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焕月

7、第陆章馨香

　　郑墨澜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雨势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的打在瓦片和路面上。转眼工夫路面已经有了一层积水，街道上的行人仓惶逃窜。他在离自家不远的布庄里躲雨，老远就看到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狂风暴雨中飘摇，他有点担心那树会不会在暴雨中寿终正寝。
　　眼见这雨一时半会也没有停的迹象，郑墨澜便冲入雨中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赶去。虽然没有多长的距离，可到家后身上的衣服还是湿了个透，一层层黏在身上，难受得紧。张口想叫人，却发现这是在凤凰城，自己出来的时候连个小厮都没带。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动手。
　　“墨澜，我等你好久了。”哀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郑墨澜正在解衣带的手一滞，家里多出个人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他转过头见邵尘正站在自己身后，身上还穿着沁香阁的戏服，脸上的戏妆应该是被雨水淋湿了，花成一团。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还滴着水，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狼狈不堪，拼命忍着笑道：“你怎么淋成这样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
　　邵尘一脸的懊恼，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身上的湿衣服，全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随手把衣服上的水拧干抱怨道：“这不是没你家钥匙么！我原本站在你家走廊上的，谁知这雨下的这般大。你家厨房在哪？我去烧点水洗洗。”
　　“在那边。”郑墨澜指了指东面的一间小厢房。
　　邵尘把手里的衣服扔给郑墨澜，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对方道：“你身上也湿了，先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烧水。”话刚说完，就往小厢房跑去。
　　郑墨澜无奈的看了看手里面的衣服，叹了口气，把衣服展开，搭在客厅的椅子上晾着。自己跑到卧室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擦干身上的污水，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又从房里走出来。
　　见邵尘没有回来，郑墨澜也没叫人，自己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就坐在椅子上看起了昨日没有看完的闲书。
　　翻了几张，就听见邵尘的吆喝声。
　　“喂，过来搭把手。”
　　郑墨澜放下手里的书，探头望去，见邵尘手里提了两大桶的热水往这边走来。只好向他迎去，“需要我做什么？”
　　“你们家浴桶呢？”邵尘提着水进了大厅，四下张望。
　　郑墨澜笑着打开隔壁的一间小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樱桃木制成的浴桶和一面檀木屏风。
　　邵尘望了望，回过头对郑墨澜嘻嘻笑道：“你可真会享受，这么大一间房就只做成了澡堂子。”
　　闻言，郑墨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邵尘把水倒进浴桶，提着两个空桶道：“你先洗，我再去给你提两桶水。”
　　郑墨澜刚想说话，就见邵尘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出去了。等到邵尘回来，见郑墨澜还是站在桶边没动，有些微恼道：“怎么傻站着？洗澡都不会么？”
　　“你不是说你要洗么？”郑墨澜有点疑惑，他没想到邵尘要伺候自己。
　　“哎呦，我说你这人真是啰嗦，让你洗就洗。我皮糙肉厚的，哪能跟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哥比，淋了雨就是要洗个热水澡，才不会得风寒。”邵尘说着又把两大桶水倒进去。
　　“这不好吧。”郑墨澜欲言又止。
　　“不好什么？快点脱衣服，要不然等下水就得凉了。我可是不是谁都伺候的，当是你今天出手相救的答谢好了。”邵尘的话让郑墨澜再度想起了下午的事，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再度嘈杂起来。
　　邵尘见郑墨澜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眼咕噜一转，靠在郑墨澜身上，在他耳边悄声调笑道：“莫不是郑公子不会脱衣服？需要我代劳？”
　　那股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让郑墨澜有些哭笑不得，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邵尘笑道：“好了，你出去，我要沐浴了。”
　　“哎，我说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难道你是个女娃娃，我看不得？”邵尘不依不饶。
　　郑墨澜知道此人脸皮自比城墙还厚，再跟他说下去也是徒劳，只好漠视此人，解了衣服，挂在檀木屏风上。邵尘站在一边看郑墨澜脱衣服看的津津有味，这家伙看起来纤长，但身材不错，就是稍显单薄了点，再长点肉就好了。
　　“喂，看够了吧？”郑墨澜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见邵尘依然没有走的迹象，不免出声抗议。
　　“这就走，我这不是想看你腰腹上的伤重不重，那一击我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用了五六成的力，看出你死要面子就算真的伤了，也不会说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邵尘说完拎着桶就往外走。
　　郑墨澜只觉心间一股暖流滑过，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望着被小心掩上的门无声的笑。
　　洗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邵尘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正在逗弄怀里的一只虎斑猫。那一脸含笑的模样，跟个贪玩的孩子似地。
　　郑墨澜低低咳嗽了一声道：“我洗好了。”
　　他是实在不想打断眼前的戏猫图，但人总是要厚道点比较好。他笑着走到邵尘身边，眉眼微弯，也笑吟吟低下头去打量邵尘怀里的猫。
　　邵尘听见声音正欲抬头，却见一头青丝在眼前散开，淡淡的清香涌入鼻间。透过青丝，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邵尘只觉心口一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怀里的猫塞进郑墨澜的怀里，心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强自镇定道：“这猫是你养的么？”
　　“不是，这猫我也是这几天才瞧见，估计是哪家丢失的吧。”郑墨澜没察觉到邵尘的异样，也逗弄起怀里的猫来。
　　“哦，我去洗澡。”说着一溜烟的就没了踪影。
　　郑墨澜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觉沐浴之后，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之前积压在心口的阴霾一扫而空。抬头看了看天，果然连天都比平常要蓝的多，澄净的多。屋檐还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像是在为这样的雨过天晴鸣笛唱曲。
　　“喵呜。。。。。。”连猫也感到身边人的暖意，惬意的叫了两声，把身子往郑墨澜的怀里缩了缩，舒服的闭上眼睛。
　　“你是谁家的啊？”郑墨澜顺了顺小猫的皮毛，见它整个身体懒洋洋的窝在自己怀里，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格外惹人疼惜。
　　“唉，我也开始犯傻气了，你要是能回答我的问题，也就不会无家可归了。”郑墨澜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想一想自己还不如这只猫，自己是有家不能回，而这只猫则是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