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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入了洞房,依稀还能闻见外头热闹一片。也不知那些人何必兴奋成这样。喜的是我们祁家和长孙家,他们那么高兴,怕只是想图个热闹,或者讨好我们,混口饭吃。念想着攀龙附凤的是大有人在,要是在祁府或长孙家谋求个位子,那也好过在外头艰难度日。

      片刻,头盖就被掀起。新郎俊容映入眼帘。如剑般锋利的眼神,高挺的鼻梁,紧紧抿起的薄唇,挺拔的身姿。这就是我的夫君长孙公子——长孙潇逸。

      “我承诺过你,让你享受荣华,生活富贵。你也应承了容下紫绒,对么?”长孙嘴角勾起,眼神锋利地划过我的面庞,咄咄逼人地道。

      小长孙怎么也变成这副讨人厌的样儿了?遥遥望着天外星月,我思忖着。今夜无云,万里长空清透似水。年华沉浸,未有鱼儿肆意游荡。星子离那轮月远远的,不见昔日的亲近。今日的相依不过只是轻若鸿毛的一句承诺,明日重如泰山的现实要把人打垮打散,也是轻而易举。

      “嗯,是啊。”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本就是美女,千万人抢着看的美人儿,我这千娇百媚的一笑,肯定得让他神魂颠倒。

      长孙眼神有瞬间的迷茫,他牢牢盯着我的笑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室的喜庆,又怎知身外喜庆身内冷。徒有一副空壳,内容物却是这般的凄凉。没有感情的交易,只是年少时的指腹为婚,便葬送了我一段良缘,葬送了长孙与紫绒的深情款款。清透的友谊,又怎能归类为共度一生的深爱?没有人想过呢。

      “你愿意要孩子么?你一个人会很寂寞吧?”长孙的眸子软了下来,不再是那般锋利。为着紫绒,想必他已费尽心思打点一切。看我这唯一的变数也被扳倒,那便得以万事大吉了罢。这样的口气,除却怜悯,亦有愧疚。

      “不。”月色极好,凝望一株梅如美人亭亭玉立,清高傲然。我摇摇头,毅然决然地回答他。

      这样的答案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他料想中的娘子应该是柔弱的,美如花,娇柔胜花的女子。是这样细腻的女子,岂会不怕寂寞?可我不是那样的人。

      “长孙,我不需要你这种同情。”蜷在檀木椅上,我微仰起头,任由一袭质地如流水般的红绸与青丝缠绕,流落在地。小时,那一句“你这小丫头就是丑八怪!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说你漂亮......”伴着的红晕应证了小男孩情窦初开的情意。可那都过去了,潇逸,已不是她能开口叫的了。那个名叫紫绒的女子的声音,才是他希望听见的罢。

      “真的不需要么?你一个人在长孙家,很危险......有一个孩子伴着既不会......”

      “不用。长孙,我说,不、用。”打断他自以为是的推断,我懒懒道。

      一时间,室内静下来。令人窒息的沉闷让一室的喜庆化作千斤顶,重重压在心头。

      “你可以回去了。我知道紫绒在旁边室里等着你。”我向着他微笑,鼓励他去找紫绒。像我这么大度的娘子去哪找呀?该知足的可不是本小姐,是面前这个多情郎。

      “呃,哦。”他讶异于我的大方,定定地坐在床铺上,手无意识地摩挲被毯。

      “去吧。留在这儿太久会给我添麻烦的。”我只手托腮,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神飘向外头。

      长孙默默站起身,向我鞠一躬,轻声道一声“对不起”后,就从窗户掠出,飞檐走壁进了旁边一屋。听得窗子合上的“咔哒”声,又闻见紫绒娇嗔后,我这才轻带上窗,并未关紧。我知道会有事。

      须臾,一支箭飞也般射入,堪堪在床铺上方的“囍”字中央插下去,颇是讽刺。“喏,新案子。”一道男声传来。

      “清弦,进来罢。”我走下木椅,爬到床铺上,跪起,素手轻松取下入壁三分的铁箭。

      一个身着紫衫的男子趴在我窗前。“怎么不进来?趴在那儿做甚?”我懒得看他,径自取了箭上的纸条,展开来看。

      “哟,窗内有个美人,偷情郎悄悄看着,眼里头泛起波浪~”他唱得调不成调,曲不成曲,走音走得厉害。可偏巧这么个人,却吹得一曲好箫,舞得一手好剑。

      见我不理他,他也不介意,跳进这个我成亲的房间,一撩衣袍跷起二郎腿随意坐了,一点也没意识到于礼不合。

      我阅毕,一脸凝重,将纸条塞入贴身里衣,拨弄着带着殷红流苏的铁箭。

      “看来这回难住了咱们云寒四当家了,这副表情我还第一次见呢。”清弦似笑非笑地瞅着我,嘴里调侃。

      “清弦,这回的案子关系到我们新成两口子的家庭和其中一个多情郎的妾。”我只一句,就成功地将清弦那副欠扁的表情堵了回去。

      “竟将案子打到你头上来了,哼,不知死活,”清弦冷笑,声音中的危险意味如冰棱锐利,“报案人?”

      我摆摆手,“不必大惊小怪。只是关乎我,却并不是怪罪我。”我默默阅完一篇冤情,已是陈年旧事了。那张纸已经略微泛黄,显然盛放已久未有动用。纸张硬且脆,若非已有折叠痕迹要想折起来必会使其碎裂。纸上的笔迹是很久以前的,没有任何新添的笔迹。若想探出报案人身份,唯一的线索便是纸上提及的地名以及这枚铁箭。

      “惟愿。”清弦重重一哼,这才挥手扯下面上黑巾。

      男子面容清俊更胜长孙。他只是多了分长孙没有的玩世不恭。这样的人最是隐蔽,作为黎民百姓最易给人一种风流侠客的印象,大街小巷的口舌争纷定都少不得他,收集情报牢靠;同时,作为下属,无非是一家富贵的守卫云云,必定不会是久负盛名正义的“云寒”四当家的下手。人都太过相信所谓的印象,没料到要变还是变得很快的。

      我轻笑着,脑海里思索着方才看到的资料。那是一份冤情。多年来,报上的案子若是毒杀、谋杀,种种涉及人命的案子不是冤情,便是要查出真凶。这一回的,是十年前的一份冤案。

      如今是镜抉二十四年,看来在镜抉十四年的时候便发生了这起案子。那时的我才不过九岁,刚刚被迫离开本家一年。若资料无假,嬷嬷原名应是姜蓉,是晔祁十年前没落的姜家大小姐。此事事关姜家、祁家、长孙家三家事。娘多年来的贤惠娴静只是一种淡然而并非是对爹的情深。姜家没落得太是时候了。案子只为一件事:为当年背负骂名的晔祁姜家洗冤。

      十年前,我离开晔祁去了镜梵。被爹娘送走时,我明白了爹娘并不爱我,心灰意冷只是想学一门技艺养活自己。鬼使神差地,我竟在清弦的帮助下侦破镜梵号称多年来“第一大案”的“绣球案”。那之后,镜国弥弓帝接见我,只为我出色的探案技能。于是,我便成了镜梵府尹。十五岁时的一起“瓷器案”中,我被清弦的头儿看中,假装殉职,而后隐秘地被转移到江湖门派玉隐天寒,任四大当家中的“寒”四当家,名为“云寒”。

      简简单单。不过是这般过来,却让我见证多少人间冷暖!从最初的不忿,到如今的疲倦,一切只是自然而然。在清弦当初说,可惜了我这么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却为这些事折磨成个饱经沧桑的老头子。

      祁云鬟乃祁家千金,这起冤案中不可掺和。唯有云寒方可深入调查。念及此,我轻轻抖落身上的水红嫁衣,除去头上妨碍观瞻的头饰,用蚕丝带一束,用清水洗了面,便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长孙家乃镜梵大家,祁家与姜家皆是晔祁大户。文中只提及长孙家与祁家有负姜家,并说明姜家大小姐流落为奴,成了祁家的奴婢。但个中关联没有丝毫头绪。若想理清个所以然,还得跑多几趟了。清弦,此事我已有计较。”梅花制毒,可真是够狠的。冷冷勾唇一笑,我抓过清弦的手臂飞掠出室,却立在梅树下停了脚步。

      傲骨铮铮的梅,世人只见得她的美艳与清高,又有谁能理解严冬中的冰寒,带给这样清冷的梅几多刺骨,几多钻心?闻见身后喜房旁边的室里,娇嗔、低声劝哄入耳,不禁低声一叹。清弦见我面色有异,似是熟练得做了千百遍似地拍拍我的肩膀,再顺手揉乱我的发丝,最后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手心的温暖让我振作起来,即便要面对的事实将震撼我每一个感官,可我依旧不能放弃。玉隐天寒中,不知为民而生的人还有几位呢......我对他微笑,便掠出去。

      不知有多少眼线的祁府在我与清弦不过是市场上遛一遭。轻点枯枝枝头,无半分声响,落地无声,滚落在寂寞素雪中。双手猛地一撑,不偏分毫地落于屋檐上方,未待停留一秒便轻盈转向另一边死角。当眼线瞄过来,只瞥见两个零碎的残影,更甚无一丝痕迹。最后的高墙,清弦轻身一跃便上了墙沿,悬在墙顶铁箭上方约一寸位时,我恰时纵跃,伸出手,撑了他的肩膀,终是出了祁府。清弦闲庭信步般落地,问我下一步何去。

      我嘴角勾起,眼眸里是一种久未逢敌的兴奋与侦破悬案的志在必得。

      清弦见我这般,无奈地笑笑,轻声嘀咕:“这肯定是那风流鬼说的什么‘职业病’了......”

      翌日一大早。
      “这样好么?小姐......不不不,夫人您才成婚,怎能舟车劳顿,不辞辛苦去镜梵呀!不说上青草原漫无边际,光是大漠荒芜,环境恶劣,便有够受的了!您在外已久,虽说府尹也需劳神伤身,但也未做过多少体力活,还是奴婢前去......”

      嬷嬷还是那般疼我。我轻轻笑了,素手覆上嬷嬷满是皱纹的手,抚摸那三十多年来的风霜。嬷嬷才三十多岁啊,竟如六十老人一般苍老。我发誓,就为嬷嬷对我的关爱,我也必得将此案解决了!

      “嬷嬷,不必了。我也十九了,能照顾自己。”若玉隐天寒寒四当家连武功都不会,那可羞煞人咯。

      “可长孙......”

      她不提倒好,提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哼一声,“他有他的事要做,此番前去,我有要事。嬷嬷你放心吧,云鬟会安安稳稳地回来的!又不是去打仗。”我轻声安抚着嬷嬷,眸子中噙满了不舍与几不可见的怜惜。嬷嬷的一生,怕是苦不堪言。

      “夫人,时辰到了。”车夫在我面前鞠个躬,老老实实的模样让我很是啼笑皆非。清弦这家伙,要真这么老实就好了。

      “等等!”后头传来一声冷冷的男声,回过头一看,可不是长孙潇逸!

      他行至我面前,扯开一抹僵硬的微笑,“路上小心。”

      “保重。代我向紫绒姑娘问好。”我微微退后一步,屈膝行礼,轻笑。

      “走罢。”我搀了清弦的手,上马车。而后探出头来,向后头送行的人挥挥手,“珍重。”

      嬷嬷老泪横流,还在后头追着喊着:“夫人要珍重自己的身体!”

      我靠在椅背,待行出几里路,便利落地将一身行头剥下来,身上是一袭素衫,腰间一条玄缎,衬得我的身材玲珑有致。随意将长发用那条蚕丝带绾一个发髻,清清爽爽哪似大户人家刚出嫁的千金。

      听见车里头的动静,清弦也除下一身马夫服,一身水蓝长衫,飘逸潇洒。

      我调侃他:“你要一直穿那身马夫服就好了。”

      他不慌不忙地颔首,“夫人若愿意小的自当奉陪到底。”

      我咯咯笑起,未见得清弦眼底一闪而过的宠溺。

      “快些走罢。昨晚回总部一趟,将镜梵一切打点好了,只待人马到齐。”我沉吟。

      清弦抽出一块玦,玦的上方系有红缎绳,下方是一颗璧珠。玦通体透亮,制作技艺显然不低。只见玦上头刻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字,依稀辨得是“寒”字。那是云寒的专属密令。

      “喏。你的东西竟然要我保管,真是搞不懂。”他振振有词。

      “大哥连令牌都不用,轻轻一挥手一切就妥当了,比我可方便多了......”我撅起嘴,嘟嘟囔囔。

      “行了,弃车。”说罢我跳下马车,拉过清弦,使出轻功一路飘往镜梵。

      “还是这样赶路舒服啊。”我边飞边啧啧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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