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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吃着人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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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只是懒洋洋的,不愿意起来,褥子和被子都柔软得好象云朵一样,比家里的潮湿木板不知好了多少倍,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我想到之前在家里,每天天蒙蒙亮就得起床干活,就觉得一个人变懒真是很容易的事啊,我拥着锦被微合双眼,仿佛听到窗外小花努力吐朵的声音,听到鸟儿婉转鸣叫的声音,我好象又回到了那个有青草味道的家…
“你们先下去,小姐还没醒呢。”是阿秋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我轻快地睁开眼睛,道:“我已经醒了,进来罢。”阿秋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侍女,侍女捧着面巾和漱盐,我随意抹了两把脸,道:“盐就不用了吧。”阿秋却很坚持,径自要帮我清洁,我皱着眉头忍受那种奇怪的味道,阿秋弄完了之后,轻道:“小姐现在不习惯,今后也得习惯的。”
我察觉到了什么,阿秋看我神色,对那两个侍女道:“你们就先下去吧。”侍女应是,转身去了,我把枕头上的流苏绕在食指上,道:“你知道了?”阿秋抿唇,道:“是,大人跟奴婢说了,要奴婢尽心伺候。”我嗤笑,道:“那你昨天跟我说你不知道?”阿秋的神情温柔平静,道:“是大人昨天从小姐这里回去时跟奴婢说的,小姐问奴婢时,奴婢的确不知道。”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道:“是这样…”阿秋沉默了一会儿,道:“奴婢斗胆说一句话,小姐比欢颜小姐更适合进宫?”我倦倦抬眼,道:“欢颜小姐?就是那个…我要代替的人?”阿秋颌首,见我神色不大好,悄声道:“小姐不愿意进宫?”
我望向窗外春光,道:“听说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么赢,要么死,我不愿意用命去赌。”阿秋漾笑,道:“小姐何不试试第三种选择呢?”我唇角微扬,道:“你有什么办法?”阿秋的声音更小了,道:“奴婢说的话,小姐记在心里便是,别跟别人提起。小姐可以故意掩住光彩,让自己落选啊,听说是每四年一次让落选了的从五品以下官员之女是留在宫里当宫女,今年恰好就是那四年一次的时候,大人是正六品,也是因为这个,大人才不想让欢颜小姐进宫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恩,我有点饿了,吃饭么?”阿秋忙不迭地出门去取饭菜,站在门口时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道:“奴婢看得出,小姐一定可以在宫里好好地过下去。”
吃过早饭,大人就来了,他说的很慢,大概是想让我有时间消化:“你是顶替小女进宫,不可对外人说起这事。”我点头表示明白,他想了想,又道:“所以你从明天起就叫欢颜——是小女的名字。”我再次点头,接口道:“我不会告诉除了阿秋之外的任何人,我可能明天就要进宫了。”
大人赞许地笑了,道:“你能明白,这很好,你要为我们家保守秘密,老夫不求你能为家里添彩,只求不要惹麻烦。”我尽力笑得开心一点,道:“大人放心,既然我娘已经收了大人的钱,我就不能给大人坏事,吃着人家的饭就不要砸人家的锅,这点道理我懂。”
大人缓声道:“这样就好。你别太伤心了,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的。”我抿出一痕苦涩的笑意,道:“这么早?那么大人是想在明天的马车上再告诉我咯?”我呼了一口气,道:“我失礼了,大人别在意。我知道这时候难过也没有用了,我应该想一想今后该怎么办,不管是苦是甜,日子都得再过下去不是么?”
大人轻声叹息,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我确实有些后悔了,至少,如果不是你,是别的一个不让人那么心疼的姑娘,我会好过一点。昨天你来的时候,眼神里还是那一派的天真,可是才一个晚上,就…”我冷冷接口,道:“就变得这么世故,是么?”大人被我抢白了一句,脸上有些过不去,顿了一顿,道:“我还有公文没批完,先走了。”我站起来送他,语气轻软:“大人慢走。”
等大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我轻轻问布菜的阿秋道:“可是他不怕这事被拆穿么?”阿秋捏着筷子看我,道:“大人再过几个月就会升迁,那时候会把除了心腹之外所有的家仆都清散掉,这一些人中知道小姐的事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只要小姐不说,是不会有人知道的。”阿秋说到这里,眼中已隐隐含了一分冷意,又道:“自然,像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的。有一个道理,还是奴婢从小姐那里听来的,如今不妨再学舌给小姐听,‘吃着别人的饭,就别…’”
“别说了。”阿秋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多谢你来提醒我,我不会做傻事的。倒是你,要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你该是最清楚的,那么你会怎样呢?”阿秋笑了笑,道:“奴婢也不知道,或许是被灭口,或许是流放到荒漠去,总之大人不会留下祸患。所以,小姐在殿选上落选,也是大人的愿望,不出风头就不会有人想要寻小姐的错处,这事也就自然而然地压下来了。”
我接过筷子,道:“原来你并没有一心为我想,而是传达你家大人的意思啊。”阿秋方才的棱角全部收敛了,软声道:“若是小姐没有流露出不愿争斗的意思,奴婢也断断不会说那样的话。”
话说到这里,就该尽了,我默默吃完了饭,阿秋收拾完了,临门时转头,道:“今天怕是有人来教导小姐礼仪,小姐准备会子罢。”
我整好衣裙,坐到梳妆镜前,才刚刚坐定,阿秋就回来了,慢慢地为我梳头,挽髻,戴簪。妆罢,我看着铜镜里满头步摇的女子,惊觉我已经不是那个坐在河边洗衣裳的村姑了。
不知何时,阿秋已经悄悄退下,那教导我礼仪的先生也来了,正站在我的身后,我忙忙地起身,福了一福,道:“先生安。”先生点点头,道:“你如今礼数就挺周全,我只要教你走路、说话的仪态就好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练习,好象是有些成果的,就算不够格也没办法了,晚饭我吃了很多,想到明天就要迎接一种新的生活,有不安,也有隐约的新奇,不知道皇宫里是什么样子,真是那样金碧辉煌吗?
我早早地吹灯上床,可辗转了半夜才迷糊地睡了,觉得还没睡三个时辰就被叫醒了,阿秋给我穿衣裳,梳好头发,领我到了门口,是一辆帘子上缀着流苏的马车,阿秋吩咐车夫道:“先在这里等一等,我有要紧的东西要拿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