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纪》细末

14、【四】

　　阳光只持续了短短的白天，到了晚上补习班放学的时候，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空气里酝酿着一丝微凉的气息，整座城市像是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光，潮湿却温馨。
　　一整天偌葵都蔫蔫的，不停地打哈欠，坐上地铁后不一会就沉沉地睡着了。地铁安静地行驶着，乘客稀稀落落的。在一个转弯处，地铁颠簸了一下，一下子把偌葵的困意给驱走了。偌葵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正将头搁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诶，这是什么情况？刚刚醒过来的女孩有些愣愣的，显然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偌葵这才如梦初醒，全身的血液全部涌到脸上。她有些慌乱地低头轻声说：“啊，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怎样听来都有些无厘头。女生正在斟酌用词，上方又遥遥传来一句话，带着男生温柔的声息：“呵，没事。”实际距离很近，隔着或许不到五十公分，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某个不知名的星球，抑或者从冗长的时光隧道传来，穿过一切介质，最终浅浅地嵌进女孩的心。一切都是那样合乎节拍，不急不缓，女孩心中一动。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偌葵抬起头，是一个男孩，干净清爽的黑色短发，皮肤很白皙，侧脸的线条也很柔和，仿佛罩上了一层浅薄的暖光，像雾一样又轻又薄。只是，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出，这个男孩，竟然会是——
　　许诺！
　　偌葵方才的羞涩感在看清楚此人后顿时一扫而光，她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刚才的男孩明明很帅，而且似乎还有一点忧郁，可许诺这个大瘟神怎么可能会帅呐！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喂，怎么会是你呐！”偌葵的声音有些怨愤，显然还在为白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为什么不会是我，”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有你这样对待恩人的么，凶巴巴的。”
　　偌葵有点脱线。她强忍住丢卫生球的冲动，死死盯住男生清澈明亮的眼眸。许诺被看得心里毛毛的，有点不自在，连忙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了啦，就是你在车上睡着了，而偏偏我坐在了你身边的位置上。一个拐弯的地方，你就倒在我肩膀上了呐。我本想叫醒你的，可是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只好委屈自己把肩膀借你咯。”男孩的眼眸中是带着笑意的。
　　说的好像自己欠他人情似的……偌葵在心底暗暗想，这件事情与上午的事情抵消掉了，从此互不相欠咯。

　　地铁到站。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在脚下缓慢而温柔地洇开，雨丝飘落在脸上，很清凉。偌葵的心情很好，一边撑着伞一边轻轻地哼着歌。
　　“喂，安偌葵……”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许诺。偌葵转过头，他轻巧地钻到自己的伞下。“借我用用吧，我没带伞呐。谢谢咯。”
　　偌葵心想这人还真是大言不惭呐，真不愧为瘟神。男生比女生高半头，所以只好由男生来撑伞。两人撑着一把蓝花伞，漫步在雨夜的路上，距离是那样的近。湿淋淋的伞的边缘。不时落下一两串清凉的水滴。偌葵忽然想起了春天的粉白樱花瓣，夏天淡绿色的昆虫翅膀，秋天地上厚厚的金色落叶，冬天柳絮一般的纯色雪花。思绪飘渺着，在这安静的氛围，柔和的雨夜之中。
　　“呐，小安子啊，”许诺最先打破了安静的气氛，“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呢。”
　　“哦？生日快乐啊。”转过头望向身边的他，“还有，别乱给我起绰号！”
　　“你不打算送我生日礼物么？”好像有点失落的样子。女生轻快地瞥他一眼，在心底暗暗下结论。可是为什么会失落呢，难道因为怕收不到礼物么？那也不会啊，他也算是人缘极好的男生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送礼物。
　　“……呐，你想要什么？”怎样说也是同学，毕竟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嘛。即使他经常捉弄自己。
　　“唔，随便啦。”有些欣喜的声音。
　　细碎的句子，轻轻纷扬在宁静的雨夜之中，会酝酿成什么呢？一片薄云，一株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