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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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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迷宫
时间一天天过去,岁月静好的样子,而修却整日忐忑。
他忐忑的原因,恰好就是瞳的康复。
眼见瞳的笑容一天天多起来,他却是笑不起来了——原本,唤醒她体内的血液就迫在眉睫,只是一开始碍于她刚刚苏醒,过于虚弱。刚刚用杀戮挖掘出她的欲望,她却又出逃。好不容易回来,却又中了蔓毒。况且,天国的威胁已经出现了,自己却又不能每分每秒地保护她。
而如今,瞳的状况已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必须抢先唤醒她。
而瞳倒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焦虑,天天和侍女混在一起。因为修考虑到瞳的安全,还有她毕竟有很多事不方便和自己说,就遣派一个叫“兰”的女孩到她身边,美其名曰作为“朋友”。
其实他已经变了,开始不再将她禁锢,据为己有。
舞却过得没这么开心了,她醒来时,身边没有一个人。脑海中还残余着那晚发生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被莫名的力量逼迫着醒来,记得自己的身体在对修发出攻击,之后的事情却都模糊了。莫离的声音余音绕梁,回响得让她头疼。
听人说,是隐把她抱回来的。
那个该死的家伙,为什么不能等自己醒来安慰自己一下呢。需要他的时候怎么就不出现了呢。
舞自嘲地笑,惊异于自己的想法。
而雾霭中,仍有一双银眸,虎视眈眈。
“兰,修是个怎样的人呢?”瞳趴在书房的书桌上,问着一旁整理资料的兰。真的很想知道别人的想法。
“王是个很厉害的人。”兰不敢直呼王的名讳。
“这我知道,我是问……他的心。”
“王是真正凭实力当上君王的,现世并不存在什么世袭制了呢,王他……”
“算了,不用说了。”这个女人根本没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兰却仍是一副笑靥,向瞳眨了眨眼睛。
翻了半天书籍,瞳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你觉得他可怕吗?”还是忍不住发问。
兰微笑:“不会呀。其实善恶真的很难分清的,王有他自己的决断,就像猫再可爱还是要吃鱼,对猫来说不过是生存,对于来说却是杀戮。”
瞳望着她的眼睛,叹气起身。有些憋闷呢。
“其实你自己也不能再任性下去了,王做了很多都是为了你。知恩就要图报,其实没有人要刻意伤害别人的……”
“够了,我有让你继续说下去吗?”
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烦。
兰微笑的眼睛有些被吓到,却还是眨了眨扬起笑意。
“我是作为朋友告诉你的。”
朋友?
“我可以作为你的朋友。”兰笑着对瞳伸出手。
“谢谢。”瞳象征性地轻握,还是转身离开。
天气凉爽,和煦的日光仍然旖旎了身姿,徘徊流连于草叶间,然而光束却很温柔,不刺目不热烈。微风拂,沾染了阳光的叶偶尔摇曳,窸窣作响。
王宫的花园就如这般清新。
花园里草坪、灌木都修剪整齐,其中更是有两三米高的绿篱灌木,被精致地修剪成了花园迷宫,据说迷宫里还有许多玫瑰丛,共有217种玫瑰。
瞳望着迷宫入口,绿色的迷宫和美丽的玫瑰构成一股诱人的力量,吸引着她。
她终是神使鬼差地进了迷宫。
“小瞳。”
隐地声音从身后传来,瞳反射性地转身,没有再往迷宫里深入。
迷宫的入口一片光亮,他的身影逆光,瞳眯着眼,看到隐对自己伸出的右手。原本只是个简单美丽的迷宫,此时的她却觉得自己身后是一片迷人的深邃……是隐的方向太明亮了吗?
当思绪从混乱中平复,瞳发现自己已经捉住了隐的右手。
“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不能来么?”
隐的笑容有点淡,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他已经下了最大的赌注。
“怎么了?隐。”
“现在的你,呆在修身边其实是最好的。”
“什么意思……”
“你自己选择了回来,其实也选择了危险,现在已经逃不掉了,与其把你送入更危险地虎口,不如顺应命运。”
“到底……要发生什么。”
“总之一个人不要随意走动。”
瞳无奈地轻叹,他们这些人,无论说什么都话里有话,不肯告诉别人明确的答案。总之自己顺应就对。总有一天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隐把她带回房间,质问兰:“王应该嘱咐过你,时刻跟着她。”
“我……只是觉得,似乎……小姐不愿意我在身边的样子……”兰支支吾吾地说着,很少看到隐皱眉。
“那是你的问题,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隐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瞳没有回头,径直进了书房。
书桌上摊满了先前整理好的资料,关于这片大陆,还有这里的历史,甚至包括无稽的传闻。然而通过这些,能获得的真相却不多。资料范围太广太空旷,根本无法和现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
无力地趴在桌上,她把头深埋进臂弯。好累。
墨色的长发披散纠缠,遮住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书页上写着关于堕天使的传说。
堕天使,不祥,结合两族人的特征,却会带来毁灭。得到他的一方,可以对自己仇恨的一方肆意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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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瞳?”
“唔……嗯?”
瞳揉着惺忪的睡眼,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了。
“隐,怎么又来了……”
“不太放心呢,想来见你呀。不开心吗?”
“也没有……”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
瞳打了个寒颤,循声缓缓扭过头——“修?”
修盯着隐,暗暗放出魔力压迫:“别用那么恶心的口吻叫别人了。”
“你又来干什么……”瞳问。
“我,路过。”
隐却是呵呵笑了起来,俯身对瞳说着:“他不坦诚呢,我可不像他。小曈曈。”
隐最后三个字的重音很明显惹恼了某人:“你最好去忙你自己的事。”
“我家空旷死了,还是你家好玩。而且,你不是要去领会议资料?”
“你帮我去领。”
隐笑得更得意:“这种东西只有你自己去领才能到手,这可是你当初定的规矩哦。”
“这里有兰在就行了,你的出现很不和谐。”
“那个女孩不在啊。”
修终是无奈地转身:“只准你呆到她出现为止。”
说起来,兰为什么会不在呢?瞳长叹,和隐在一起会更尴尬吧。总感觉……他怪怪的。
然而刚想到兰,她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瞳小姐……啊,真好,隐大人也在!”她脸色苍白,不知是急得还是跑得。
“什么事?”
“我刚刚看到……舞大人刚刚倒在靠近宫门口的路上,我一个人抬不动她……”
隐的笑容收敛得突兀,急急地站起身:“你带我去!”
兰答应着就跟在他身后,又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啊,又剩自己一人了。瞳无奈地叹气。果然隐还是对舞比较上心吧,从最开始就觉得他看舞的眼神很奇怪——眼睛最骗不了人,即使他用笑容掩饰一切。
不过说起来舞真是个大美人呢,真好。
“还有多远?”兰没有羽翼,隐只能由着她的速度。
“就在前面了,不远。”
“那你快回去瞳那里。”走到这了才想起来,瞳一个人有多不安全。
“嗯!”
“还有,谢谢你。”
兰弯起一个笑,转身离去。
而书房里的瞳却是百无聊赖,再也睡不着了。只剩自己一人,总不能闷死吧。瞳理所当然地起身出门,显然把隐的告诫完全置之脑后。
如此安稳的现实,还能发生些什么呢?
————
终于拿了资料出来,修着实有点想立刻飞回去的欲望。
加快步伐,却不料胸前一阵闷钝感。
“唔……好痛!”
修低头,撞上自己的竟是兰。
“你怎么不在瞳那里?”
“刚要回去,刚刚发生了一点事情……”兰揉着脑袋,无辜地望着他。
“快回去吧。”修显然并不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太耽误时间。
只是修刚迈出几步,却又被焦急的惊叹声制止——“啊,小心吖!”
修扬着眉回头:“怎么?”
兰连滚带爬地匍匐到了修眼前:“你差点踩到它们了!”
“什么?”
“蚂蚁啊。”
兰望着地上缓缓前行的蚂蚁大军,又抬头望了望修,立刻反应过来低下脑袋。
“对不起,我……”
修没再理会,跨步向前:“别再挡路。”
“对不起……”兰起身,“可是……王!”
他没再转身。然而兰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可是你刚刚踩死了好多啊。”
他扬眉。
“再小的生命也是生命哦。”
他推开她。
“王总是这样!无论对蚂蚁还是对人!”
……
“王对瞳也是这样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理所当然地抹杀,任性地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做。”
可笑。
“你对她的了解,比对蚂蚁还少吧。”
修终于被激怒:“你到底懂些什么,还是你想要个如何的答案,或者,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的哦,什么目的都没有。”
修依然前行,却被兰一把抓住了左手,兰被狠狠地甩开——这样突兀冒然地碰他,没有被条件反射重伤也算好的。
“王……其实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呢。”兰却笑,“王不会随便杀人的。”
“我会。”
“我相信王不会的哦。”
兰又挡在修身前,固执地不让他前行,她笑着伸出右手:“温柔的王,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嘛?”
————
隐抱着舞回到家中,喂她喝了一小杯药。
并没有出多大的乱子,舞只是被迷药熏倒了。
可是这却更加惹人怀疑,在这个不偏不巧的时刻,舞在宫门口晕倒,而且可以断定是为人所加害,那个人却显然没有置她于死地的意思。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这个人有什么目的吗?
舞咳着药苏醒。
“舞,没事吧?”
“隐。”她下意识地扶着隐的肩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会被迷药给迷倒?虽然前些日子发生了点事情,可你也不会至此。”
前些日子的事情吗……舞垂眸。
“对不起,隐。”
隐反倒怔神:“没有人怪你。该我对你说对不起吧。”
“嗯?”
“对不起呢,没能在你醒来时陪在你身边。”隐轻笑着抚上舞的脸。
“啪!”他的手被舞一掌打落。
这个家伙,还是那么轻浮。舞不屑地撇过头。不过……他……猜到自己的心思了。那天醒来时自己所想的……啊,不对吧……
“舞还是那么狠心呀,很痛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提到正事,舞还是回过头,她摇了摇头:“只是晕倒前知道自己被熏倒了,可是那种迷药我从未闻到过,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发觉。以我的见闻,魔国应该不会有那种迷药的。”
隐点点头,舞也算是迷魂药类的专家,她的话不会有错。
然而这就更蹊跷了……
“不是魔国的,难不成是天国?”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民间不为我所知的迷药。”
舞的晕倒一定是某人促成的,而那个人一定有某种目的,并且很有可能是身边的什么人。能突破宫墙的人很少,认识舞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那个人的目的……难不成是调虎离山?调开的正是自己!
是谁呢?目标是什么?瞳吗?
记得上将对瞳的眼光一直不对。
不对,总觉得事态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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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绿篱灌木遮住了阳光与蓝天,余下的一片阴暗吞噬了丛生的玫瑰。
瞳终是进入了迷宫。
她已然进入了很久,却找不到出口。灌木墙像是会移动一般,各色的玫瑰缭绕于眼前。乱花渐欲迷人眼。
觉得有声音在呼唤自己,呼唤自己。有人在呼唤自己。有一段回忆在呼唤自己。
瞳害怕,却又急切地向前摸索着。要前进,只有前进才能解脱。
迷宫……玫瑰……乱花……呼唤……回忆……
不对,这是条死路。
呼唤……呼唤……呼唤……
“在找我吗,我的天使。”
诱人的嗓音指引着瞳的动作,男人悠然地坐在死路终点的绿篱墙上——灌木竟然能够承受住他的重量。他的银发长长地散落,和枝叶纠缠,像是放在月华下濯洗过的颜色,却明明沾染过罪恶的血迹,只是擦拭得太干净,干净地让瞳无法发觉。
他有一双银眸,和瞳一样的颜色。
“我在找出口。”
“我就是出口。”
“我找的不是你……”虽是这么说着,她却惶然着向前靠近。
“不对哦,树篱很容易斩断的,你徘徊于此,找的就是我。”
她是不是徘徊了好久?为什么要如此孤单地徘徊,在这座迷宫,在这迷宫般的人世。瞳早已走到男人下发,情不自禁往上伸手:“你是谁?”
“尘。”
尘!强大的现实感差点把瞳从迷茫中拉回——尘,自己第一个念出的名字。自己还没有忘记的名字……是这个人的?
“你说过的,瞳,至死都不会忘记我的名字。”尘笑着跃下。至于为什么至死不会忘记,没必要告诉她。
“不对……”
脑海中的呼唤并没有停,银发银眸的男人,纯净的银色……纯净却罪恶的颜色……逼迫自己把利刃指向挚爱的人……抹杀,残忍的抹杀!
“不对!”瞳的身子终是瘫软在地上,她揪住自己的长发,她乞求自己不要再想,可的意识却不听自己的。
“不要再想。”尘把她揽入怀中,轻声呢喃的音色很温柔。
奇怪,为什么不听从自己的意识,会听从一个初识的男人。混乱的思绪中断了。
尘雪色的衣衫紧贴着瞳的面庞,却有着异样的温暖。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借给我你的力量,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不会让你被血玷污,不会像那个不识趣的男人。”
回来吧。
他的声音仿佛下了媚药,能够驱使任何人做任何事。
“带我走。”
瞳紧攥了尘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