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23、炎黄之争 一

　　日子安静地过去二十多天，这些天几乎是白天黑夜时时刻刻地与长琴在一起。听他弹琴，看他作曲，与他说话，陪他吃饭。白天经常拉着他飞到西北海上游逛，晚上他回房休息后我定会再过去叨扰一番。
　　一日，我找长琴做向导，带我熟悉榣山，小蓝也跟了上来。据我观察，这是小蓝从旁冷眼看了几天后，发现如今的长琴与数日前的冷漠之人大不相同，符合了我最初与他描述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形象，然后被长琴的美丽外表所诱惑，最终勇敢地接近了这迟来的真实。啧啧。
　　长琴笑着问我这毕方鸟是怎么回事，我说他叫小蓝现在跟着我修行，顺便在心里赞美一下长琴的见多识广。长琴的笑意纹丝不动，对于我带着小蓝四处游荡以增加历练的事微妙地不置可否，我马上说小蓝还是有成长的，比如他如今就比我当初见他时大了一圈。
　　小蓝在我脑袋后头飞着，听我们谈论着他的事，很快就不甘寂寞地扑棱着小翅膀到长琴面前，维护了一番我作为始祖母神的光辉形象，又别别扭扭地问长琴有没有办法更快地修出人形。
　　长琴甚温和地说他有一组曲可以辅助冥思，小蓝马上星星眼地盯着长琴然后向我投出求助的目光。我这边还来不及说什么，长琴就主动让小蓝每日日中之后去找他。小蓝欢呼一声，绕着我和长琴飞了几十圈。
　　小蓝跟着长琴十几天，十分薄情地把我淡忘了，嘴巴里不离“长琴师傅”“长琴师傅”的，也不晓得避讳我一下。我伤感之余，又感叹了一番小蓝的单纯。
　　这短暂的一段时间很是平静安宁，直到那一天。
　　那天清早，晨光温暖明媚，我踏着未晞的朝露，手握夜间采来的滋养身体的灵草，从海内飞回榣山。回了府中，我找到长琴，打算把灵草交给他。
　　远远地看见长琴着一袭玄衫，散着长发，从木架上取下五采皇鸟刚刚放上去的信件。
　　我喊了一声“长琴”，向他走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发现他神色有异，心下正奇怪，他转头看我。
　　“怎么了？”
　　“中土轩辕氏屡犯天南，炎帝决定与之决战，来信请我前去助阵。”
　　“又要开始了吗……”我无奈地叹口气，对这种事很是疲倦。“你对这两方有什么看法？”
　　“炎帝仁爱，天上地下助之者众；然轩辕氏族向来崇尚武力，秣马厉兵，且与昆仑山过从甚密。客观地说，这是一场无法预料结果的争战。”
　　我沉吟片刻，问道：“你要去吧？”
　　他平缓地说：“我曾许诺炎帝为之效劳，如今是必然要去的。”
　　我闷闷地点头，把灵草递给他，恹恹地说：“这是我找来给你养伤的。”
　　长琴很知我的心意，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放心，我明白这场争斗是以人类为主的，我不会全力干涉，只尽力保神农周全。你不要太过忧心，这乾坤之间的神与神民，大多懂得这个道理，会控制能力减少伤亡的。”
　　“我知道，我不忧心。但是我不想去亲见这些事情，就不和你一同去了。”
　　长琴静默了片刻，拉我到怀里抱住。“下次见你，不知何时。”
　　我抬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心里有些离愁。“我去天宫逛逛，等战争结束就回榣山。”
　　长琴拉开一点空隙，吻落在我的额头、鼻梁、嘴角，又滑到下巴、脖子和耳垂。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情动，微微张开口贴上他的唇。
　　和长琴分别前，我考虑到带着小蓝上天宫多有不便，就跟小蓝提议让他跟着长琴。小蓝这些天本就倒戈了一大半了，听我这么一说却还作出依依不舍的姿态，身体却很诚实地飞到长琴那一边。对于小蓝的“移情别恋”和假惺惺，我只能扯出一个干笑。
　　这不，我这边还带着点儿伤感情绪望着他们飞去的身影，前方就传来小蓝那个话唠的天真无邪三千问。
　　“长琴师傅，这个炎帝身边是不是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啊？”
　　“是啊。像是火神祝融，九黎武战神蚩尤，夸父族人……”
　　他们越飞越远，后面的就听不清了。我振作了一下精神，化云在足下，飞升至天宫。
　　我到天宫能做什么事？无非就是去瑶池找西王母阁下。不过这次，我看不到她与自然子的热闹了。
　　我最初以为的，自然子是寻了个闭关的幌子和一位美丽女子吟诗作赋你侬我侬，却不曾想这虚虚实实也有变数，今次自然子是真的闭关了。既然他在闭关，大约也无法拈花惹草，西王母阁下大约也不会特地跑去和他吵架了。
　　我现身在瑶池仙境中，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被人看见，便信步往西王母的殿宇走去。我一边走，还一边设想不面红耳赤、怒目拧眉的她会是什么个模样，应该不会难看，说不定还是个大美人……唔。
　　不过……安全起见，且按照我息事宁人、思虑周全的性子，走出十几步后，我还是捏了个隐形灭息的咒语，才继续走到西王母的宫殿前，小心翼翼地潜进去。
　　靠近大殿，渐渐听到沉沉的说话声，或威严，或沉稳，或持重。我蹑手蹑脚地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去。
　　西王母阁下确实没有面红耳赤，我猜中了一半。她依旧拧着眉头，面色不豫，大约是积习难改。
　　高阶之下，除了一些侍应仙女，还立着几位神君。
　　其中陆吾、离朱、金甲雷神这三位我比较熟悉，他们是昆仑四战神中的三个，以前在昆仑山的时候经常奉命赶走我这个恶意围观者。英招不在，估计是在大地上某一处玩疯了，没注意到西王母的懿旨，哼哼。
　　还有两位，感觉前些年自然子登基时见过那么几次，但是不太能想得起来。
　　西王母阁下正襟危坐、目光犀利，道：“那姬水的轩辕氏，哀家似乎也见过那么两次，玉帝对他称赞有加颇为器重，将大地中土交与他统治。”
　　离朱立即拱手道：“王母娘娘圣明，轩辕氏是大地之上超前绝后的明君圣主。”
　　居然在讨论这个话题……我纳闷地想用脑袋撞柱子。
　　离朱不知道被轩辕下了什么药，居然说出这种半瞎的话。西王母阁下也是，明明不了解情况还未得谓得地赞同。我转眼看了看比较靠谱的陆吾，却见他大气的脸上庄严肃穆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这样子，多半是神游天外，怕是难得回天宫一次弄清楚了天君自然子的情况，又开始操心起来了吧。
　　“风伯飞廉，雨师屏翳。”
　　那两个我记不起来的神君上前一步：“在！”
　　“你们也听到了，这轩辕氏乃天命所归，如今玉帝闭关，由哀家代掌，命你们速去中土，助轩辕氏一臂之力。”
　　长得颇为奇特的飞廉和屏翳面面相觑了一下，想是心中还存了一丝疑惑。让人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坚持，而是在一瞬之后，不求甚解地拱手道：“臣等遵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不能算好。部落的争斗不是头一回，我已然习惯。但这次居然由天宫做主帮忙其中一派，怕是比往常闹得要更凶一些了。郁闷了好一会儿，我总算是有点清楚自己想了些什么。
　　——我担心神农。
　　毫不夸张，我是个阅人无数的神灵。在那无数的人类、神民甚至神之中，神农都是非常特别的。他的博爱胸怀连我也从心底敬重，他是一位朴实无华却内涵丰富的人类领导者。今次，轩辕氏部落得到这么多天神的帮助，神农还能成功击败对手吗？如果神农战败，大地四方又会有怎样的变化？蚩尤呢，蚩尤会怎么做？
　　越想心里越乱，我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