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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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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的虫鸣花香,檀香萦绕,加以静静的琴声。
此刻的景色如此美好。
若霞仿佛又回到了边关,和欧阳明日一起居住的时候,也是在同样的情境下迎来每一个黄昏。
他们的思绪大概都已经飘得很远了。
夜色渐渐暗下去,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点燃。欧阳明日弹琴的手仍然修长,光滑,可是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幼稚,换上了成人的沧桑。
若霞起身,默默地听欧阳明日谈完一曲又一曲。待到琴声停了,她咬了咬嘴唇,眉间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公子,若霞想离开公子了。”
欧阳明日抬眼看着她,说:“你要走?真的要走?”
若霞眼睛已经红了,哽咽这说:“公子对若霞的救命之恩,若霞今生今世愿意为奴为婢偿还。可是现在---------”
她抬头望向窗外远远的竹林,说:“我的身世来历那些人已经知道了,现在只怕已经去通知我养父。我不怕死,但是惟愿能死得坦坦荡荡,毫无牵挂。”
欧阳明日说:“若不是你,我只怕也早死了,无论你有什么事,我与你一起分担。”
若霞说:“公子对若霞的眷爱,若霞岂能不知。可是这是若霞家族的事情,只能由若霞一人承担。”
欧阳明日说:“不知者无罪。当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毫不知情,因此就算做错了,他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若霞惨然一笑,说:“公子,若霞不是在乎他人看法的人,这件事情,若霞问心有愧。江湖债,江湖了,若霞也不能躲一辈子。”她说完后,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说:“苏公子人中龙凤,温润如玉。若霞也没有办法去面对他的盛情,还望公子劝他另择良偶。”
欧阳明日伸手抚摸着若霞的秀发,眼中泪珠欲滴,说:“天大地大,你往哪里去?”
若霞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说:“从来处来-----------”
她伸手擦去欧阳明日流下的泪水,说:“公子,你不要这样伤心,若霞也会难过的。如果这次事情能顺利解决,若霞一定会来找公子,我们一起喝酒弹琴。”
欧阳明日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在骗我。”
若霞伸手扑在欧阳明日的怀里,说:“不骗公子!我会回来的。一定。”
欧阳明日紧紧地抱住她,她的身子瘦弱而纤细。他们不是情人,却是比情人关系更好的朋友。就因为有这样的朋友,欧阳明日才能度过那一段最残忍孤苦的日子。
欧阳明日望了望外面的夜色,说:“你真决定了,我也不留你了!以前都是你为我备马,今天我为你备马送你。”
静静的街道上,仍然有高声谈笑的路人。
两边的酒肆,饭馆,都挂上了‘气死风’的灯笼。卖糖人,杂耍的,赶路的络绎不绝,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可是对于他们却是离别的日子。
他们的车越走越远,离开了市镇,走到了离城五六里远的山道上了。夜色很黑,路上渐渐没有了一个人。月色如霜,洒遍大地。
车厢里面若霞忽然说:“公子,天下无不散宴席,就在此停下吧。”
欧阳明日默默下车,扶着若霞从车厢坐到了赶车的位置上。他没有把马鞭给若霞,只是望着它默默出神。好一会,他把鞭子交给若霞,说:“我回去了!你一路保重。”
若霞勉强笑着,说:“夜里风大,公子一定要保重身体。”
马车前行了大概十来步,忽然若霞跳下车又奔回来,她将一只碧玉手镯交给欧阳明日,说:“公子,你还是替我把这个东西还给苏公子吧!苏公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和容华公子是少爷最好最好的朋友。”
欧阳明日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记住的。”
若霞继续笑着说:“如果公子还能和苏公子,容华公子在一起,以后若霞想公子了,就直接去‘自省山庄’找你。”
欧阳明日点点头,笑着说:“还是若霞对我最好,连我以后的去处都帮我想到了。好的,我会和苏公子他们一起等你。”
他还在笑,但是那悲哀的神色不忍去看。
若霞咬牙一扭头,跳上马车,扬鞭上路了。
天色阴沉,似乎急急的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了。
狂号的风在呼啸,似乎要将马车给席卷了去,若霞低头垂眉,那一头的秀发散乱在脸颊旁边,更加凄凉。
三年前她也是这么出走的,现在她又要开始这漫无目的的逃亡生涯。与欧阳明日在一起整整三年,这不过是暂时让她躲避的避难所,每当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被噩梦惊醒,在痛苦中醒来。
在那些日子里,幸好还有欧阳明日和她在一起,她的忧伤还有人安慰,她的感情还有一个活生生地寄托。
可是,现在的她,却要独自面对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是一个懦夫,她会选择去死。可是她见多了太多的死亡不过是将自己越弄月复杂而已。
死又有何意?
不过是增添朋友,爱人的痛楚而已。
现在她决定走了,因为她看到苏无双和容华公子是真正可以关心欧阳明日的人,她在意的人终于有了依靠了。她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对他幸福的一个阻碍。
她应该仔细想想以后的归途,可是,一动脑子,她满心想的却是欧阳明日,根本无法考虑任何事情。于是马车就这样带着她漫无目的地走进一片闹市,走到一个偏僻的,城市里最低层居民居住的小区。
周围衣着简朴,脏乱的居民吵吵嚷嚷,若霞禁不住觉得好笑起来。
她这一生里,不知道去过多少地方,上至王侯将相的府邸,下至桥旁街边的的难民棚,上至几千金一夜的酒楼,下至贫苦老农自家住的土屋。冷的地方她去过东北的长白山,冷得哈一口气也能冻住,热的地方把生肉放在太阳下晒晒就能烤熟。
她和欧阳明日一起行医,四下游历,一起在山顶看过日出,一起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捕捉野兽,她和游牧民族一起喝过他们的烈酒,也曾在某个萧萧无人的山间静听瀑布击水的声音。
可是这样普通的世俗的居民区,她是第一次来。
在这春日的清晨,没有比居民区更有生机,更平凡的地方了。无论是怎样的人到了这里,都会感觉到生活‘二字’。
抱着孩子,提着菜篮的妇人跟小贩讨价还价。年轻的短装打扮的小伙子利索地推着车运货。坐着卖烤红薯的大爷,不时翻翻烤熟的红薯,还有年轻的插花女子娇笑着在里面穿来穿去。
各种各样的人,不懂武功,不带刀剑,只凭着一张嘴巴就可以在这天地的某个角落存活,他们也活得很有意义。
空气中充斥了各种烟味,那是家家户户开始生炉子开始做早饭,所谓的早饭,也不过是几只烤玉米,一碗稀米汤或者一碗红薯糊糊。
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拿着扫帚,各自打扫门前的空地。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你敢逃?---------老娘揍死你!”
然后围得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人在愤愤不平地叫嚷。
然后里面有一个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在忙活这的人纷纷丢下自己手中的活计,纷纷围观上去。
后面没有看到的人纷纷叫嚷:“出了什么事情?”
前面看到了的人皱皱眉头说:“‘水玉儿’又偷跑回来,被她娘打呢。”
后面的人笑着说:“‘水玉儿’自被她娘卖到烟花楼,每个月不跑回来几次?”
前面地人冷笑一声,说:“这次却是不同,她已经怀孕了。张大娘要打下她肚子里的孽种呢!”
有这样残忍的事情,大家都看戏一样围着。
若霞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慢慢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刚一见到那对母女,她就立刻变了脸色,一脸的惊愕。
一间竹棚一样的木屋面前,和别人一样立了一只火炉,上面烧着热水。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左右,身材高大的妇人,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笤帚,满脸都是横肉,一双眼白多,眼黑少得三角眼露着凶光,看起来仿佛是凶神恶霸一般,哪里像个女人。
地上躺着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一件水红色绸袄,袖子里面露出一对细瘦的手腕,腕上套着一只粗质的玉镯,头发一件全乱了,披散了一头一脸,伏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哭泣。这个女孩看上去身形极小,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胖女人一手拎起她的肩头,一只手高举这笤帚,眼睛里面充满了怨恨,也充满了恶毒之意。
胖女人一眼就看到了若霞,狞笑着说:“怎么?姑娘是来管闲事的么?”
若霞怔怔地望着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胖女人嘿嘿一声冷笑,说:“要管闲事也得有几把刷子,我这闲事除了姑娘,怕谁也管不了。所以我一大早就在这里恭候了。”
若霞垂下头去,说:“多年不见,宁女侠你--------”
那胖女人忽然扬起手,一记耳光重重挥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若霞脸上。
那女人凄厉地笑着,说:“什么宁女侠!你这个杀父弑母的畜生。你再敢提我的姓名,我将你剁了拖出去喂狗。”
若霞脸色发青,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妇人望了望四下看热闹的群众,冷笑说:“你为了讨好雷昆那魔头,不惜杀戮自己的父母。想来他应该给了你不少好处,怎么,不说话么?”
她忽然一把抓起水玉儿的衣襟,大声斥骂:“吵什么,我怕生女儿反而遭到你们的毒手,不如现在早点了断,你还何苦缠着我不放。”
那女孩眼泪已经将衣襟全部打湿了,只是哭着说:“娘------”
若霞认出了那个女孩,说道:“秦青,是你-------”
她盯着胖女人说:“你疯了吗?她是你的女儿-------”
胖妇人冷冷地说:“不用你教训我。多年的债应该有个了解,你跟我走。”
若霞很快地回答:“我跟你走。”
胖妇人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忍辱偷生了三年,就为这等你。现在债如没有算清楚,你休想走掉。”
若霞看了一眼‘水玉儿’,脸色出奇地平静,说:“既然老天将我带到这里,我就不打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