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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六)

      今年这茬南瓜算得上小丰收,之前三个月的折腾过后足足剩下二十一个。铁路高兴之余也有点发愁,以前最终考核的那套把戏显然不能再耍,化工厂里容不下二十一个小组同时行动。
      不过作为A大队资历最老的狐狸,铁路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愉快的决定,那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抛出去。于是素来以英明神武无所不能著称的三中队长被召唤到了办公室,五分钟后搂着一大摞人员资料黑脸而出。
      “自从有了袁朗,”铁路慈祥地夹着根烟作拈花微笑状,对政委如是感叹,“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抽烟也有乐趣了。”
      政委表示了深切的赞同:“袁朗,好同志啊!”
      此刻袁朗好同志正咬牙切齿地叼着颗烟吞云吐雾,试图从脑子里搜刮一个削南瓜的新点子。龙文章霸占着他的游戏机,一边猛按一边大声抗议:“公益广告里说吸烟有害健康。”
      “啰嗦。”袁朗顺手抄起一叠资料砸过去。
      龙文章巍然不动,振振有词:“广告里说我这是被动吸烟,受害相当严重,甚至可以患癌致死。”
      袁朗长长喷出一口烟圈,漫无目的地在资料堆里边划拉:“真遗憾。你没机会再被迫害致死一次了,死鬼先生。”
      龙文章表情夸张地打个寒颤:“换个称呼成么,我昨天刚看个电视剧,可腻味了。”
      “嗯?”
      “《我的死鬼老公》。”龙文章头也不抬,一本正经。
      袁朗强迫自己先深呼吸,然后言简意赅:“靠。”
      借用吴哲的话,三中队有三样大规模杀伤性镇队之宝,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天上无二地下无双,一曰许三多的大白牙,二是成才的小梨涡,三嘛当然要数袁队长的厚脸皮。不过最近几天某个一队之长深深觉得以前引以为傲独孤求败的脸皮厚度忽然变得一文不值,于是坚决发扬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大无畏精神,在每日的惨败中脸皮厚度也开始以光速增长。
      “遇到啥难题,说说呗。”龙文章依旧和游戏机搏斗着,“为夫帮你想想法子。”
      袁朗继续深呼吸,再深呼吸,掐灭烟头,简单跟他讲了讲状况。他拽张纸刷刷刷地把想到的要点列上去:“化工厂已经毙掉了。二十一个小组人太多,地点要宽,不能让每个组有碰头的可能,容易露馅。环境尽量恶劣,最大程度地增加心理压力。呃……队里的经费最近比较紧张,最好不要花太多钱在布置环境上面。以前倒是有过一次这么多人的情况,当时设置的任务是狙击越境毒贩,丛林作战,结果烈度太低,效果不理想。”
      “嘶--”龙文章也不知在没在听,忽然苦着脸吸口冷气,把游戏机扔一边,“这关又死了。”
      “哈。”袁朗大笑,双手合十,“善恶有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龙文章犹豫着抓了抓头发:“呃……”
      袁朗抓紧机会把被他蹂躏多时的游戏机抢回来:“有厥词快放。”
      “我储存的时候覆盖了你的存档。”于是龙文章听话地把厥词放了出来。
      袁朗维持着一个双手合十的姿势悲哀地想,大概有时候我佛也是会晕头的……
      在袁朗来得及暴起伤人(伤鬼)之前,龙文章及时地清了清嗓子:“我倒想起个地方,可以试试。”
      “说。”袁朗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听说过野人山么。”
      “胡康河谷?”袁朗稍稍有些讶然,若有所思,“密林泥沼蚊虫毒蛇加瘴气都齐全了,据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龙文章微微沉默了一下:“当年十万远征军开赴缅甸,倒有五万多人不是战死,交代在了那里面。”
      相处有些时日,袁朗已经能大概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藏着的话来:“你当年也在?”
      龙文章摇头:“我比他们幸运,擦着野人山的边绕路走的,没跟着大军一道撤往印度。带着一群没人管的败兵,回了怒江防线。”他微微仰起头,“一路上看见很多死人。”
      袁朗随手按着游戏机,开始在枪林弹雨里穿梭:“鬼子干的?”
      “嗯。”龙文章仰着头,这样袁朗就看不见他的神情了。他只能看见那只鬼罕见安静的侧脸,衬着阳光变得透明至极。那张像极自己脸让他有种恍惚的错觉,好像猛然间有神祇推给他一面镜子,他对着两个自己略微有点茫然。
      “其实,咬着不放的日本兵,人数远不到我们一半。只因为我们是败兵。”龙文章声音放得很轻,“从东北败到西南。”
      他说得很乱,不过袁朗懂他的意思。
      “至少你把很多人带了回去。”袁朗试图安慰他,低头在游戏里扔出一个手榴弹。
      龙文章无声地笑,有那么一瞬间袁朗几乎又要为他觉得难过了。不过下一个瞬间那个无声笑着的人漂移过来,啪地在屏幕上添乱地按上一爪,袁朗补救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在BOSS的枪口下光荣壮烈。
      袁朗怒发冲冠:“……你难道不该是伤怀过往沉浸在内心的悲伤里不可自拔吗!”
      龙文章非常无辜地摊手:“我像吗。”
      “……”
      袁朗只好继续怒发冲冠。
      打是打不着,骂又有失风度,于是他只好一边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边默默赌咒发誓再也不要被这只鬼偶尔脆弱的外表所欺骗……

      只是还没过几天,袁队长就把这个血泪的教训忘在了脑后。
      最终的南瓜考核龙文章坚决表示要随时贴身为队长大人服务,袁朗只好听任他跟着全副武装的一队人马上了直升机,只在起飞的时候暗暗冲驾驶员使个眼色。于是乎一下直升机,龙文章就捂着肚子顺势蹲下去,大有呕他个昏天黑地的架势,半天直不起身。袁朗只好装模作样地整队训话来拖延时间,只恨自己没法拎起他一把塞进车里,逮着机会从牙缝里往外冲他蹦字:“少磨叽,给我上车。”
      龙文章愁眉苦脸地挨到车上:“干嘛?”
      出发之前袁朗已经造足了势,军事化武装的越境毒贩用来吓唬初上战场的南瓜倒也绰绰有余。只是因为南瓜太多,改成了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待得所有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钻进丛林之后,一队之长才终于得空把自己扔到驾驶座上伸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哪。”
      “你不跟着?”龙文章捂着肚子软绵绵趴在后座上。
      “不用,我跟着反而不好。他们还得花上一天时间到达指定地点完成潜伏,晚上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小惊喜。我的人会陆续阵亡,返回汇报情况,或者充当毒贩。”袁朗踩下油门,拉着他开上了边防公路,“带你去个地方。”
      “哪?”龙文章难得的有气无力。
      “到了就知道。”袁朗转着方向盘。
      龙文章贴着窗玻璃往外看,不远处一条大江奔腾而过,山川轮廓熟悉得让人恍惚。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晕乎得厉害。
      “野人山已经划归到缅甸,不在中国境内。我选了中缅交界的高黎贡山。”袁朗抬头看后视镜,“觉得附近有个地方你大概会想去看看。”
      龙文章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不接腔。
      袁朗把车停下来的时候龙文章依旧维持着一个半趴着的姿势往窗外看,他只好转过身去,拍拍窗玻璃:“别发愣。”
      “文澜壮阔。”龙文章说。
      袁朗跟着往窗外看一眼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念不远处一座匾额上的字。他觉得是时候告诉龙文章一声:“腾冲,国殇园。1945年为纪念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阵亡将士建的。”
      龙文章跟着他下车,靠在车上仰头看着一座纪念碑。袁朗不太想打扰他,转过脸装作看风景。旁边的桥头堵了辆很引人注目的车,半个车厢堆满花圈,还坐着个耄耋老人。老人身边那个花圈很大,袁朗目力极好,能清楚地看到上面挂着的挽联。
      我一生愧对的挚友。我必须面对的挚友。
      其实算不上比较正式的挽联,不过吸引袁朗注意力的并非这个。他看到了花圈中间端端正正写着的那个名字。
      龙文章。
      几乎是下意识的,袁朗转头去看龙文章。那只鬼显然没留心到这边的动静,一门心思望着纪念碑。袁朗犹豫了一下,抬手敲敲车:“喂。”
      龙文章微微侧过头。
      袁朗把那辆车指给他看:“来找你的。”
      桥头太窄,那辆车开不过来,几个年轻人把老者扶下车,花圈也被人抬着,往这边走。龙文章眯起眼睛,像是忽然被阳光刺到了。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侧着头看着那群人簇拥着一个花圈慢慢走过来,九十五岁的虞啸卿依旧习惯性地把自己挺得像杆枪。
      “真找你的?不是重名吧。”袁朗有点开玩笑的意思。
      “哦。”龙文章说。
      这算不上一个回答,不过它成功地让袁朗收起了玩笑。
      “虞啸卿。”隔了一会儿,他又说。
      袁朗记起他曾经提过一次这个名字:“你以前的师长?”
      龙文章微微点头:“曾经我做梦都想当他那样的人。”
      “曾经?后来呢。”
      人群越走越近,龙文章不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那个老人,老人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看向国殇墓园。袁朗试图从那只鬼脸上分辨出一点表情,可是没成功,龙文章眼底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只有安静。
      虞啸卿那行人走到几十步开外的时候,他摇摇头,忽然笑出声来,拍了拍袁朗的肩膀:“后来老子的人生偶像也坍塌啦。”
      袁朗忽然想笑。
      “苍天饶过谁。”他说。
      龙文章推了他一把,让袁朗背对那行人。自己也转过身,仿佛发现新大陆,俯身捡了块石头冲某个方向一扔:“三米之内!”
      袁朗看着有个拎着东西的老人正正被他砸中肩膀,抬脚就踹:“别扰民啊我警告你。”
      龙文章躲闪着:“我副官,兼参谋官传令官翻译官。”
      “烦啦。”他举起手朝那边摆,像是在打招呼。被砸中的老人转过身看了眼袁朗,然后目光定格在袁朗旁边那团空气上,走过来。袁朗忽然觉得他是能看见龙文章的,那只鬼也立刻肯定了他这一想法:“他能见着死人。”
      被他叫做烦啦的老人走到跟前,丝毫不见诧异:“什么风又把您老人家吹我这来啦?几年没见着还以为投胎转世又去祸害哪家人了。”
      听口音是老北京人,袁朗想。
      “怎么着,不待见?”龙文章笑嘻嘻地贴上去,“在这儿偷窥人虞大少你不嫌没趣啊。”
      袁朗觉得,回去以后很有必要督促龙文章去上一遍小学语文课。
      孟烦了牙口漏风地针锋相对:“在这儿偷窥人虞大少和小太爷我,你不嫌无聊啊?”
      于是袁朗想,这语文教育,看来和时代环境还是很有关的。
      不过他没能就这个问题继续沉思下去,因为孟烦了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和龙文章长得极像的人,很长辈范儿地拍他背:“年轻人身子骨不错,挺精神。”
      不等袁朗说话,又看向龙文章:“你儿子?”
      龙文章翻个白眼:“孟瘸子你老糊涂了?你儿子多大。”
      袁朗干咳一声:“老大爷,我叫袁朗。”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我姓袁。”
      孟烦了改正错误的态度很积极,呵呵地继续拍袁朗:“哦哦,你外孙子啊。”
      龙文章笑而不语。碍着孟烦了的八十来岁高龄不便发作,袁朗只好在心底边咬牙切齿地回仨字:“你大爷。”
      “我得回家做饭,来坐坐?”孟烦了看了下手表,“以前迷龙那院子,我住了。”
      龙文章挑剔地瞥他:“吃什么?”
      “猪肉白菜炖粉条。”
      “哎哟,干看不能吃,难受啊我。”龙文章把脸一皱,揽着袁朗,“你先回,我带我外孙子到处转转。”
      “……”
      “乖外孙,叫姥爷。”看着孟烦了走远了,龙文章哈哈大笑,一脸得意。
      袁朗恶狠狠掐住那只鬼的脖子:“我是你爷爷!”
      龙文章装模作样地做窒息状:“不是我说的!”
      “管好你副官参谋官翻译官传令官。”
      “你自个儿跟他说去啊。”龙文章十分无辜,“他脖子你能掐着,真的。”
      袁朗悻悻放开手:“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干不出来。”
      “我九十五了!他才八十五!”龙文章表示强烈的抗议。
      袁朗靠了一声,懒得继续再掰扯这个:“你们经常见?”
      “谁?哦,烦啦啊,也不经常。”龙文章用一种很随便的语气说,“他老来给我上坟。有时候我醒着有时候我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就聊两句呗。不过那时候我没法离坟头太远,这个地方,第一次来。”
      他说着这个地方的时候,冲国殇园的大门抬了抬下巴。袁朗看着离他们很远的虞啸卿:“你不进去?”
      “进不进都无所谓。反正,”龙文章笑了一下,“反正他又看不到我。”
      袁朗把车门关好,拔出钥匙:“我想见他。”
      龙文章嗯了一声。
      袁朗朝里面走,龙文章微微犹豫地跟着走了几步,站住了。
      “喂,”龙文章叫他,“谢谢。”
      袁朗背对着他,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没什么。”龙文章在他转身来看的时候笑得无比灿烂,“就是谢谢你啊。”
      “别这么客气,”袁朗说,“你一客气我觉得有阴谋。”
      “承蒙高看。”龙文章继续笑。袁朗摇摇头,大步走到虞啸卿面前,抬手敬个军礼:“老先生。”
      虞啸卿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有点茫然。
      “你是……”他慢慢地说,袁朗耐心地等。隔了六十年的记忆大概并不是那么容易记起来,袁朗能清楚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逐渐从茫然里生出的震惊,“你是……”
      忽然间那个努力把自己挺得像杆枪的老人有些颤巍地伸手回了一个笔挺的军礼,用力得好像要震碎什么。
      “哦,”他轻声说,“是你。”
      “是你啊。”他重复着。
      袁朗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自我介绍:“我叫袁朗,我是……”
      简单的自我介绍被虞啸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嘴唇有些抖,急切间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不过最后只反复地挤出了两个字。
      “抱歉。”他说,用力得一字一顿,“抱歉。”
      龙文章一直远远地站着,距离太远,他应该听不清这边的对话,不过袁朗猜测他辨认出了虞啸卿的口型。鬼魂猛然助跑两步跃起来一气儿漂到袁朗旁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话。
      然后他又漂远了。“我去蹭饭吃啦,猪肉白菜炖粉条。”他这样宣布,并且附加了一个称得上是欠揍的笑,“乖外孙。”
      于是留下袁朗直视着他对面那个急切地想要说点更多的什么的老人。
      “命里事,分内事。”袁朗只好重复着龙文章刚才急速的耳语,“不必心怀愧疚。”
      虞啸卿僵了一下,这句话仿佛让他猛然间回过神来。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九十五岁老人应有的那样衰老和迟钝:“你是?”
      “我叫袁朗。”袁朗冲虞啸卿摆了个邀请的手势,“如果可能,想和您聊聊。”
      这是个正中虞啸卿下怀的请求。袁朗把自己的车开过来,虞啸卿抬腿在副驾驶上坐了,摆手制止了想要跟进来的陪同。袁朗漫无目的地开车上路:“找个能坐着说话的地方。”
      “不必。”虞啸卿说,“转转。”
      “也好。”袁朗点头。
      路旁是大片的油菜田,正逢着开花的季节,一片金黄。袁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摇车窗,虞啸卿看着他,淡淡的闲聊语气:“车技倒是比以前进步很多。”
      袁朗顿了一下。
      “我叫袁朗。”他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虞啸卿像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他说。
      “您的朋友,”袁朗斟酌着词句,“能……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吗。”
      仿佛就等着他来问,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虞啸卿从头开始讲,从南天门上和禅达隔了一条江的对望,到那个人是如何花了一个夜晚把火柴头上的硝石填进一枚倒空了火药的子弹里,然后在某个远征军已然反攻获胜的黎明把它打进自己的上颚。
      虞啸卿说得极其平稳,一点磕绊也没有,这一点上他和龙文章很像,提起往事的时候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袁朗有种错觉,好像虞啸卿这么多年来就是在等待着自己这样一个听众。
      最后袁朗把车停在路边。树影和日斑透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微微地晃,虞啸卿已经说完了,并且沉默下去。袁朗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说点什么。
      “我认识他,你那个朋友。”袁朗说,“他……”他稍微顿了一下,“他现在看上去过得很开心。”
      他没有跟虞啸卿说那只鬼的事,不过虞啸卿好像听懂了,或者可能以为袁朗说的是另一种意思,或者他其实并很不在意这个。他甚至没有问袁朗和龙文章是什么关系,只是看着窗外大片的油菜田,像是在自言自语,重复着一开始的那两个字:“我一直,想说,抱歉。”
      于是袁朗也只好重复:“他说命里事分内事,不必心怀歉疚。”他想了想又纠正了一下,“他说师座不必心怀歉疚,你的朋友。”
      “兄长。”虞啸卿打断他,“他长我十天。我应该叫他一声兄长。”
      袁朗想着该怎么接这个话头,虞啸卿已经拉开车门下车了。
      “你长得很眼熟。”虞啸卿说,“开始想不太起来,后来觉得你们有些像。不过时隔太久,其实也说不准。”他关上车门,摆了摆手,依稀还留着当年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肯听我说这些陈年旧事,谢谢。”
      今天有两个人都对他莫名其妙说了声谢,不过袁朗大概能够明白其中意味。虞啸卿已经自顾走远了,接他的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袁朗的车后边。他只好一笑,抬头看着从树叶边缘漏下来的阳光:“这就是你的故事啊。”
      “啊--嚏!”
      隔了半个城,某只鬼一个大大的喷嚏。
      “我说您呐,馋嘴也不带这样的,”孟烦了津津有味地用仅剩不多的牙嚼着一块肉,“都打一中午喷嚏了不嫌累啊。”
      “啊、啊嚏!”龙文章揉着鼻子,“你那点东西老子没馋--谁他妈老念叨我!”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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