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梨花白》懿晗

8、守卫第一夜

　　（8）守卫第一夜
　　冷苧从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影之中一眼认出了冷傲。一年不见，他还是那么英俊挺拔，不同于少年时的稚气与内向，如今的冷傲已然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大男生了。冷苧在黑暗中细细观察着这个少年时的玩伴，冷傲注意到冷苧的目光偏头向她看来，冷苧对他报以微微一笑。冷傲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些过去。
　　你的生命之中有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你与他从小相识，可以称得上是“尿布之交”，对方的爱好、习惯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同时，对方的糗事你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在长大分开之后，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改变，就如冷傲已经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变成一个冷漠优秀的青年，冷苧也已经长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姑娘了，然而，唯一不变的还是对他的那一份从小扎根的感情，似乎永远这个人你都可以依赖。
　　其实真要算起来，冷苧对冷傲只能算是亲情，因为当中毕竟隔着那么一点微薄的血缘关系。也正是因为如此，冷苧对冷傲，也仅仅是停留在“喜欢”的阶段而已，至多至多，也就是小女生梦幻式的幻想世界里的白马王子，完美却虚幻不可触及。
　　冷苧微笑着走到冷傲身后，看清前面的人的面容时，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飞机上的那个男人，血族现任的王，慕容颢瑾。
　　冷苧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每次一见到这个男人就会全身进入警戒状态，也许是隐术师的天性使然？可她只是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菜鸟隐术师啊，甚至连血族和人类都不能一眼分辨。冷苧苦笑。
　　慕容颢瑾见眼前的人儿一对上他的目光，便别扭地转开脸去，而且明显是一副害怕的样子，不禁失落。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她就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排斥自己了吗？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呢，可为什么那只狐狸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接近她？！
　　慕容颢瑾敛眸道：“走吧。”
　　冷傲点点头，一行人开始向圣朗的后门走去。
　　圣朗高中的后门后面是一间废弃了的荒宅，坐落在茂密的森林之中。出了校门，慕容身后的几个跟班的神情明显愉悦了许多。冷苧这才记起来，在学校里，除了宿舍楼之外，其他地方都埋下了咒符，所以他们才几乎不出宿舍楼，毕竟全身受束缚的感觉任谁都不会喜欢。
　　但现在已是在学校外了，他们已经不受咒符的制约。冷苧暗暗地握紧了手里的玉箫。虽然这东西一看就没有冷傲的银剑有杀伤力，但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了。如果吹不出什么安魂咒的话，干脆把它当根棒砸上两记也好。冷苧似乎忘记了，血族根本就不会怕痛，尸体怎么会有痛感呢。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慕容颢瑾果然很有王的气势，几个跟班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冷苧本来是想和冷傲讲话的，但介于有外人在，她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反正冷傲也不一定会回答自己。冷苧叹了口气，这几年冷傲的性格是越来越孤僻了，甚至连她都不怎么理睬了，可她还记得那个冬天的午后，自己和哥哥被冷墨送到大姑姑家时，少年冷傲明朗温暖的笑容。
　　一路上虽然气氛诡异倒没出什么差错，冷苧一行人安全地到达了那间破宅子。
　　或许有些年代的房子都会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眼前的这栋房子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冷苧还是感觉脊背里直冒冷汗。这是一栋欧式的别墅，80年代的建筑，经历了30多年的风吹雨打外墙已经剥落了不少。厚重的大门上挂着一把造型奇异的大锁，一旁埋在草丛里的墙角跟处的墙面上有一滩黑黑的印记，呈点射状喷洒开去。冷苧不着痕迹地朝冷傲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正想开口，却听冷傲道：“别忘了，五个小时。”
　　“这个用不着你担心。”宋夜央回答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宋夜央话音未落，慕容颢瑾就自行走到了那房子的大门处，二话不说，割破自己的手指贴在门锁之上。那门锁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慕容鲜血的浸润下一点点蠕动着，最后完全解除，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慕容颢瑾抬步走了进去，宋夜央和一众跟班也走了进去。最后一个人走进去之后，大门又自己关上了。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冷苧和冷傲在渐渐寒冷的秋风中傻站着，冷苧抚了抚手臂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有了上次被袭击的经历，冷苧对夜晚的森林一直有着莫名的恐惧。
　　冷傲点了点头，也不管冷苧，自己就朝学校的方向走了起来。冷苧急忙跟上，无奈冷傲的个子要比自己高上许多，走起路来也自然比自己快不少。冷苧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冷傲总在自己前面三四米的样子。
　　突然，冷傲听下了脚步，冷苧一时不查，撞在他身上。
　　“哎哟！怎……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冷苧见冷傲的面色沉下来，怕怕地问。
　　“沿着这条路直走，不要回头。”冷傲冷冷地说。
　　难道……冷苧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张口道：“你……”
　　“不要废话！”冷傲叱道，“快走！”
　　如果将要来临的危险连冷傲都没有把握对付的了，那么自己应该在这时候逃跑吗？冷苧摇了摇头。
　　“是很强的对手吗？强到你也没有办法对付吗？那么为什么不一起逃，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留下来牵制对手，难道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冷傲闻言微微地偏过了头，眼里是一片冰寒：“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滚！”
　　自己的身份？一个菜鸟隐术师？冷苧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玉箫。
　　“来不及了。”冷傲低低地说了一句，抬手已亮出了长剑，用剑尖在冷苧周身划了一个圆圈，不知从哪挑出张符纸串在剑尖上和剑尖一起深埋到了土里。设完结界，冷傲快速地抽出银剑，负手而立，双目凝视着不远处扬起的点点尘埃。
　　近了，近了，冷苧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自己果然是很没用啊，活该被看不起。那滚滚尘埃里渐渐显露出些形状来，竟像是一匹匹的豺狼，双眼冒着幽绿的光。那些活物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一会儿就将冷苧和冷傲层层包围。
　　不是真的狼，是像野兽一般的人。冷苧之所以可以分辨那是人，仅仅是因为他们中的一部分身上还残留着破败的衣物，一绺一绺的已经碎成了布片。这些“人”的毛发浓密，虽然不像野兽那样全身有厚实的皮毛，但与正常人相较还是显得非常怪异。他们的体格异常高大，只是呈匍匐状所以并不明显。冷苧惊恐地发现，这些“人”竟都长着寸许的獠牙，在月光下更显得阴森可怖。
　　“这是……什么？”冷苧的声音没出息地在抖，她感觉自己已经全身僵硬了。
　　“狼族。”冷傲话音刚落，狼群就在一只骨骼异常粗壮的狼的带领下一波一波地向冷傲涌去，冷苧不禁失声尖叫。
　　这么多的狼人，即使冷傲本领再高强，剑法再精妙有又何用？对方在数量上占了绝对的优势，更何况，那些是完全都没有理智的野兽啊！冷苧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踏出结界半步，她心知这种情况下自己瞎掺和只会让冷傲雪上加霜，可是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啊！
　　冷傲在狼群中搏斗着，一柄银剑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厉，直刺要害。幸而这狼人不像L-E那样完全没有痛觉，冷苧眼见着那些狼人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冷傲的剑下，狂号着在地上翻滚。冷傲宛如战神，在群狼间恣肆挥洒，那殷红的狼血染红了他白净的衣领，泼洒到他的眼角眉梢，氤氲了他冰寒的眼。他眼里一片赤红，看得冷苧一阵心悸。
　　这就是一个身为隐术师的冷傲吗？冷血，残酷，视生命为草芥，用宛如神祗一般冷眼看着在他剑尖绽开的血花，没有自得，也没有痛苦，像是一个杀戮的机器。
　　冷傲的剑法十分精妙，他在狼群里翻飞着，不时传来狼人的哀鸣。忽然他跃上了一棵树斜伸出来的一根枝杈，占领了一个制高点，对付起地下的狼群明显显出了优势。只是狼人源源不断地涌来，前仆后继，这么杀下去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冷傲的体力也有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支撑不住的。
　　冷苧正在原地踌躇着，忽然发现原本因为结界的关系而不能近身的狼人们正用指甲尖利的手快速地翻动着土块，不一会儿那张符纸就露了出来。他们这是要破坏结界么！冷苧惊得冷汗直冒，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狼人以近乎自杀式的方法破坏了符咒，然后滚在一边一动不动了。然后四下的狼人一片欢鸣，顿时调转矛头，向冷苧扑去。冷苧看着四周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群狼，顿时愣在了那里。
　　冷傲就在不远处，可是他要赶来是决计来不及的，不仅来不及，只要他一分心，便是被群狼扑而撕之的后果。而冷苧自己，菜鸟，低能，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似乎只有等死的份了，不，连等都可以免了，现在她就在直面死亡。
　　怕到极点冷苧反而镇静下来。这似乎是种天性，平时看见只死虫子都会恶心到翻白眼，心里惴惴到死都不敢靠近一下的冷苧，在遇到真正的大事情的时候却镇静得让人觉得可怕。记得初二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不小心打破了窗玻璃割了手腕，鲜血就在冷苧面前汩汩地流淌着，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一众同学都惊慌失措，独独冷苧非常淡定地扯来那男生的校服外套，用一只袖子紧紧绑住了他伤口上方动脉血管流经的那段手臂，暂时止住了血液的喷涌，为救护赢得了时间。因为这事，冷苧还被同学们当做英雄膜拜了好久，天知道，那只是她的第一反应罢了。
　　此时面对这一群双眼放着幽光的野兽，冷苧攥住了手中的玉箫，没有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岂料冷苧还未举起那箫，一只狼人便扑了上来，将冷苧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陷进她的手臂，眼看着那獠牙也将要刺破她的颈动脉，冷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