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南夜

4、第 4 章

　　“刚刚试的那几套都还不错诶，不过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叶暖微微撅嘴抱怨道，偷偷看了看秦毅的脸色，又凑过去撒娇道，“我们再看看好不好？”
　　“好，都依你，反正也还有几个月。”秦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顾浅喝了口水瞪着叶暖道，“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她，挑婚纱这都挑多久了，把后面的事耽误了怎么办，这婚还结不结了？”
　　“诶呀，人家就结这一次婚，当然要慎重了。”叶暖白了顾浅一眼嗔道，突然指向顾浅背后小声尖叫道，“那套婚纱真好看！我之前怎么没看到？！好不好看？!”
　　顾浅不以为然地回头，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穿着白色曳地抹胸婚纱。前面略短的裙摆视觉上拉长了她的身高，后面加长曳地的裙摆层叠而置于地上又不失浪漫妩媚，腰间收腰处理的褶皱显得腰部盈盈一握，抹胸设计让肩部雪白的肌肤都展露无遗。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婚纱，大方端庄但也不失个性可爱，可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顾浅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我们过去问问吧！”正想着，叶暖已经激动地起身拖着顾浅要过去。
　　“喂，别冲动啊！”顾浅被拖了过去，又因为公共场合不好大幅挣扎，无奈地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妻管严秦毅。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还没能走近那个女孩子，就被婚纱店的店员拦了下来，女孩子听到响动也好奇地转过头来。
　　叶暖矜持地不开口，手却在顾浅背后不停地戳着，顾浅只好开口，“额，是这样的，我朋友要结婚了，但是一直选到合适的婚纱，看到这个小姐的婚纱觉得非常喜欢，想问能不能试一试？”
　　店员正要开口，那个女孩子就走了过来，微微笑道，“不好意思，这件婚纱不是她们店里的，是我自己在国外定做了拿过来改尺寸的。”
　　“噢，那还是我们唐突了，不好意思啊。”顾浅闻言一怔。
　　“没事，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这个设计师介绍给你们，不过可能得等几个月。”女孩子温柔地打破了尴尬。
　　叶暖忙摆手，“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们的婚期挺近的了。”
　　女孩子闻言也只是遗憾地点头然后继续回到原位细细摆弄着婚纱，顾浅一边被叶暖拉着往回走一边使了个眼神给叶暖：看吧！叶暖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过去：有什么了不起！老娘能穿出气势来！顾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却看见叶暖的上司那个苏溪眠正静静看着自己，不由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刚想开口和叶暖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可，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浅的脚不自主地停了下来，叶暖被拉得一顿，回头奇道，“怎么啦？”
　　话音才落，就听到刚刚那个女孩子柔声道，“你工作那么忙还来陪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会怪你迟到呢。”
　　一句话仿佛一把利锥一下刺进了心里，又痛又惊，耳朵里却还忠实地不断传来对话，“总之迟到了就是不对，唔，等会补偿你烛光晚餐好不好？”“好啊，这个我没意见，不过，我还要多吃一个冰淇淋～”尾音里的天真浪漫将空气冲得稀薄，顾浅艰难地呼吸着，叶暖震惊地亦震惊地看着那边，而那对甜蜜的新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随即叶暖扭头担心地看着顾浅，顾浅揪着袖口艰难地笑道，“那．．．那你．．．的婚纱要怎么办？”
　　叶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浅，过了几秒就佯装镇定地答道，“额，那，那就再看吧。”
　　秦毅正在背对着她们低头和苏溪眠轻声交谈着什么，转身一瞟眼看见两人神色都不对劲忙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顾浅苍白着脸勉强地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只是人家婚纱是自己的，不是店里的没法买。”缓了口气又说，“我，身体不大舒服，可能要先回去了，不能继续陪你们了，不好意思啊。”
　　“那就让老苏送你回去吧，你不舒服的话我和小暖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秦毅沉声道，冲着苏溪眠使了个眼色。
　　苏溪眠往顾浅身边浅跨了一步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等下也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
　　顾浅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茫然地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那你在这等会，我取车过来。”说完朝秦毅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大步离开。顾浅眼神有些涣散地站在原地，叶暖担忧地看着顾浅静静拉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开口，秦毅环住她的肩静静立着。
　　苏溪眠给顾浅关上车门的时候顾浅侧身拉过安全带，眼睛却不自主地滑向婚纱店内，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眼前却仿佛看到了陈青阳和那个叫小可的女生温柔缱绻的模样。晃过神来，笑着向苏溪眠报了家的地址，就又有些恍惚地看向了车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明知出于礼貌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因为还是工作时间车流量并不大，很快便到了家，顾浅乖巧地道了谢后便下车往单元楼里走，刚走了两步便被苏溪眠叫住。苏溪眠站在车门旁，脸上的表情在逆光里有些晦暗不明，顾浅微笑静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苏溪眠眼里一闪却还是开口，“我想，心里有不开心的情绪的时候，最好还是宣泄出来比较好，不然，对心理和身体都不好。”
　　顾浅闻言一怔，尽管不解他的唐突却还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上去了，再见。”
　　见苏溪眠微微颔首，顾浅便转身进了单元楼。苏溪眠静静立在原地，秋日的太阳仍有些暴烈，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直到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关门的声响，他才钻入车中离去。
　　回到家，顾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掏出手机开始给陈青阳打电话，几声“滴”声后冰冷的女声传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顾浅挂断电话又拨了过去，仍是在两声“滴”声后被对方摁掉，再打过去，便是不在服务区了。
　　顾浅乏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刚刚合上眼，手机便响了起来，她听着那个特置的铃声，突然觉得很讽刺。“你在哪儿？”连带着开口的时候语气里还未咽下去的讽刺让陈青阳在电话那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在公司，刚刚开会呢，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顾浅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冰冷。
　　“到底怎么了？别闹。”陈青阳声音不由软了几分。
　　“你尽快回来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但手指不停地颤抖，努力将双手合在一起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
　　陈青阳打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开了灯，却看见顾浅抱着腿缩地坐在沙发一角，他不由地吓了一跳，忙放下包走过去搂过她道，“怎么了这是？”
　　“第一次。”顾浅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陈青阳一愣，“什么啊？”
　　顾浅盯着陈青阳，“从我住院到现在，这是第一次看见你，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陈青阳眼神一转，便明白了过来，连忙哄道，“对不起，没有一直陪着你，但我也有为难之处，你也体谅我一下。不用多，一下下就好。好不好？”
　　早上那句道歉和此时的道歉齐齐冲入脑中，顾浅头脑一热不由脱口而出，“你给你的小可赔礼道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虚与委蛇？”
　　陈青阳闻言眉头一跳，“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顾浅愣愣地反问，还来不及多想陈青阳早已着急地解释道，“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他都是别有用心的！根本没有这回事。你要相信我，怎么能信一个外人？”
　　“外人。别有用心。”顾浅愣愣看着面前的男人，手不自主地抓紧胸前的衣服，“你还想瞒我？！”
　　陈青阳握着她的肩，“你冷静点，到底谁告诉你的？”
　　顾浅的眼泪不停落下，抽噎着说不出话，低头固执着不肯抬头看陈青阳，半晌之后，她抬手甩脱了陈青阳的手，一字一顿地咬字道，“我、亲、眼、看、到、的。”望着右前方的木雕怨恨地说，“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你以为婚纱店是你家开的别人去不了么？我以为，你是真的为难，真的很忙，我从来没想到，你是在享齐人之福。我想过我们天长地久，也想过分开，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状况。我在医院的时候我也不停和自己说，离开他吧，这种男人不是早就该放弃了嘛？顾浅你的原则呢？顾浅你的骄傲呢？可是我也在不停告诉自己，宝宝没了你也很难过，宝宝在天上也希望我们继续幸福的。可是你给我的是什么？啊？”顾浅说着说着，心里突然漫上了无尽的悲伤，慢慢止住了泪水，终于，终于还是死心了。
　　陈青阳显然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弄得有些懵了，他组织了下措辞双手按住顾浅的肩膀，坚定一字一句道，“你听我说，我和她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公司需要，两家需要联姻。给我时间，等我在公司站稳就和她离婚和你结婚。等我好不好？”
　　顾浅心里的震惊和绝望排山倒海，不及多想，手便一个巴掌抽了上去，陈青阳捂着脸，眼里又惊又怒。顾浅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麻木得感觉不到痛，“人渣。”
　　不等陈青阳开口，顾浅挂着泪平静地说。“分手吧。”
　　“不是的！我爱你，我...”陈青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扳过顾浅的身体大声道。
　　“你爱我？哈哈...”顾浅可笑喃喃重复着，重复完便凄楚地呵呵笑了起来，“那么，现在，我求你，不要爱我了。”
　　陈青阳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浅，他紧紧搂住顾浅连声道，“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要去收拾东西了。”顾浅的语气淡的仿佛在和无关紧要的人陈述毫不要紧的事。
　　陈青阳听到这结束语似的陈述句不由浑身一冷，他箍住顾浅的双臂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争吵，陈青阳心里似乎开始明白这次大概他是真的失去她了。但仍想尽力挽回，于是他诚恳地开口，“对不起...”
　　话才刚起了个头却又不得不咽了回去，因为顾浅将头扭到一边闭着眼不肯听不肯看，决然的抗拒的姿态让陈青阳心中充满了颓然。他默默松开了手，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还是...还是我走吧。”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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