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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悼念 秦末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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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儿,你看这大好河山,总有一天我会打下它,奉到你的面前。”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我轻轻抚去额上的汗滴,慢慢坐起身。又想起那个少年,如雄鹰一样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仰视。那一天,他走了,去完成那样一个诺言。离开,只是为了以后的相守。
天已微微亮,我睡意全消,于是披上衣裳,推门出去。
“哥?”门外站着兄长,可是他不应该在跟那人一道打天下吗?如今为何会在这儿?
“雉儿……”兄长应了一声,目光竟似在躲闪。
“是不是?项大哥出事了?”我心头一惊。
“他很好。”兄长面露倦色。
“那……”我心上更生疑惑。
“我已决定率部离开项羽。”兄长语气沉重。
“离开项大哥?为什么?”
“你不需问,父母早逝,长兄如父,你且快收拾细软,跟我上路!”兄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走!项大哥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不要再天真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恭喜他吧,他要成亲了。”
“……”
“雉儿……”
“哥,不要骗我……”我有些站立不稳,扶住了门框。
“我不骗你!”
“哥!”心底涌起一阵翻卷的痛,仿佛要撕裂我的身体,脑海中满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可是那样的他,是不是再也不属于我?
“雉儿,跟为兄走吧。”兄长伸出手,扶住泪痕湿透的我。
“不!”我甩开他的手:“我去参加婚礼。”
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我穿着青色的布衫,细长的手指抚过门口的红障。
“吕小姐?怎么才来?快进吧!”他的随从先发现了我,热情的笑。
“是。”我下意识的拭向眼角,一片干涩,既无泪,为何仍有痛?
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与我不相干,我只是一杯一杯的饮下那辛辣的酒,痛的五脏俱燃,心神俱灭。
“吕小姐。”一抹眼红飘到我眼前,抬头,却是他新娶的佳人,虞氏妙义,脸颊飞红。
“项大哥。”我并不看她,直直盯着她身后的人。他的眼中有那一丝的歉疚,然而这样的眼神稍纵即逝,他是英雄,不必被儿女私情牵绊。
“雉儿。”依旧是同样的声音,却是不同的感情。
“雉儿祝二位白首相偕,举案齐眉。”我开始细细打量他的新妇,的确是花容月貌,而我,不过有一幅平凡的五官、倔强的脾气,哪里配站在他身畔?
“多谢。”妙义脸色更红,仰头喝干樽中的酒。
“项大哥为何不饮?”我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他正凝视樽中的酒。听闻我言,他抬起头,凝神细看我的眼,然后慢慢抬手,饮干了酒。
“项大哥,为何今日此酒如此辛辣,惹得雉儿泪水涟涟?”我摸过眼角的泪,看向他。
“恐是天凉,酒多伤身,少饮为宜。”他终于逃开我的目光。
“即使如此,雉儿告辞了。”再一次,深深地看他一眼,仿佛想把他印到心里,然后转过身,决绝地离开。
翌日,我随兄长踏上征途,一步一步,离开那个让我肝肠寸断的地方。
项大哥,你当知道,无论日后我嫁给谁,此情不渝。
三日后,军队被拦,眼前站着一人,刘邦。
刘邦与兄长皆是有着雄心壮志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极为投契,短短几个时辰,本对他心怀戒备的兄长已坐下与他对饮,酣畅淋漓。
我下车,眼前的一切是如此陌生,让我莫名的心慌,仿佛有事发生,将把我抛向万劫不复。
“雉儿……”兄长略带酒意的声音传来,我上前,他执着刘邦的手,说:“为兄已为你寻得佳婿,你看如何?”
“是。”我微微屈膝,既然不能嫁给他,那嫁给何人又有何不同?
“雉儿?”兄长惊诧于我的顺从。
“长兄如父,雉儿的一切全凭兄长做主。”我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暗自好笑,既是他带我离开让我伤心的地方,不如成全他的野心。
“好。”他一番犹豫,终于还是点了头。
三天之后,我在茅店,嫁作人妇。
乱世之中,哪个男子都想创下伟业,儿女私情本就不能为之牵绊,如今更是无足轻重。
我知道他们在外驰骋沙场,杀人于须臾间,而我却呆在内廷,徘徊于草木之中。
人道草木无情,我却见人更为无情,草木相安无争,人却勾心斗角,与人为伴,倒不如与草木为伴,不必伪装,更为真切。
“夫人。”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是萧何。刘邦十分器重他,因为他追回了韩信,献出了良策。
“战事如何?”这些年来,项大哥的点滴我都从他口中得知。
“我军气势如虹,连克楚匪,已将他们围于亥下。”他面露喜色。
“敌方主将呢?”我心头一惊。
“被围阵中。”
“啊。”我轻呼一声,月季的刺划破了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血滴下,被围阵中?以他的骄傲,怎会甘心如此?手指刺破,难道……
“军师!”传信兵跑入。
“快说!”我大喊。
“项羽自刎乌江,我方全胜!”
“夫人,你醒了。”眼前是萧何焦急的面孔,我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项大哥?自刎?我忽然坐起来,抓住萧何的衣领,发疯似的大喊:“战事究竟如何?!”
“韩信带兵重围项羽,项羽和宠姬虞氏双双自尽。”
“韩信?!”我低声重复,眼前出现那张粗犷的脸孔,项大哥,让我为你报仇!
刘邦登上高台,身着龙袍,我站在他的身侧,冷眼看着富丽堂皇的殿台楼阁,项大哥,你的英灵是否还在?请你一定看着我,为你报仇!
韩信,我必手刃你!
一直以来,我在众人眼中只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国母,不问世事,终日与草木为伴,可是我早已将爪牙布满朝堂,我在等一个机会,让那些人千刀万剐。
终于,陈豨叛乱,刘邦出宫剿匪,萧何进宫,告诉我,汤阴侯韩信亦与此事有关。
信使快马一致,我立刻盛装出迎,等来的消息是叛军被消灭,陈豨已被斩首。我笑了,得意地看着下面朝贺的百官,然后我转向萧何:“萧相国,好像下面少了一个人。”
“皇后说的是。来人,传旨汤阴侯,进宫觐见皇后。”
“微臣参见皇后。”韩信跪下,毫无半点惧色。
“卿家免礼。”我淡淡地说。
“皇后召见微臣,不知有何事?”
“有位老朋友说他很想你,想邀你去见他。”
“不知皇后说的是。”
“陈豨!”我在瞬间收敛笑容,重又望向他,满脸杀气。
“来人,将汤阴侯拿下!”萧何的声音一出,四面围上了早就挑选的精兵,韩信看似大惊,却仍力敌,我走下主座,冷眼看着他们。
“啪~”一个东西从韩信身上飞出,跌在我身边的地上,我走过去,捡起。
“住手!”我突然抓紧地上的东西,发疯似的大喊。
“皇后!”萧何慌神。
“韩信!这是何物?!”
“项羽一生最挚爱的东西,我的战利品。想我韩信一生驰骋沙场,没想到竟栽在一个女人手上!”他斜睥一眼,不觉长叹。
“啊!住口!”我再也按耐不住,拔出萧何的剑直直刺去,他慢慢倒下去,满脸不可置信。我却双脚一软,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手中握着的,正是当年送给项大哥的香囊。
“萧相国,你知道得太多了。”我危坐殿中,面露杀机。
“微臣年老体衰,不劳皇后挂怀,自知当如何。”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去,然而,在那一刹那停住了,他说:“其实,微臣心里一直想见到的,是当初忙碌于花间的夫人。”
身影,消失在宫门口,两行浊泪从眼中滑落。萧何,时光倒流只是神话,不可能成真。
项大哥,雉儿为你报仇了,可是这样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太婆,你还肯要吗?
眼泪砸在老旧的香囊上,前尘往事,只剩我一人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