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斑驳浅忆》夏安染

4、第3章

　　在黑夜的笼罩下，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我静静地把从仓库里搬来的饮品一瓶一瓶地摆在柜台上，然后等待下班。
　　“果粒多妹妹，天这么黑，我送你回家吧。”
　　韩城柔和的声音突兀而起，我回头，便看见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屋顶的那个日光灯柔和的灯光兜头而下，洋洋散散的洒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痞痞的笑。
　　我淡淡地冲他一笑，说，好啊。
　　其实从学校到我家的路并不算长，一个人走回去应该没问题。只是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期待，像极了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那般的不忍让人拒绝。
　　韩城把我送到门口，在昏黄的路灯下，他对我说，心禾，做我女朋友吧。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果粒多妹妹”，他的眸子中似有星光，柔柔地挡成一片，璀璨了那一季的黑夜。我怔了一下，然后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说完便转身推开了锈迹斑斑带着腐蚀气息的铁门，身后的韩城笑得前仰后合，说，果粒多妹妹，你不傻啊。
　　只是他不知道，他眼中那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不曾出现的忧伤，深深地印在了我的眼里。
　　从那天开始，韩城每天都送我回家。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有个漂亮的女孩子搂着韩城的胳膊，冲着他温柔地笑，那个女孩我认得，A大三年级文艺系系花。我突然有种自己的东西被抢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韩城依旧把我送到家门口，不过这次我没有转身进去，而是踮起脚尖，揪住他那洁白如雪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吻了他。
　　我松开自己那双微微出汗的手，站在他面前对他缠绵悱恻地笑。韩城怔住了，然后嘴角徐徐展开一个上扬的弧度，浓眉将眼睛压得弯弯的，他一把抱住了我。我依在他的胸前，依稀能听得到他热烈跳动的心跳。
　　我笑了，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在他之前，我曾拥有过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便是顾熙。
　　小时候的我就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
　　爸爸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在我出生那天，他着急去医院看我，在交叉路口撞死了一个人，判了三十年。而妈妈，在我刚出生十几天时，便把我丢给了舅舅，拿着家里仅有的一笔钱，离开了。从小我就爱捉弄人，还喜欢恶作剧，年纪小小便学会了逃课，经常被舅妈追着满院子跑，最后都是顾熙把我藏到他家。
　　从一年级开始，顾熙便会在大雾的早晨哈着气等我上学，鼻头冻得通红，把热乎乎的鲜榨豆浆塞到我的手里；会再上课时专心致志地为我站岗，然后在老师的目光瞄过来时及时提醒我；就算再严厉的考场，他也会冒着危险给我递小字条，不管我们的座位多么遥远，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投递过来。他陪着我逃课，半夜替我补作业，大考前一天给我恶补功课。
　　十岁那年的一天，顾熙又把闯祸的我带到他家，我乖乖地喊了顾熙的妈妈一声“阿姨”，他妈妈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不屑地说，真是没人教的孩子，从小就这么叛逆。
　　十年来伪装的坚强在那一刻全部坍塌，于是我猛地甩开了顾熙的胳膊，夺门而出。我在屋后的那片废墟里藏了整整一天，心里明明那么痛，却没有流下一滴泪。如果不是后来顾熙和叶蓝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我，我想我还是不会回去。
　　从那天开始，我变成了和叶蓝一样乖的孩子。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不再逃课，不再闯祸，成了一个安静地如同绿色植物般的姑娘。
　　叶蓝虽然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但她却特别的温柔可人。在我闯祸时，她会时不时跳出来替我背黑锅，每次她妈妈训完她后，她都笑嘻嘻地说，幸亏说是我，不然你舅妈肯定又会打你。
　　所以，从小顾熙和叶蓝就是我的一切，是我唯一的拥有，是我黑暗生活的重生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