长一些。有时次日清晨就能看到那人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身影，有时——
　　唉……多念也只是徒增烦恼。
　　心里头明了，他要是安稳在家，活像一具行尸走肉。倒不如放任，只要那人还回来，对得起对自己的承诺，一切都好说。怕就怕收到不好的讯息，往日的耳鬓厮磨都成了奢望。
　　习字也为一种平心静气的好方法。起个大早，让王盟摆好物什，蘸饱了墨，挡直了笔尖，提肘下笔，细细雕琢运笔回锋。写的投入了，也只闻得宣纸上淡淡墨香。就这么，抬头已是黄昏，连他回来了都不曾察觉，他也只是站在背后默默看着。
　　临的久了头脑中印下碑文内容：“君讳全字景完，敦煌效谷人也，其先盖周之胄……”写的乏了便窝在贵妃椅上，把先前临摹的在脑中回想一遍，也生出了新感慨。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放开碑文，自个儿想些内容来写写。王盟连连感慨道：“唉唉，老板这样下去，干脆转行做书法家了，还不比土父子多多文雅气。”
　　写的满意了，也绝不自我谦虚，拿去隔壁表个满意的卷轴挂起来。有些熟客来店里坐坐，也纷纷夸赞吴小三爷书生气越来越浓。夸张些，有人摘下来跟吴邪商量着卖给他，说是几十年后就成无价之宝。如果他在旁边坐着，转过头瞄一眼，又转过头望着瓷器拓片发呆，半晌，自言自语道：“那是当然。”嘴角满满的笑意。
　　他在墓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掌故规矩一清二楚，请他去的花了大价钱还要看他脸色。论声望，论口碑，论道上的传闻，他当之无愧的魁首。吴邪对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也知一二，便搭着那人肩膀打趣：“都说‘麒麟一笑，阎王绕道’，我这小古董店里的人从此是不怕阎王小鬼前来索命了。只是你，对着阎王，成了个卖笑的。”
　　一手扣腰，一手拿起一旁端放的狼毫，从笔尖到尾部全浸入墨里。摘了怀里人的斯文眼镜，规规矩矩的画了个四肢粗短大王八，还不忘在鼻子上写个“王”。看着这么一副滑稽相，歪着头想想，又靠近用自己的鼻尖碰碰他的，而后扬长而去。分明忘了自己也成了黑鼻头。
　　只消站在楼梯拐角静等片刻，楼下就有人嚎开了：“张起灵你这个闷骚瓶子，看小爷我拿钵盂收了你。”说着，抓起手边白玉雕龙镇纸“腾腾腾”追上来，满脸狞笑着：“妞儿，从了小爷吧，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不是昨晚八点档的狗血古装剧上的台词，他皱皱眉，上前制住这狡猾的小老板，上楼。顿时楼上又是一阵笑闹声，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从了谁。

　　闷是闷了点，边临摹瘦金体的《楷书千字文》，吴邪无奈的摇头。
　　王盟手还打着圈，头却跟啄米似得，再低些就要染了发了。
　　也是这般闷热的晌午——
　　吴邪跟他去向家里人坦白。满屋的长辈具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吴一穷颤抖着指尖指着他“你”了半天。三叔皱着眉看闷油瓶，怎么看，也找不出可靠的地方，自家大侄子中了邪还是怎的，实在不是个好人选。
　　倒是二叔一派闲适，端着青花瓷茶杯小口品茶，偶尔嘱咐身边伙计下回泡茶该怎样怎样，哪个地方要特别改进。
　　“叮——”吴二叔搁下茶杯，整整膝上的长袍前襟双手交叠。吴邪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番动作下来，后背被冷汗溻个通透。
　　“你想好了么，”他缓缓开口，吴邪整个臂膀的肌肉都崩起来，“今后你索要共度一生的，是个无牵无挂，在这世上了无痕迹的人。也就是说，你做好他随时会消失的准备了么？”
　　随时会消失……
　　五个字在吴邪脑海里萦绕，登时有些发愣，原本来时的豪情万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一时间寂静无语。
　　天井里的光影又拉长几分，屋檐下乘凉的猫儿困倦的眯起眼伏在地上。只有知了聒噪且不知死活。吴二叔百无聊赖似得吹着茶水，上好的碧螺春茶香在前厅弥散开来。
　　这当儿，有人挥开了正午闷热的暑气，他说：“我只有吴邪。”神色平静，就连声线也没多大起伏。
　　有什么直击内心，最后一丝沉重和无措溃散。吴邪抬眼，正看见对面墙上一副表字——狂草写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所以呢？”二叔追问一句。自然是没有后话的。
　　二叔这么说，也是让他好生琢磨那回答蕴含了多少用心。日后想起，自当时回味无穷。

　　“王盟，你去内堂休息吧，一会儿有客人我招待就是了。”
　　“诶？！啊，谢谢老板！”
　　“哦对了，明儿别忘了去隔壁拿那幅新表的字。”
　　“嗳，我记下了。”

　　年复一年，也不过是墨香里，比肩度过了数年春夏。

作者有话说

　　练书法的时候得来的灵感。
不知道OOC没有.......
欢迎留言，要说神马的不要客气的尽情的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