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降世》》大智若鱼

34、小黑屋（二） 烧饼与兰州

　　杨戬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不见一丝光亮，黑暗如浓墨，粘稠而汹涌，包围着他，挤压着他，胸口隐隐发闷，喘不过气来。

　　像极了，死亡前奏。

　　这是哪里？

　　身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伸手按去，冰凉寒气直入骨髓。

　　忽地耳边风声鸣啸，来不及多想，他就地一滚，随即砰地一声，仿佛重物坠地，夹杂着某人的痛呼。

　　“谁？”杨戬摆出防御姿态，沉声喝问。许是受了环境影响，他的声音无意中压低许多。低低的嗓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幽幽生出几分鬼魅。

　　“咳咳，是我。”

　　金如命揉着摔疼的部位，眼睛眉毛挤成一团。

　　闻言，杨戬稍微放松。

　　“这是什么地方？”

　　“小黑屋。”

　　“小黑屋？”

　　“嗯啊，就是……”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凛冽风声。金如命可没那么快的反应能力，多亏杨戬关键时刻拉他一把，才避免了沦为肉垫。

　　此时杨戬的眼睛已经适应这片漆黑，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显现出来。

　　贪狼的身手可比金如命好太多了，还在半空就调整好了姿势，一杆标枪似的落于地面。不过从他这种熟练而体面的出场方式可以看出，这丫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幽暗中，杨戬一双眸子流转着比黑夜更为幽深的暗芒。

　　他突然上前一步，拉了拉贪狼衣袖。

　　贪狼一怔，看向他。杨戬低垂着眸，理也不理贪狼看来的目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好似散发着朦胧光晕，钻进了贪狼的袖子。

　　什么情况！？

　　贪狼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微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腕，指尖轻轻摩挲。

　　轻柔麻痒的感觉如同电流蹿上，贪狼脑海“轰”地一声，顷刻当机。

　　杨戬轻笑，笑声空灵缥缈，搅动一室寂静。

　　贪狼心中警兆忽生！

　　风声再起！

　　暗叫不妙，他身影一闪，欲要避开。

　　电光火石间，杨戬瞳孔一缩，手中发力。覆在贪狼手腕上的手指狠狠一摁！

　　生死脉门！

　　贪狼整个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砰！

　　被空降的少年砸扁之前，贪狼清晰地听到了那人嘲讽与幸灾乐祸的冷笑。

　　“九五二七。”

　　杨戬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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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屋里，四人齐聚。

　　在金如命的解说下，杨戬总算明白了“小黑屋”是个什么所在。简单地说，跟天牢一个性质，用来关押触犯游戏规则的玩家。至于关多久，要看你犯了多大的罪。

　　像他们这样殴打NPC的，关个两三天就可以出去了。

　　贪狼掏出火折子和火石，人对于黑暗总是抱有畏惧心理的，要算账也得看得见再说。

　　杨戬倒是无所谓，以他的目力，黑夜和白昼并无区别。

　　这时候，忽然一抹幽光亮起，摇曳生辉。贪狼停下打火动作，讶然看去。

　　金如命一手摊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卧在掌心，珠体圆滑光润，翡翠色泽，散发出莹莹光辉，清光透亮，有如皓月吐银，星光蒙雾。

　　夜明珠！

　　杨戬倒还没什么，夜明珠虽少见，但除了照明以外无甚大用，在前世，四大龙宫甚至一些仙家都喜欢用它来装点行宫，也就是好看一点的石头罢了，那时候龙宫送他这玩意儿他都不要。

　　可贪狼和洛水孤蓬就不一样了，他俩都是玩家，自然明白游戏里夜明珠的行价，作为一种出产率极低的稀有矿石，又因为美丽的外表深受女孩喜爱，所以价格一直高居不下，没点资产和人脉，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弄一颗夜明珠对于贪狼来讲，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这不是一颗……

　　一炷香后。

　　金如命双手叉腰，一脸得瑟：“Look！清源，好看吧？”

　　冷冰冰的地面上，一座迷你版埃及金字塔拔地而起。

　　贪狼洛水眼皮齐齐一跳。

　　原因无他，只因这搭建金字塔的材料，是整整九十颗夜明珠。

　　九十颗夜明珠凝成的光华，足以驱散所有阴影。

　　这是一个极为空旷的房间，方方正正，如一只方匣子，无门无窗。

　　杨戬背靠墙壁盘腿而坐，听得金如命的问话，嘴角微微勾起。

　　“嗯，好看。”

　　他声音轻轻，却不再冰寒，带上了些许暖意。

　　他抬手一指塔顶：“少了一颗。”

　　金如命贼贼一笑，手掌一翻，一颗火红的珠子显现出来。

　　这颗珠子甫一出现，房间中温度直线上升，暖洋洋如春日熏人。

　　“赤日石？”洛水孤蓬惊咦出声。

　　金如命看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杨戬，算是默认。

　　赤日石，稀有矿石的一种，可用于炼器锻造，价值远在夜明珠之上。

　　“你来。”金如命坐到杨戬身边，把赤日石递给他。

　　杨戬接过，错身的一刹那，用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多谢。”

　　金如命挑眉，仍旧笑嘻嘻的模样。

　　杨戬把赤日石放在金字塔顶端。这座奢侈无比的小塔正式竣工。

　　四人一时无话。

　　贪狼的脸色分外难看，铁青的脸色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绿惨惨如鬼一般。

　　他才没傻到认为金如命是在炫富。

　　弄出这么多夜明珠，又把赤日石交给杨戬，这不是挑衅，而是警告！是震慑！

　　财力从某种程度上也能代表实力。先用绝对的实力告诉对方：爷有钱有背景，你惹不起；再用行动表明态度：爷要罩的人，你更惹不起。

　　这就是金如命的算盘了。

　　贪狼看得出来，杨戬当然也看得出来。

　　虽然仍是不知道金如命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至少，是没有恶意的。

　　杨戬朝金如命那边移了几分，离贪狼又远了些。

　　距一只被激怒的狼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贪狼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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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屋里没有昼夜之分，但脑海中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却告诉杨戬，他该休息了。

　　杨戬拿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点办法也没有，系统主神至上，哪怕他是穿越人士也不行。

　　睡觉这种事，在他还是司法天神的时候，是那么遥不可及。家破人亡的惨剧，父亲和大哥到死仍在呼唤他的名，桃山上母亲眷恋不舍的眼神在煌煌天日下成灰成烟，三妹决绝的话语如深渊横亘……半生仇恨，半生孤寞，通通化成了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银烛灼灼，伴他天明。

　　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却是半点也由不得他。杀人不能灭口，有心却是无力，就连休息，也带有强制性。

　　然而，他却愕然发现，自己似乎正渐渐习惯这种生活。

　　跑跑任务，杀杀小怪，爆爆装备，时不时跟金如命活动活动筋骨，再弄个贪狼这样的仇家解解闷，偶尔提防一下洛水孤蓬这样别有用心的人。

　　很不错的生活。

　　只是，将一只浴血丛林的猛虎放入温室，究竟，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金如命凑过来，轻声道：“清源，冷不？”

　　杨戬摇头不语。

　　赤日石不愧是锻造用的高阶矿石，功效显著，房间如浸温泉。

　　金如命还是不放心，在储物空间里挑挑拣拣。杨戬微偏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目光似好奇又似期待。

　　金如命把杨戬当做有待发掘的矿藏，杨戬又何尝不是把他当移动宝库。这些日子以来，杨戬没少用一些武功招式换得他感兴趣的东西。

　　游戏里传授招式的方法再简单不过，开启传授模式，再把动作打一遍，就算传授成功，实在叫杨戬无语。当初要有这个东西，沉香那倒霉孩子早就尽得他和孙悟空真传了，哪还用得着他费心费力明里暗里地教，还总是教不会！

　　金如命手里的东西都不是简单货色，以杨戬目前的级别暂时还用不上，不过他还是决心交易。一来那些东西市面上买不买得到很难说，二来他又不用付钱，几招技法而已，根本不算损失。

　　于是导致了金如命一拿东西，杨戬就好奇不已。

　　金如命翻找了一会儿，挑出一件带兜帽的焰纹大氅，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暖手炉，连同厚厚茸茸的一套雪貂衣，一股脑儿塞杨戬怀里。

　　杨戬怔愣，本来就不冷，要是穿上这些东西……

　　“你想热死他吗？”贪狼幽幽开口，眼角笑意讥诮。

　　一听这话，金如命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切了一声，眼角却偷瞄着杨戬，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给的东西有点多余。

　　“热死总比摔死好些。”杨戬淡然道，瞧也不瞧他，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同时将焰纹大氅披上身。

　　贪狼眼睛眯起：“你什么意思？”

　　杨戬把暖手炉笼进广袖，“没什么意思，阁下不要多虑。”。

　　金如命接过杨戬递回来的雪貂衣，冲贪狼一个劲儿乐。

　　贪狼脸皮一抽。杨戬明明就是在讽刺他上次落入陷阱摔死的事，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可恨。

　　小黑屋里空间有限，要是只有他和杨戬还好办，干脆扑倒就是，谅他也逃不出自己手掌心，偏生边上还有个金如命在虎视眈眈……

　　妹的，太倒霉了！

　　贪狼郁闷不已，一字一顿咬牙道：“小蘑菇，还挺毒。”

　　杨戬眼睛一瞪：“连蘑菇有没有毒都分不清，烧饼！”

　　金如命大汗，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教过他“烧饼”这个词儿。

　　“你说谁烧饼？”

　　“兰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