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原界凝空

56、心软

　　出了宾馆，柯梦突然觉得清醒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行头，只有刚刚翻皮夹时拿起的手包。还好，里面有零钱和卡。
　　和亚南闹成这样，也算撕破脸了吧。认识十多年，从没有一次这么冷言冷语过。就算是有时候真的生气了，也不过是不理他一下，然后他就会来给自己道歉，又和好如初。
　　屈指可数的几次闹别扭，似乎每一次都是他低声下气来求自己。

　　柯梦在演艺圈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的地位，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自我要求严格，性格上也占很大原因。不熟悉柯梦的人，也许会觉得她的性格捉摸不定。没错，柯梦不笑的时候，的确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扑克脸，再配上周身环绕的气场，只让人觉得“杀气腾腾”。而她一笑起来，一双漂亮的猫眼完成月牙一般，危害度也瞬间降低，让人觉得好相处得多。她看起来对谁都很好，有人求她帮忙，她一定会尽力而为，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虽然不至于冷血无情，但也绝非多管闲事的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也许是为了扩展人脉，也许是看清了这个人往后会有大发展，也许纯粹是因为对这个人有好感。不论是因为什么，她有她的原则。
　　但她的原则，在亚南这里，通通变成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从不在别人面前睡觉，却可以轻易在亚南面前沉入梦乡；她从不轻易跟人翻脸，却会在亚南面前耍些小性子；她从不表现出除精明能干以外的一面，却能够偶尔扮扮小女人让亚南觉得她在依靠他。
　　她虽然没办法像个正常的小女生一样恋爱，但她至少在努力啊。不都是因为他是亚南么？

　　是，没错。为了搞垮叶氏这个根基深厚的企业，她多多少少利用了身边的人。虽然是办了好事，但她何尝不觉得愧疚，何尝不觉得对不起他们？亚南说的没错。她就是个强势到恶毒女人。

　　觉得胸口一阵闷闷的感觉，柯梦使劲地呼吸。却觉得香港的空气太过湿润，一口气吸进去，似乎有水珠进到肺里。

　　她是柯梦。是强势的代名词。
　　可再强势的女人，也终究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心软。
　　再深的恨意，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在毫无头绪之时，她不止一次想要放过叶垣，放过那个家庭。可随着调查的深入，那些隐藏在靓丽外表下更深的真相，却让她毛骨悚然。柯梦一直觉得，可怕的不是在于表面的恐怖，而是在于内心恐怖，表面上却被粉刷一新。而那个家庭，看起来和和美美，叶垣也健康成长，有着关爱他的父亲母亲。可一个人，竟能偏心到这种程度，让人怎能不觉得脊背发凉呢？
　　那还叫一个家么？
　　柯梦历尽千辛筹备这场商业报复，开始是完全为了报复，到后来，也不过是觉得奋不顾身而已。
　　柯梦沿着人行道，行走在她并不熟悉的街道。手机在震动，她打开手包，接起电话。

　　“喂。”
　　是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是我，叶垣。”
　　柯梦笑起来：“我等你打来，等了好久了。”

　　挂了电话，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回过头，却不明白——她一直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柯梦打电话给陈洁，让她帮忙把自己的行李取来。坐在暖气十足的豪华轿车里，柯梦长长地叹息。
　　陈洁被她的样子逗得乐了起来。
　　“柯梦，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什么？”
　　“被抛弃的怨妇。”
　　柯梦一听，怒气上涌，瞪圆了眼睛看着陈洁：“哦？是么？不过，还是个漂亮的怨妇吧。”
　　“是！”陈洁翻了个白眼儿，“非常漂亮。”
　　柯梦轻轻地笑着。

　　柯梦喜欢和陈洁打交道。因为陈洁聪明。她聪明，所以事无巨细，都能办得妥当，她聪明，所以明白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提起楚亚南这个名字。
　　除非当事人自己先提起。

　　“刚刚你去宾馆的时候，亚南在干嘛？”柯梦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陈洁扁扁嘴：“有点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正坐在窗前发呆。”
　　柯梦抿抿嘴：“唉，他还是没能到达我的境界。”
　　“什么境界？”
　　“没心没肺呗。”柯梦哈哈大笑。
　　陈洁看了看柯梦，却没觉得有丝毫笑意。
　　“梦梦，你哪有没心没肺。都是过来人，我怎么可能不懂你的心情。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吧，想哭就哭吧。”
　　柯梦一愣，似是没想到陈洁会这么说。随即看向了窗外。太阳落山了，染红了一片蓝天。
　　陈洁的年纪比柯梦大上一两岁。似乎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结了婚，不久后便离了。没有人问过陈洁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们只知道，从那以后，陈洁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男人。
　　跟柯梦比起来，陈洁在感情上要决绝得多。
　　“我没有眼泪，陈洁。”柯梦看着陈洁妆容精致的脸蛋，“我不是骗你。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被误会，被冤枉。习惯了那样失望透顶的目光。
　　从父亲，武老师，大学里的“朋友”，再到亚南。她或讨厌或喜欢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地用那种带着怜悯、带着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迷途的羔羊。
　　被那种眼神看进骨髓，看进灵魂，她已经习惯了。而习惯，是一个多么可怕地东西。
　　陈洁的表情，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总之，是不太好看的。柯梦轻巧地把目光转移到天际。
　　柯梦知道，陈洁一定是想到了自己。
　　跟柯梦一样，陈洁是个女强人，一个比柯梦还要强的女强人。柯梦看过一句话：一个工作勤奋的男人背后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一个工作勤奋的女人背后，是一个伤透她心的男人。
　　陈洁的故事，该有多凄美，以至于让她这么多年，没碰过一个男人。
　　以至于让她习惯了一个人。
　　“陈洁，帮我订回北京的机票吧，今晚的就好。”

　　在陈大经纪人的无敌能力之下，柯梦终于程最后一班飞机飞回了北京。
　　出了机场，彻骨的凉意渗进柯梦的身体。而只穿着呢子连衣裙，黑丝袜的柯梦，哆哆嗦嗦地呆在了那里。
　　离开北京不过几天而已，北京竟然下起了小雪。一点点地飘在空中，落到人们的肩上，再悄悄融化。
　　这雪太小，怕是留不了多久。
　　柯梦正惋惜着，就看见自己的宝马X6停在自己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将车钥匙递给柯梦，深深鞠了一躬，就转身走进了雪里。
　　柯梦眨了眨眼，还有点儿转不过来弯儿。鼻子呼出的气，化为白烟，进而消散。
　　那男人，也许是陈洁的朋友吧，受她的嘱托帮自己把车开来。柯梦看了看那人的背影，嗯…还不错的感觉。看起来蛮可靠的。
　　想象着陈洁和那男人在一起的画面，柯梦一脚油门儿踩到底，冲进了北京城。

作者有话说

　　算是内心的独白吧。柯梦就是个矛盾集合体。
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反道德= =
唉，柯梦小同学还是太过聪明。她要是个小白，哪还有这么多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