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25、炎黄之争 三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下，转身向正殿步道走去。
　　我望着他走出十来步，没憋住心中的鼓动，一句话脱口而出：“东华，我想回大地上看看了。”
　　他转身走回我身边，以审视的眼光看了我一会儿。“有什么事？”
　　总不能跟他说我想长琴了吧。我甚庄严地说：“我还是想去看看神农与轩辕的争战，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心态很好，不会因为看到什么而动摇的。”
　　“我也正有此打算，你且等我一日，明天我与你同去。”
　　“咦？”我眨眨眼，“你去做什么？”
　　“前几日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加入了炎帝阵容，为免他们与风伯雨师及陆吾等神君起冲突，我前去看看。”
　　我心下涌过一丝疑惑。以往也有神加入部落间的争斗，神君们绝大多数是起震慑作用，并不会动真格。这事东华应该清楚才是。虽然这次轩辕那边的神君们是由天宫主上授意的，也不该出特别大的问题……
　　我仔仔细细盯了东华好一会儿，面容纯白眼神安静，看不出任何不妥。我拍板钉钉，点头答应了。
　　我与东华驾云飞下天宫，我比较糊涂不晓得神农他们现在究竟在何处，正打算闭眼以神识一探，东华就伸手过来拉我，示意我跟着他。
　　我点头跟上去，与他一起卷着风携着云飞到了灵河阪泉。靠近阪泉之时，我已然听到了激烈的喊杀战斗声。东华转头见我一派镇定，才继续往那片空中飞去。
　　我刚飞到阪泉上空，还没停稳，就见到一团幽蓝的东西撞往我怀里。我心里揣摩到七八分，来不及作出什么表情，只伸手接住了那团东西。
　　小蓝从我怀里抬头，泪光闪闪的：“女娲娘娘！”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往小蓝冲过来的下方看去，是应龙。我皱了皱眉头，一年前听节并说过，它在轩辕的纵容下，在天南边界发大水作恶，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我复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他正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失笑道：“小蓝，怎么啦？”
　　“那条龙好可怕，小蓝差点被杀掉。”
　　“好了，不怕了，还能飞吗？”
　　小蓝点点脑袋，扑腾着小翅膀飞起来，这才看到我身边的东华，呆愣了好一会儿，再转头看我时已变了星星眼。
　　我说：“这位是东华帝君。”
　　小蓝身体一抖，连忙飞到东华面前。它焦急地不晓得如何行礼，慌张地又是拍翅膀又是转脑袋。“小蓝……不……青……青水毕方鸟，参见东华帝君。”
　　东华笑意柔和，开口说：“别害怕，我是女娲娘娘的友人。”
　　小蓝听东华如此说，抬头打量他，东华笑笑，小蓝慌忙低头飞回我身边。
　　呵呵，小家伙又被人家的美色迷住了。
　　再转眼看东华，他的目光正望着下方的某一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正地看到了长琴，还有共工和神农，三人在轴车之上观战，与另一边的轩辕遥遥相对。
　　再看战场中心，人类正激烈地拼杀战斗着，其中还有不少妖兽和几位神灵。祝融与陆吾英招对峙，各执长枪与刀剑，交战之间伴随着金戈之响与空气振动，看来他们挺靠谱，并不打算以神灵之力取胜。蚩尤刑天与轩辕的几位儿孙交战，是战场上最为激烈的一块儿，他们的战斗力量都非同小可，蚩尤刑天一边稍居上风。夸父族人身材比普通人类高大很多，与他们兵戎相接的轩辕部落族人节节败退。
　　应龙仰着脑袋看着我们这边，大约是为东华的灵压所震慑，没有追上来继续攻击小蓝，而是嘶吼一声，扭头朝节并的方向飞过去。节并正与轩辕部落的一位神民交战，无暇分神，眼瞧着就要被应龙挠一爪子，轴车上的共工忽然抬起右手念了一句什么，从他的袖口里冒出一只小蛇。小蛇瞬间巨大化，却是我见过一面的九头凶兽相柳。相柳性情狂暴，面色凶狠，朝着应龙飞驰而去，一张嘴紧紧咬住应龙，开始分泌大量的唾液，那唾液沾到应龙的身体，应龙瞬间扭曲挣扎，发出尖锐的巨大吼声。那唾液落到地面上正搏斗着的人类身上，许多人立刻跪倒地上打滚。神农皱眉对共工说了一句什么，共工点点头，收手把相柳召了回来。
　　共工是战场上唯一没融入气氛的人，一张脸依旧灿烂得过分，我无言地摇头。共工，你起码学学你父亲祝融，装一下样子也好啊。无意中感觉到身边气氛透出一丝压抑，我不禁转头看了看东华。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视线一直没从轴车之上转移。他在看谁？神农、共工还是长琴？
　　想不出什么结果，我的注意力又回到战场之上。据我目前看到的情形，虽然双方实力都很强，但是神农这边还是稍占优势。我正想着，果然神农的地位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就见轩辕回头对一位臣子交代了什么，很快有两位神君被请到了轩辕车正前方，仔细一看，是受西王母阁下之命前来助阵的风伯飞廉和雨师屏翳。他们闭眼默了句什么诀，一转身，变回了兽形。风伯鹿身雀首，头生尖角，通身豹纹，尾如黄蛇；雨师形如七寸细蚕，背生鳞翅，也亏得我眼力好。他们，一人嘶吼一人振翅，顿时神农这边的天空风雨大作，我一手将小蓝拽到我胳膊上站稳，化出屏障把狂风暴雨挡在外头。
　　风雨侵袭不到一刻时辰，战场上形势已然逆转，神农一边连连后退，风雨势狂席卷而来，洪水舔平了大地之上的树木房屋，很多人没站住脚便被疾速的大水冲走了。
　　神农命共工长琴带他飞往不远处的山丘，他一落地便跃至战马背上，手提长剑奔至轩辕车驾前方，立刻被众人围住。
　　神农无视他们摆好了阵法，只对着车驾上的轩辕喊道：“轩辕阁下，请你以苍生为念，下令停了这风雨。我前来与你一战，若我战败，我承诺主动交出王权，退居至不老山永不出山！”
　　蚩尤听到了神农的话，悚然一惊，扭头朝神农那边看过去，他怒吼道：“炎帝，不要冲动！”我能理解蚩尤，神农虽也是天生的勇者，身材高大力量惊人，但他很少在这方面多加磨炼，如今要与一向崇尚武力的轩辕对峙，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轩辕眯着眼睛看着马背上的神农，嘴角慢慢上扬。他跳下战车对正在施法的两位神君一拱手：“有劳风伯雨师！”
　　狂风暴雨停歇。
　　轩辕接过属下扔过来的一柄长剑，跃上战马驱至神农面前，他笑得有些邪气，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声音高傲而威严：“神农，孤就答应与你一战！”
　　两人大吼一声，御马拼杀到一处。战斗非常惨烈，我低估了神农，他并不像我预料中那样很快败下阵来，而是几次刺中轩辕的肩膀与胳膊，当然他也没占到便宜，腹部还受了一剑。轩辕受了伤没有紧张，面上反而更加狂傲，像极了嗜血的野兽。
　　两人战到了第二日，神农隐忍坚持，轩辕却越战越勇，双目血红，两方的气势慢慢拉开了距离。我心中已经隐隐知道结局。
　　终于，轩辕一剑生硬地刺向神农，神农抬剑挡住，轩辕笑得愈发张狂，一用力，打落了神农的剑，他的剑尖没入了神农的胸口。他恶狠狠地拔出剑来，又举起执剑的手，砍向神农的脑袋。我心里一惊，立即朝神农冲过去。
　　我的速度可以说是离弦之箭，却有人比我更快。长琴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神农身边，一把拉起神农，伸手一引，掉落地上的长剑飞到他手中。他用力一挥，挡住了轩辕的致命一剑，剑气却伤到了他的胳膊，袖子裂了几道口子，从里面渗出血来。
　　共工也赶了上来，扶住神农浮在空中，只剩长琴与轩辕对峙。
　　轩辕眼中怒气大盛，恶狠狠地盯着长琴，长琴沉默不语。
　　“神农！这就是你的信用？今日孤又长了见识！”
　　神农抬抬手：“长琴，不用了。轩辕阁下，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今日是我败了，我整理之后便退居不老山。”
　　“炎帝！”神农部落众人大惊。
　　“好了，我已经决定了。轩辕阁下，希望你能善待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