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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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来来回回散步的人们，轻轻叹了一口气；“外面阳光真好。”
坐在茶桌旁看书的护士小李抬起头问：“怎么不出去走走呢？我陪你。”我摇摇头，慌忙撇了一眼窗外伸手拉上了窗帘，屋内恍然暗了不少。
心慌慌的走到桌边坐下，我哆嗦着拿起茶杯，里面的茶水晃动着泼了出来洒在白色的桌布上又蜿蜒着流下来滴到我的裤子上，我尴尬的看了小李一眼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
小李善解人意的点点头递给我一张纸巾，站起身到窗边看了看，我知道她不会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外面除了病人护士医生，还有就是探病的家属；“你是怕那个婴儿吗？”小李扭过头问，听到那两个字，刚刚缓和下来的心跳陡然又加快了，我躲过她的目光抬起手抚弄裤子上被弄湿的地方没有回答。
“你总要面对啊，你遇到的是个例，否则以后你怎么生活呢？”小李很善良，住进心理疗养院的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我，对她的关心我很感激，也尽力的积极配合治疗，可是，对于我曾经的经历，我宁愿选择忘记也不愿意去相信和接受。
那是一段或许我来世也不会忘记的，刻骨铭心的回忆。
【一】
暑假之前，我终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暑期工作，在普罗旺斯别墅区做保姆。专门负责照顾那家人的宝宝，听说只有一岁多。
接完电话，我兴奋的睡不着觉——普罗旺斯别墅区是整座城市最出名的富人区，在那里工作一个暑假，开学前也许能赚到整个下学期的生活费呢，虽然妈妈不支持我打工，但是我坚持要去，不为了赚钱只为了社会实践。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洗漱过后就出了门。虽然一直努力想要放松下来，可是公交车越接近目的地我就越紧张——不知道我的雇主好不好接触呢？万一是个很刁钻的人怎么办？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直接走人嘛，又没有卖给他们…就这样不停的自我安慰。汽车终于不急不缓的到站了。
我下车的地方距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路，刚好可以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一路上我不断整理着思路，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只是照顾小孩子的话还是没问题的，我本身就是学幼教的嘛，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特别是一岁多的宝宝。
按响门铃，我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气——好紧张。开门的是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少妇，优雅美丽，草绿色的家居套裙让她看上去温柔而亲切，第一眼我就对她充满了好感。
“你好，我是顾蔓，昨天接到的电话。”我掏出身份证和学生证递到她面前。她笑了一下，“嗯，我知道，不用看了。快进来吧。”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柔，我不禁对这份工作越加的满意了。
“小蔓，我家里只有我和我老公，还有天天，我和老公有点忙，这个暑假你就照顾天天就好了，其他的不用管。一会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我不停的应着，原来那个孩子叫天天，很可爱的样子呢。
跟着她走进婴儿房，一张很漂亮的婴儿床里躺了一个看上去一岁多的宝宝，胖乎乎的，有着亮亮的眼睛，听到有人进来，他转过头盯着我，眼睛里充满警惕。我有些发愣，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天天，来，妈咪抱抱。”女主人见到宝宝眼睛笑的弯弯的，抱起婴儿床里的孩子，蹭着他的脸蛋又转过头看着我：“天天，这是小蔓姐姐，这个暑假她会照顾你哦。你要乖乖的呀。”我勉强笑了笑，想拉拉天天的手，却被他一甩手躲过；我一愣，只好勉强笑了笑；“天天好可爱，他多大了呀？”说实话我对这个孩子并没有多少的好感，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正常；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在心里苦笑——也许有钱人家的宝宝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呢？
“这个…应该一岁多了吧？”女主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我笑了笑；“这个孩子是我们收养的。”
“啊，是吗？让我抱抱他吧。”无意间说错话，我尴尬的转移话题，伸过手想抱天天，他却一扭头趴在了女主人肩上，“哎呀，天天还会害羞呢。快，让小蔓姐姐抱抱嘛。”女主人看着天天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宠溺，谁会相信她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呢？
天天终于肯让我抱了，我轻轻摇着他，“天天，会不会叫姐姐呀？”他安静的呆在我的怀里，歪着头盯着我，轻轻皱着眉头然后转移开了视线，盯着他妈妈伸出了手。
女主人接过天天，“小蔓，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嗯？我不用和天天睡在一起吗？”我一边跟她上楼，一边问，她回过头，“天天晚上和我睡。这孩子太依赖我，晚上我不在身边的话他就不睡觉。”我哦了一声，前面天天趴在女主人肩上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对着他眨眨眼做个鬼脸，他咧开嘴笑了，我终于放松下来——这孩子还是有点可爱的嘛。
他们为我准备的房间不大却很舒适，浅蓝色的床单窗帘，地上铺了绒绒的地毯——我住的宿舍和这里比起来似乎只能称之为“窝”了。
“这个暑假你就住在这里，好吗？”我忙不迭的点头——简直太好了。女主人换个姿势抱着天天，“我叫柳萱，你叫我萱姐就行。我老公在书房呢，一会你就能见到他。”
我的打工生涯就这样开始了，看着我美丽的女主人和她怀里的天天，突然觉得，生活还真是很美好的。
【二】
我是学习幼教专业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特别的喜欢小孩子。所以这份工作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娱乐。
萱姐是服装设计师，在家里有自己的工作室；第一天早上，她把天天交给我就自己躲在工作室里，男主人同样去工作了，现在偌大的客厅只有我和天天。
我坐在沙发上，把小家伙放到我的腿上给他看一本图画书。天天很安静的坐着，胖胖的胳膊交叠着放在同样胖胖的腿上，一点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喜欢动来动去。
“天天，你看这个是什么？”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乖乖的小家伙了，不由得对最初对他的看法有了一点点愧疚。
我指着的是一朵红色的花，根据经验孩子都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我相信天天也不例外。可是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手一扫书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然后扭着身子想从我的腿上下来。
我不得不抓住他的肩膀，“天天，乖乖哦。”然后扶着他让他坐正，天天扭过头昂起下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厌烦？我皱皱眉细细的探寻他眼里写着的情绪，可是我看不出来，除了满满的厌烦我看不出别的，不是没有，而是一种隐藏的深邃。
“小蔓——”楼上萱姐的叫声让我回过神，我晃晃头慌忙应了一声再低头看天天，他正扬起笑脸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萱姐——我又胡思乱想了，一个孩子能隐藏什么呢？
“小蔓，小时工一会回来打扫，你把天天抱到婴儿房去吧。”萱姐今天穿了米色连衣裙，很简单的美丽。她的美丽不仅吸引了我还吸引了天天，因为他一看见她就伸出手嘴里依依呀呀的要她抱。
不得已我只好抱着他走到萱姐身边，萱姐眼睛笑的弯弯的，伸手接过他；“天天，妈咪要工作呢，你好好的跟着小蔓姐姐好不好？”
“萱姐，你去吧。我和天天到婴儿房玩。”我把那孩子从萱姐手中接过来时感到了他明显的抗拒，他狠狠的掐住了我的手臂。
楼上，我揉着很快青紫的胳膊纳闷的盯着天天看——这孩子力气还真大。
“天天，你是不是讨厌我呢？”我捏捏他胖胖的小脸，他一偏头躲过——好吧这个动作算是他给我的回答。
我尴尬的吐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怪怪的；我扭动僵硬的脖子，突然看到桌上摆了一张萱姐和男主人的合影。
真的是才子佳人呢，我感叹着伸手拿下合影，放到天天面前；“天天，你看爸爸妈妈是不是很般配？”
那张照片真的吸引了他，他放下手里的玩具从我手里拿过相框盯着看，小手不时的拂过照片上萱姐的笑脸。
我伸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今天天气很好呢天天，想不想出去玩？”我把窗推开小小的一条缝，新鲜的空气夹带着花香轻轻的钻了进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舒服啊，天天——天天！”放松的心情在我扭头的瞬间立刻又紧绷，天天竟然打开相框拿出了相片——已经被撕成两半的了，裂缝刚刚好把萱姐和男主人分开。天天手里拿着萱姐的那一半依旧盯着看，男主人的那张则被他倒扣在了地上。
我匆匆过去抢过他手里的照片，比来比去怎么样也不能完美拼合。我颓然的把照片扔在地上叹了口气，“天天，这个不能撕的。爸爸妈妈会生气的。”不知他听懂了没有，听我说完他就偏着头看我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似乎像一只小小的蚂蚁狠狠的咬了我一口让我不由得的打了个冷战——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只是轻轻扬了一下嘴角，但我仍然能看出里面冷淡的含义。我干咳一声躲过他的目光，屋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切都还算顺利，可是我却越来越想逃走了，只是因为天天，那个不过一岁多一点的孩子。
照顾他其实一点都不难，只要萱姐在，他就会很乖很乖。乖乖的吃饭乖乖的和我做游戏，乖乖的听我念故事书然后睡觉。
可是萱姐不在的时候…在他撕了照片的第二天，因为他不停的闹萱姐又不在我只好抱着他到书房找男主人，结果他撕了男主人很重要的一份合同。
第三天，他玩一根筷子的时候划伤了眼睛，我被萱姐狠狠的骂了一顿，之后整整一天他都待在萱姐身边，我一接近他就会哭喊……
一个星期之内状况不断，我几近抓狂了，可是最令我怕的不是他的胡闹和哭喊，如果他一直淘气捣乱倒是会让我感到些许轻松，可是除了很少几次我几乎没有听见他哭过。萱姐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自己的小椅子或者我的腿上，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盯着我看，最初我没有在意，可是慢慢的我发现他看我眼神，似乎充满了…玩味，没错，就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小野兽，充满了残忍和隐隐兴奋的玩味。可是当我认真看的时候他就会转过头去要么盯着电视要么低头玩玩具——一定是我胡思乱想想太多了。
虽然不断的自我安慰，可是和天天相处时我还是越来越不安了。
我来这里的第八天，是萱姐和男主人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已经结婚五年了。男主人看上去和萱姐差不多大，三十多岁，很成熟很有气质，是室内装潢设计师，和萱姐一样是个很温和的人。
今天我晚饭我和天天在楼上吃，楼下餐厅，萱姐和男主人早早的结束了工作一起享受烛光晚餐。
我把天天放在腿上颠来颠去，可是这小家伙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甚至有些烦躁。我承认我现在有些怕他，但是一个小孩子的忧伤总是最能打动人的，我把他转了个个儿；“天天啊，离开妈咪一下下就想她了？妈咪现在和爹地一起呢，让他们开开心心的一个晚上好不好？和小蔓姐姐一起玩吧。”他昂起下巴看着我，慢慢的扬起嘴角露出笑意，我刚要回他一个微笑却突然发现他的笑意逐渐充满了轻视，还有讽刺——完全不该出现在的一个小孩子脸上的表情。那感觉就好像一只小动物突然抬起头用人类的眼光盯着我，我打个冷战慌忙偏过头又把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我，一边哆嗦着一边嘲笑自己：真是的，竟然怕个小孩子。
我站起身打开门，楼下舒缓的音乐声飘上来，空气里充满了浪漫的气息。突然，天天不停的扭动着身子并扯开嗓子开始哭——很尖利很嘶哑的声音就好像我曾经看到过的踩猫的那个视频里面的声音。
哭声越来越大，急匆匆的脚步声跑上了楼，萱姐哗地推开门：“天天？”我一脸窘相的把天天递给她，“萱姐，你们去吃饭吧，我和天天没问题的。”萱姐抱着天天不停的摇晃，“他怎么哭了？”此时天天在她的怀里安静下来，只是嘴里不停的呜咽着。
“刚刚还好好的，我刚才把门打开了，听见音乐声他就哭了。”我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尽管毫无说服力。
“是吗？天天，是不是想妈咪了？”萱姐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倒是男主人跟在她身后，有些阴沉；“萱萱，让小蔓照顾天天吧。我们下去把饭吃完。”“是啊，萱姐放心吧，你和李先生去吃饭吧，天天一会就好了。”
萱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天天交给了我，男主人拉着她的手转身出去的一瞬间，天天朝着她的方向叫道：“妈咪…”尖利嘶哑但是很清晰的，没错，他在叫妈妈！
很是时候的一声，萱姐触电一般甩开男主人的手走了回来，抱过天天叫道：“天天，再叫一声，叫啊。”天天扯着嗓子喊出那两个字，萱姐几乎哭了出来。就连男主人也很开心，从萱姐手里抱过天天，“天天，会不会叫爹地？”
天天直着脖子看着男主人然后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扭过头对着他的耳朵，就像很多小孩子一样的动作，可是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在男主人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虽然我听不到，但是从男主人的表情看我知道，那孩子确实对他说了什么——男主人僵在那里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僵硬着脖子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萱姐，随即把天天塞在萱姐的怀里逃一般的下楼了。
萱姐愣了一下，对着楼下叫了两声，我接过天天：“萱姐，你去吧，天天交给我。”
萱姐走了，只剩下我和天天，屋里很安静，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向后仰着头盯着怀里的孩子：“你说了什么？”
“你，和他都要滚，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好似生锈的铁钉划过石板的声音，硬生生地撕裂空气钻了出来。
寒冷，从每一个毛孔渗出的寒冷，包裹全身，我竭力想抱住怀里的孩子可是恐惧又让我拼命的想把他扔出去就像扔掉一只吓到我的老鼠，最后我只能蹲下，把那个孩子放到地上然后捂着耳朵尖叫，不停的尖叫。
【三】
“小蔓，我说过你如果照顾不好天天就提前告诉我，不要勉强，我会放你走的。”萱姐搂着天天坐在沙发上，天天扎在她的怀里哼哼唧唧的发出哭声。
“萱姐，我…”我什么？难道要我说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说出了一句足以把我吓疯的话？可是直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是我幻听还是真的。
男主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仍旧脸色惨白，右手拿着香烟却不吸，烟雾幽幽的冒出来。天天抬起头干咳了两声，萱姐扭过头瞪了男主人一眼：“不是说不要在天天身边吸烟了吗？”
“天天天天，你心里眼里一直都只有这个孩子，他来了之后你正眼看过我一眼吗？这个孩子…”拿着烟的手发抖的指着萱姐怀里一脸天真的婴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上楼狠狠的摔上了门。
气氛很尴尬，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天天我开始相信是我听错了，“萱姐，你去和李先生谈谈吧。天天不会有事的，刚刚是我不好。”
“算了，天天还是跟着我吧。”萱姐犹豫再三还是抱着天天一起上了楼，我紧张的跟在后面——有孩子在，也许他们不会吵架吧？
可是暴风雨依旧来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都太优秀所以才如此不肯相让即便他们是夫妻。
争吵愈演愈烈，可是萱姐怀里的孩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那表情里竟然隐隐带了一丝满足与得意。我摇摇头又拼命挤挤眼睛，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很怕他们会动手打起来，慌忙上去抱过天天，拉住萱姐：“萱姐，不要吵了，会吓到孩子的。”这句话果然管用，萱姐住了嘴，只是仍旧气冲冲的看着男主人。男主人甩了甩手：“我要工作了，我不想和你吵了。”说着坐回电脑前，像一只隐忍不发的狮子。
萱姐气哼哼的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小蔓，去给天天洗澡，然后抱到我房间去。”我答应了一声，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浴室里，天天安静的坐在小小的浴盆中。
我轻柔的把水撩在他的身上并尽量不去看他的脸，甚至每一次触摸到他都让我胆颤心惊。
“你在怕我吗顾蔓小姐？”又是那个声音，这次却是含混不清，仿佛含了一口粥在嘴里咕咕噜噜就是不肯咽下去。
这一次我没有尖叫，似乎有了心理准备一般；我停下手盯着他；“天天？”我试探着叫他。
“别这么叫我，除了妈妈我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特别是你，还有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男主人吗？
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惊恐，可我还是吓的一屁股坐在了浴室的地上，刚刚洒出的水冷冰冰的浸湿了我的衣服，让我清醒了不少。
“你到底是谁？”我一点点向后退，准备随时夺门而逃。
“一个婴儿啊，还能是谁呢？看见婴儿说话很奇怪吗？哈哈…”他的声音不停变换，时而尖利时而阴郁，好像亡灵序曲一般。
“给你一个机会，滚出这个家。否则就陪我玩游戏，你自己选吧。”
我还是逃走了。
我冲进书房，男主人被我吓了一跳。
“李先生，那个孩子不正常，真的，他不正常。他，他说话了，你也听见了吧？你一定听见了，对不对。他不正常他不正常！”我几乎抓狂的对着男主人吼叫。
“够了！”男主人一声低吼打断了我语无伦次的话，“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呆住，“什么什么目的？我没有，李先生你相信我，那个孩子他…”
“我说够了！都是你教他的对吧？不管是乱撕东西还是教他叫妈妈，但是却对着我说去死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了钱吗？你要多少？不要再玩这种无聊的手段了！”说的肯定的问句，他确信是我在玩弄他们。没错，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怀疑，因为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小蔓，你怎么回事！”萱姐抱着天天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你怎么能把天天一个人留在浴室里？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不想干了就直说，不要这样对待孩子！”
天天在头靠在她颈间，以赏玩的目光的看着我，就像一个导演看着他自己导演出来的好戏。
【四】
我查了一夜的电脑几乎无果。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新闻——六旬农妇带儿进城看病，儿子失踪。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一条新闻，可是里面的一个词却很快的抓住了我的眼睛——原始侏儒症。一种非常奇特的疾病，和普通侏儒症不同，患有原始侏儒症的人身体比例很协调和正常人一样，却是发育极其缓慢甚至不发育。国外有一则病例，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看上去就像三岁的孩子。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大脑里成型，我又迅速看了一遍，那个走失的病人已经三十一岁了！报道上说他看上去不过一岁多，并且患有这种病的人多数有极强的嫉妒心和报复社会的心理，如果不是他们身体弱小，一定会对社会有很大危害的。
我哆嗦着保存下这些材料，一边苦涩的想——有时候往往是看上去无害的人才最具有危害。
时间还早，出租车一路走的很通畅，可是我的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如果他真的是个三十岁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是怀着报复的心理，那么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要我和男主人都离开，难道他想独占女主人吗？这突然让我想起曾经风靡一时国外的一部电影——《孤儿》；三十三岁的矮小症患者打扮成九岁小姑娘入住新家，最终用尽一切手段毁了整个家庭。难道他也想这么做吗？
我跑的几乎扭伤了脚，用还没来的及交还给萱姐的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萱姐正抱着他看一本书，男主人坐在一旁看杂志——看上去很和谐的场面，被我的突然闯入打破了。
萱姐被我吓了一跳，男主人则冷眼看着我。
“小蔓？”萱姐似乎已经不生气了，很温柔的对着我笑，她怀里的“孩子”却充满敌意和挑衅的看着我。
我知道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吞了吞口水；“萱姐，我是回来拿东西的。对不起，我要回学校补课。”
萱姐垂了垂眼睛，“好吧，不过如果有空的话，随时欢迎你回来。”虽然是客气的话，可是我依旧很感谢她。
我点点头走上楼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又下来说：“李先生，我的箱子在衣柜顶上，你能帮帮我吗？”
萱姐只顾着和孩子玩没有理会，男主人犹豫了一下放下杂志走了上来。
“李先生，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掏出包里打印的资料递给他，紧张的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他仍旧半信半疑。
“李先生，我真的没有恶意，你想一下我根本没有理由骗你，为了钱吗？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萱姐已经给了我工资，我如果为了钱我可以留下来的！”我极力的想要说服他，我真的需要一个相信我又能说服萱姐的人。
“你是说…天天是那个已经三十岁了的病人？”他皱着眉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但是语气中已经流露出了一点点的接受。
“天天是你们怎样收养来的？”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确实很蹊跷，我那天陪萱萱去检查身体，从医院出来天天就在我的车里。萱萱说他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她身体不好，不能生育，所以…”
“是不是市医院？”我压低声音，真的很怕被楼下的他听到。
“…我们怎么办？”他相信我了。
“我们必须让萱姐和他分开，他和说过，他要我和你都离开。他的目标是萱姐！”李先生咬咬嘴唇，深深吐了一口气走下了楼，我跟在他身后。
“萱姐，我要走了。” 我提着箱子站在一旁，男主人站在萱姐身边弯下腰；“天天，小蔓姐姐要走了，和她说再见好不好？”
萱姐似乎很开心男主人对天天这么温柔，笑着把天天交到他怀里。
男主人抱着他摇晃着，天天似乎也没有什么戒备，手里玩弄着萱姐的一根发簪。男主人一脸戒备的盯着他的脸，我歪着头看着那个孩子，他脸上漾着笑容手里兴奋的挥舞着那根银闪闪的发簪，那根发簪很接近男主人的头，很接近，似乎有点…太接近了…
在我反应过来的瞬间，那根发簪已经深深的插进了男主人的耳朵里。
男主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切的萱姐只顾伸手接住从男主人手里滑落的天天，我冲过去扶住倒下的男主人，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因为被簪子堵住，鲜血是丝丝缕缕的，可是依旧不妨碍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萱姐尖叫着跪在男主人身边，我大脑一片混乱耳朵开始鸣叫，四周的东西都开始旋转，不停的旋转，耳边充斥着萱姐的尖叫声，和哪个孩子阴惨惨的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五】
男主人身上被插满了各种管子贴满了各种金属片，监测仪器发出均匀的滴滴声，这一切都好像在演电影却又真真实实的摆在我面前。
萱姐抱着天天眼睛通红的看着男主人，那个孩子静静的看着昏迷不醒的他应该叫做爸爸的男人，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与渴望。
我盯着他，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想害死男主人，他想害死我，他想害死萱姐！我冲过去揪着他的衣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是你害他的，你还想害我，还想害萱姐！”我近乎疯狂的举动吓坏了萱姐，她抱着他左躲右闪，然后空出一只手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顾蔓你疯了！天天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因为刚刚的哭泣而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此刻她的怒吼听起来也是无力而柔弱的。
我捂着热辣辣的脸，眼睛里面同样犹如火在烧一般的酸痛；“萱姐，你相信我，好吗？”“小蔓，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我点点头，“但是我不想让他听见。”我虚弱的瞟了那个孩子一眼，面对他眼中的挑衅与残忍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害怕但也没有勇气去承受了。
萱姐叹了口气，把天天放到了男主人身边，又在一侧挡了个枕头，“走吧，我们到走廊上去。”
在走廊尽头，我从窗户看着外面来来往往人和时不时开进来的救护车；“萱姐，你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是吗？”
“没错，可是上天没给我这个权利。所以当天天出现的时候，我相信他是上天对我的补偿。他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萱姐的语气淡淡的却近乎偏执。
“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孩子，他只是一个得了罕见疾病的人，他甚至比你的年纪还要大！”
“顾蔓！”她红着眼睛瞪着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天天，他只是个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这不公平！”
“萱姐！”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萱姐打断我，我还想继续说服她，走廊却突然出现一群狂奔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疯了一样跑进了男主人的监护病房。
“糟了！”我开始跑，使尽全身每一丝力气跑，双腿却越来越沉重，短短几米的距离被拉的无限长，我甚至能看见空间开始在我身边扭曲…
萱姐跟在我身后，似乎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她开始哭出声。
一个护士抱着天天一脸怒容的冲出来声嘶力竭的吼叫：“你们怎么能把婴儿和病人放在一起！他摘了病人的氧气面罩趴在了病人脸上！他杀了他的爸爸你们知道吗？你们怎么做家长的！”
医生一个个走了出来，看着我们摇摇头，说出一句很古老很狗血的话之后离开。那个护士把天天粗鲁的塞在萱姐怀里嘟哝着走了，透过巨大的厚厚的玻璃我看到男主人被白色的床单缓缓遮住，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很大很大。
他杀了男主人，他那么残忍的杀了他！他是魔鬼，魔鬼！我喘着粗气冲过去掐他的脖子，“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你，你是个魔鬼，魔鬼！”萱姐一边呆呆的流泪一边条件反射似的躲闪，我死死抓住那个成年婴儿不放牙齿几乎咬出了血，嘴里都是血的腥甜味道但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否则我，还有萱姐都活不成，活不成！
医生和护士听叫喊声跑了过来，他们按住我扶走了萱姐，我被压在地上的时候仍然血红着眼睛盯着萱姐的背影，他正趴在肩上对着我笑，残忍而狂妄的笑。
“他是魔鬼，你们相信我！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手臂一阵短暂的刺痛，我知道，是镇静剂，晕过去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在我照顾他并且没发现他不正常的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以胎儿的姿态蜷缩着靠在萱姐的肚子上，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很安详。
【六】
眼前是无边无尽的黑暗，然后就像黑夜的天空一样出现了一颗闪烁的星星，之后第二颗，第三颗，很多很多…最后所有的星星开始连接成线，成片，他们贪婪的吞噬着黑暗，把黑暗撕碎然后消灭…
醒来的时候我依旧全身无力，镇静剂的作用让我头重脚轻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大脑最初是一片空白，之后就好像劈开天空的一道闪电，一个记忆的碎片恍然出现，然后是很多碎片再然后所有的记忆吼叫着如恶鬼般侵占我的大脑，我全部想起来了。
“萱姐，萱姐…”我嘟哝着，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开始侵蚀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身体里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颤抖，但是我必须找到萱姐，必须，她和魔鬼在一起，魔鬼！头脑中一片混乱，我慌慌张张的换了衣服趁护士不注意逃出了医院。
出租车在我的催促下飞驰在路上，还没停稳我就已经冲下了车，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两个膝盖都开始出血，硬生生的疼。司机从车里探出头：“姑娘，没事吧？”我爬起来扶着车门瞪着眼睛：“师傅，不要走，一会还用车。有病人，有病人！”司机奇怪的盯着我，然后严肃的点点头；“那还不快去，我等着。”
钥匙还没有交还给萱姐，我试了几次才成功的把钥匙插进孔里。
客厅很安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之前男主人看过的那本杂志还放在那里好像随时等着谁在来翻他似的。空气里隐隐弥漫着一股气味，我曾经在男主人倒下的时候闻到过。
楼上传来“吱呀”一声，似乎是门被风吹开的声音。外面要下雨了，现在确实在刮风，萱姐在楼上吗？
我一步一步走上楼，每一步似乎都无比的漫长。楼上萱姐的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那股味道就是从里面飘出的，是腥味，是血腥味…
轻轻把门推开一点，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我几乎被压倒，地上东一件西一件的扔着衣服，是那个魔鬼的，没错，是我和萱姐一起为他买的！
再把门开大一点，我看到了一双悬在床边的腿，两只踩在地上的脚浸在血中，并且还在滴答滴答的滴血——是萱姐。
我深吸一口气猛的推开门却又瞬间定住，那确实是萱姐的腿，她仰面躺在床上双臂张开，嘴巴张着，眼睛瞪的很大，和男主人死的时候似乎是一个表情。她的上衣被掀起露出肚子，肚子大大的隆起就像个十月怀胎临盆的孕妇，肚子上一道鲜红的血口还在渗血，上面歪歪扭扭的缝了线，可以看出，是有人在肚子里面缝上的…
我几乎无法呼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看，目光顶到墙上，却看到——用血歪歪扭扭的写的字：我爱她，我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她是我的母亲，我的爱人，都是我的…
四周又开始旋转了，我看见萱姐从床上站起来挺着肚子瞪着眼睛看着我笑：“小蔓啊，你看我可以生孩子了呢。”然后男主人耳朵里面插着一支簪子站在她身后搂着她，同样看着我笑，“小蔓啊，来嘛，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你不是拼命想救我们吗？来啊”然后又是那个魔鬼，他撕裂萱姐的肚子钻出一个头，眨着眼睛看着我，“这里面很舒服呢，你要一起吗？”一起吗？一起吗？……无数的声音旋转在四周，我捂住耳朵后退，不要不要啊——
我从楼上了摔了下去，头在每一节台阶上碰撞，疼痛的感觉竟然如此的让人感到幸福，好真实好真实的幸福……
【结尾】
我的回忆到此结束了。
出租车司机听到我的叫声冲进来并报了警，那个魔鬼的母亲找到了，她说其实是她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男主人的车上的，她在看到萱姐来治病，知道她不能生育，就把孩子放到了他们车上，虽然这是一个已经三十一岁的婴儿，但是他看上去很可爱，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摆脱了，摆脱一个魔鬼，并且还把他送到了一个有钱的人家所以她一点都不用内疚。
我被送进了心理疗养院，因为我害怕并且憎恨每一个婴儿，他们都是魔鬼，我从心底里希望杀了他们每一个人。
当然这一点我没有和医生说，我只是表现出我很害怕的样子，他们不知道我希望杀掉那些婴儿，这样我就可以早一点出院早一点去干掉那些魔鬼，没错，他们是魔鬼，在你最放松最没有戒备的时候，不带着任何感情的下手毁掉你的人生，我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我知道我说了没有人会相信，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掉他们，每一个！
“小李，我有点饿了，帮我去买个汉堡好吗？”我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问她。小李点点头，浓密的齐刘海刚刚好齐眉，看上去像个中国娃娃。
看着她走出去，我从桌子下面拿出之前藏起来的小刀，卷起袖子开始一刀一刀的割自己的手臂，疼痛一丝丝蔓延开来，鲜血汩汩流下，我仰起头深深了吸了一口气，这种疼痛的感觉，好享受，可以证明我还活着的痛，好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