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绛于

1、第 1 章

　　“嘿，发什么呆呢？”偶然地转头，对上的是一双怔怔的黑色眼睛。就算如此，由于距离的关系，我还是能看到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微光流转，颇有一层别样的光华。不仅稍微愣了愣神。
　　“嗯……”眼前的人似乎过了许久才意识到什么，迷糊不清地呢喃，拉回了我的心绪。黑色的眼微微瞪大了些，涣散的眼神开始集中，焦点正对上我直视的眼睛。他突然举起左手撑在眼前，有些迟钝地说道：“不……没有。”他转过头，避开，像是真的有什么一样。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看着他被发遮住的侧脸：已经有了分明的轮廓，有些凌乱的刘海下眼睛细长，鼻梁仿佛刀削一般，发丝间隐约可见的银耳钉，还有，快要达到我下巴高度的肩。尽管还是少年的年龄，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一般蓄势待发的锋芒。
　　不会是……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嘿，有喜欢的人了？”八卦的心态涌了上来，我有些不是滋味的看着他，黑色碎发下的耳根微微泛起了粉色，但却故作冷静地反驳道：“什么？……你想太多了。”或许他自己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神多么飘忽不定，只是略过我一眼，便只是看向前方。
　　才怪！我心里反驳。想不到，只会读书的呆子也到这种年龄了哦。莫名地想到一种画面：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某个街道，他的身边站着温婉的女子，手牵着可爱的孩子，俨然一个顾家好男人的形象。不禁有些想笑，但又莫名觉得有些沉重，扯不起嘴角。
　　“你这是什么表情？”回神才发现，他又转过头来，眼里充斥着不解的意味。微风拂过他的发梢，轻柔地晃动起来，使得他的脸色变得无比柔和。我愣了愣，心里暗想糟糕。扯了一抹有些艰难的微笑，但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明明是个呆子……
　　他不解地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微弱地闪动。
　　“下午，我有点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消化这句突然的话，心里了然。我对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拍拍他的肩，“好的，下午我自己回去。”
　　他露出的神情实在有些复杂，沉默了许久，低声应了声“恩。”便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湛蓝的天空一层薄云缓慢移离。
　　嗯……有些难受啊，莫名其妙的。

　　最后一节课结束，我下意识地拍了拍身边那个还在对着窗外发愣的人，然后突然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走了。”只能改口，“嘿嘿，成功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啊。”那人却还在发愣。搞的我也不禁愣住了，随即又只能叹息着摇摇头。今天真是不正常，恋爱的力量真是可怕啊可怕。
　　走出教室，天色仍是明亮的。顺着平日走过的路，再熟悉不过的，今天却感觉变了味道。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嗯……应该是少了一个人的缘故吧。
　　想到曾经身边一直在的人，那么矮小到那么高大，总是驾着一副黑色平光眼镜看书，说是看起来能够比较有读书人的样子，却总是面无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是见你们俩在一起哦。感情这么好，不晓得以后你们各自成了家，会是什么光景哦！”隔壁的阿婶高昂的嗓音，仿佛身边一般清晰，萦绕耳边。
　　就是这幅光景了吧。我看了眼右手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想什么呢？真不像自己。轻拍自己的额头，试图把这些平日根本不会出现的怪异想法驱逐出去。不就是，要好的好朋友找到了意中人，陪伴是理所应当的吧。应该高兴才对！
　　稍微抬头就可以看到宿舍楼，却突然不那么想回去。指尖感到一丝微小的凉意，莫名地就怯弱了。

　　“你去哪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我又一瞬间以为是幻觉。回过头去，却看到他就站在不远的路边，只是面色有些发白，气喘吁吁。
　　“你怎么——”话未说完，他突然上前来，抓住我的手，朝着宿舍的方向奔去。我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忍不住想吐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讲清楚先啊喂老兄！’。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被拉进他的寝室才停下这场奔跑，我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去。深深地喘息几次，才感到心脏的跳动缓慢下来。我才注意到，偌大的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就站在不远的门边，头稍微低着，黑色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似乎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是，在这么个时间里，沉默就像毒气，蔓延在这个空间里。
　　有些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咬了咬牙，我主动开口“嘿，有什么事这么急？……不是有女朋友了？”
　　他没有任何动作，我却觉得他的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依旧是沉默。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再次开口，只是语气小心了些“喂，能说句话不？是要我帮忙吗？如果是的话我肯定会帮的，咱俩什么关系——”
　　“你……”他打断了我的话，却隔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你有什么想法？”
　　诶？诶诶？什么……意思？我突然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脑子无法运转的一瞬间，却不自控地应了句“……有。”
　　……他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里微不可见的惊诧和欣喜。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感觉从心口扩散，像是沉淀了许久的积灰忽然散开，侵蚀了我全身所有细胞。说的话，似乎已不是我所控制的。
　　“我很不开心。最好的……朋友有了意中人却没有告诉我，”我看着他，“一点暗示都没有。如果不是今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不知道还要被你蒙在鼓里多久。你也太不够义气了……虽然也想过这种情况迟早会发生，可是，一个人，突然变得孤零零的，就算是再大条的神经，也会难过的。”声音低落，完全不是我平日的样子。尚有一丝的理智提醒我赶快停下，我深吸了口气，还是扯出了今天最难看的笑容。
　　“不过……我已经想明白了，就你这个呆子，若是那么细心反倒……奇……怪……”
　　不知何时靠近的身躯，温度透过这双环住我的手漫进我的身体。我怔住，却不敢动弹一下。他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

　　“什、么？”耳边一阵鸣响，连着我整个人都颤栗了一下。我瞪着不敢置信的眼，却又不敢抬起头直视。他的肩膀，从未有过这般让人安心的感觉。
　　耳边一声轻叹，温热的气息流动在我的耳畔。猝不及防地被勾住了下巴，而抬头对上了他的双眼——不同于平日的发呆模样，少了眼镜的隔绝，那抹黑色深得摄人魂魄。
　　他就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分外清晰地发着音。周身弥漫开的温暖，仿佛一阵笼着轻纱的梦。渺远，却又近在眼前。

　　他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