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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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一种明媚的湛蓝色。
我仰望着皇城上时而大笑，时而恸哭，时而自言自语的女子，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衣，在看到皇后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继而狂笑着一跃而下。
皇后骇然的后退了一步，面色煞白，不是受到惊吓，而是气愤无比。长长的步摇流苏叮咚一片，旁边的宫人飞快的用草席裹了陆嫔的尸首，战战兢兢叩首告罪。
母妃眉眼尽是讽刺的淡淡一笑，婉夫人双手拢在袖中，漠然的盯着白石地上的一片血污。
“真是……大胆陆嫔，竟敢在此处……”皇后声音颤抖，一双凤眸满是怒火，还有些许悲凉，“罢了罢了，可怜陆嫔才貌双全，厚葬。”
母妃用帕拭泪，长叹一声“姐姐当真是慈悲心肠，陆嫔九泉下若是有知，定会感激涕零，前来拜谢姐姐大恩。”
皇后又是陡然色变，狠狠盯着母妃。
“当真如此，”婉夫人愉悦的笑起来，处处显尽风情，“那便再好不过了啊，皇后娘娘慈悲为怀，怎会怪罪这不懂事的宫人冲撞了您呢。”
我站在母妃身后，敛目不语，若不是早知陆嫔是被皇后活活逼死，当是瞧不出这三人在做戏。如今后宫中，一后两妃三位萧家女子可谓三方对立，陆嫔前年进宫，深受荣宠，目中无人得罪了皇后，于是有了今日的惨剧。
这就是后宫修罗场，受宠和有权是两个概念。
或许陆嫔就是知晓了，才明白自己绝无活路了吧。皇后是大皇子的生母，她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了。
“本宫今日累了，妹妹们早些回吧。”皇后已经恢复了雍容气度，似是满面倦色的挥了挥手。
“是，妾身告退了。”母妃率先行了礼，与我一道回去了栖凤殿。
我看着栖凤殿的门匾只觉可笑，当年母妃初进宫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婕妤，深受父皇宠爱，甚至动了废后另立母妃的想法，但在朝堂以及皇后一族的压力下作罢，不过住处却更名为栖凤殿，与皇后住的朝凤宫东西相对，气煞了皇后。
“焕儿，”母妃站在殿前，眼波流转间露出冷意，“还不快进来。”
我收回凝视门匾的目光，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一缕发，“母妃，”我尽量温柔的笑道“再有五个月就是大皇兄的册封大典了，我现在就去探望一下大皇兄如何？”
母妃面上的冷意消融，一派和色，赞许的点头，“你去吧。”
我行礼告退，和随行的侍女去了大皇兄的寝宫，早已有机灵的侍从小跑着前去通报了，等到了朝阳宫时，大皇兄已经站在门口了。
“焕儿怎么来了？”大皇兄许承温文尔雅的笑着，身上的帝王之气尽显无疑，“快进来吧。”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眉目如画，丰神俊朗，长发用紫金缎带束起，玄青色的长袍有些微乱，露出一角月白色的里衣。
这个人，是我的爱人，是许焕的兄长，是永远不能在一起的人。
或许是太过静默，大皇兄敛起了笑容，我却挑出优雅的笑容，挥退了左右宫人，结接过侍女执笔手中的十几份画卷，走向许承，“大皇兄，我们快进去吧。”说罢率先踏进过去五年里我日日踏足的外堂。
正南一张鎏金书案，桌上雕着凶恶踏云的五爪金龙，这是父皇赏赐的。
“今日我来，是请大皇兄过目太子妃的人选。”我笑着将手中的画卷放在桌上，不去看许承阴晴不定的脸色，自顾自的打开画卷。
“瞧，这个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女，萧溪锦，十岁读遍经书，十二脱口成章，十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貌美贤良，尊上亲下，皇后娘娘很中意她，还有这个，工部侍郎的女儿……”
“焕儿！”许承从身后紧紧抱着我，“我不要她们！你别……”
“皇兄！”我高声打断他的话，然后顿了一顿，挣开他的怀抱，“皇兄，这些画卷还是闲时再看吧，再有八个月焕儿就及笄，父皇已经准了在后宫摆宴席，之后母妃会亲自请旨赐婚于我和表哥，等皇兄册封之后正式迎娶太子妃，我下嫁陆延川。”
“焕儿。”许承抓着我的肩膀，双眼满是痛苦与挣扎。
“皇兄……别傻了，你明白的。”我面无表情，看着他轻声说道，心里却像要窒息。
他怔怔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垂下头，我闭了闭眼睛，该走了，该走了，却依然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吻上他薄薄的嘴唇。
他和我一样，绝望而疯狂的纠缠着。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
擦掉身上沾染的秽物和血迹，我从床上坐起，一件一件穿好散乱一地的衣裳，许承披着一件外袍，沉稳的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整理好衣裳起身坐在铜镜前，用玉梳打理凌乱的长发，翻手挽了发髻。将簪子珠花一一带上，从袖中取出血玉雕的飞鸟形耳坠放在许承手中道：“承若是晚上要来，就提前将此物交给执笔。”
“权作信物？”许承靠在一边，慵懒的笑。
“权作信物，你一只，我一只。”说罢，我起身要走，却又突然被拉住，许承扶住我的后脑，双唇贴上我的，然后慢慢说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的。”
我起身，只是笑，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唤来等在外间的执笔和执砚，执砚打理他的主子许承，我则带着执笔走了。
今日一事，并不在母妃的授意内，不过是一点私心，兹事体大，我们必须加倍小心，若是被旁人发现，必然死无全尸。
执笔执砚姐弟与我们从小一起，当然信得过，他们二人聪慧，不隶属于旁人，只是我们的心腹。
“执笔，”御花园的迎春花开的正好，在风中细细的抖动着。
“公主？”执笔跟着我一起停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没有去看执笔，有些恍惚的望向母妃寝宫的方向。
这种事情是心照不宣的，未出嫁的女子失了贞节，即使贵为公主，有庞大的家族以及皇室撑腰一样没用。如果当真嫁给陆延川，姑父家一定不会容许这等丑事宣扬出去，顶多此生再不会受到尊敬宠爱，不被允许留下子嗣，诚然，诱惑大皇兄是母妃的授意，但她必定不会知道，我们竟真的两情相悦，在母妃的计划里，她是想借助此事扳倒大皇兄，让二皇兄成为太子。
“公主殿下没有错！”执笔跪倒在地，“公主殿下您是那么好的人，却一直听从贵妃娘娘的话，甘心情愿收娘娘摆布，”执笔掩面哽咽起来，“贵妃娘娘从来都不关心您需要什么……”
“执笔，”我打断她，疲倦的挺直腰身，“别说了，走吧。”
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万劫不复的路，那就走到底吧，即使半生凄惨，抑郁而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