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之夭夭（下）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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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沈文也终于如释重负地脱下了裹了一冬的厚重裘衣，轻装上阵地去县衙坐了半天，用过午膳后便到了街上闲逛，忽的想起云裳提过的书铺，便来到了独花小巷。
独花小巷是一条比较窄小的巷子，但是沿街的店铺从吃喝玩乐到行医看病，一应俱全，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云裳所说的铺子原本是一家外来人士所开的古玩铺，后因老家有事，举家回迁，铺子便空了出来。
沈文来到书铺门前，只见大门敞开，店内有十来个人忙着往书架上摆书，那天所见到的老头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用算盘算着帐，沈文走了进去，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一个少年抱着一堆书就直愣愣的和他撞了个满怀。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沈文揉了揉被撞痛的胳膊，低头看过去，只见少年倒在地上，小鼻子被撞得通红，书本散落了一地，沈文忙去扶他。
少年站起身后脸红红地默默捡着地上的书，老头走了过来训斥了几句。
“老人家，是我没有注意到他，不要责怪他。”沈文忙辩解着。
少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沈文，默默地将书本一一放置到书架上。
“怎么回事？这么吵。”一名男子挑开珠帘从内堂走出来，正是云裳。
“少爷。”老头欠了欠身。
“嗯。”云裳点点头，随即看到了沈文，笑得眯起了眼，“沈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这里来？这两日正忙着打点店铺，来，里面请。阿离，去泡茶。”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老头说，“对了，老胡，叫上几个人去街角木匠那里把我定的那套红木书架搬回来。”
老胡点点头，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出了门，而那名唤作“阿离”的少年则一言不发的走进厨房泡茶。
沈文环视着内堂的装扮，家当都是上好的云杉木打造的，典雅简洁，倒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窗边的书架上凌乱的摆放着几本书，沈文上前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貌似讲的是山中修炼成人的精怪和书生的爱恨纠葛。
“子不语怪力乱神，没想到沈大人竟会对这种书籍感兴趣。”云裳摇着扇子从外屋走进来，后面跟着端了茶水的阿离。
“沈某只是好奇罢了，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呵呵。”云裳但笑不语，只是将刚刚沈文翻看的那本书拿起来递了过去，“这本书就先借给沈大人，也许您可以从里面翻出个颜如玉来也说不定呢。”
“那沈某就谢过了。”沈文也不推脱，将书本收入怀中。
两人品茗论文，一路谈下来甚觉投缘，生疏感减淡不少，一旁的阿离自从进了内堂之后便一直盯着沈文不放，目光怯怯，一副想开口却不敢的样子。
“嗯？”沈文看过去，“你……是叫阿离吧？有什么事？”
阿离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离他不会说话。”云裳收敛了笑容，表情有些无奈和疼惜，“小时候一场大病之后便开不了口了。”
“啊……”沈文不禁摇摇头，真是可惜了，“那可会识字？”
“识得，不过只能看些简单的书籍。”
“云公子没有给他请夫子么？”
“实不相瞒，这孩子是我从大理到平阳县的路上捡来的，还未来得及请夫子。”
“若您不嫌弃，沈某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哦？”
“县衙的顾师爷，据说几年前曾是当朝太子的夫子，因身体的原因告老还乡到平阳县谋了个师爷的清闲差事。”沈文喝了一口茶，“阿离面相伶俐，想必顾师爷会喜欢他的。”
“那云某先在此谢过了，阿离，还不快谢谢沈大人？”
“不必不必。明日一早到县衙来找我即可。”
又寒暄了几句，沈文便告辞了，云裳看着他走远，低头问站在身边的阿离：“你很喜欢他？”
阿离点点头。
“明早便去吧，不过，切记不要露出破绽，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翌日一早，沈文正和顾师爷在衙内讨论一些事情，就听得大堂内吵吵闹闹，出来便看到小五将阿离拦在县衙外，一副“你不说清楚就休想上前一步”的模样。
“阿离？小五，让他进来吧。”
“少爷，可是……”
“小五，阿离无法说话，莫要难为他。”
小五一脸惊讶，随后又显得有些不安，沈文明白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随后便将阿离带到衙内，向顾师爷介绍道：“顾师爷，这便是我和你提到的阿离。”
“嗯，好，看面相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顾师爷摸了摸阿离的头，“今日事情有些繁忙，不如我们明早再开始授课，如何？”
阿离慌忙点点头，神色有些欣喜。
“可识得字？”顾师爷问道，见阿离点点头，便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字帖，“今日回去将这本字帖的前两页抄写一遍，明日带来我看看。”
阿离接过来，冲着顾师爷鞠了个躬，乖巧的模样让顾师爷很是满意。
“小五。”沈文将门外的小五叫过来，“替我送阿离回去吧，我还有些事和顾师爷商量。”
小五尴尬地点点头，闷不吭声地带着阿离走出去。
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到了独花小巷，小五咬咬牙，才开了口：“刚才，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你……呃……”
阿离摇摇头表示他不介意，小五挠挠脑袋，然后跑到前面的小摊上买了两块糖糕递给他。
“喏，算是赔罪。”
阿离接过来，拿起一块尝了尝，甜的眯起了眼睛，然后将另一块递到小五嘴边。
“啊？那个，这是买给你的，我不吃。”
阿离摇摇头，仍旧伸着手。
“唔……”小五咬住，脸有点儿红。
两个人一边啃着糖糕一边走到了书铺门前。
“呐，我赔罪了哦，不许生气了。”
阿离笑着点点头，冲他挥挥手，走进了书铺。
小五呆呆地看着他走进去，过了些时候才回过神来，抓了抓头发，向县衙走去。
沈文这一忙便忙到了日落西山，沈文赶回宅子，换下官服，让下人把酒菜端到卧房院子里的石桌上，叫上老齐一起用。
高大的桃树从围墙内探出头去，枝桠上排满了嫣红的花苞，比起前几天更加饱满，大概再过一两天就能开花了。
“这株桃树终于能开花了啊。”沈文感叹着。
“是，当初刚搬来的时候若不是你拦住了下人不让砍，哪能见到现在的景象？”老齐帮他斟好酒，也是一阵感慨。
“呵，谁也想不到当年一棵将死之树竟能起死回生。”
今年的春天真是有些奇怪，前几日还是春意融融，这一天竟又刮起了寒风，沈文受了风寒，整天下来咳嗽不停，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来找顾师爷上课的阿离担忧的看着他。
“咳咳……阿离啊……云公子这几日可好？”
阿离点点头。
“咳……嗯……回去帮我带个好……咳咳……我先回府歇着了……”
只是，沈文没有想到，他这一歇便歇了好几天，连日的高烧吓坏了府上的大大小小。
“快……药煎好了就端过来……”
这……是老齐的声音吧》迷迷糊糊的沈文躺在床上，只觉得头胀痛无比，全身燥热难捱，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少爷……少爷？”
沈文费力的睁开双眼，就见老齐、小五还有几个下人围在自己床边，一脸的焦急。
“少爷，该喝药了。”
沈文微微点头，一旁的小五就扶起他，老齐将药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他，苦涩的药汤吃到嘴里竟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仿佛味觉消失不见似的，强撑着喝完药沈文又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
大概是后半夜，沈文忽然间惊醒，全身无力的他躺在床上只觉喉咙火烧一般，却开不了口去叫在一旁专心熬药的小五。忽然间，一股清风夹杂着桃花的香气刮过，让他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一些。
木不是院子里的那株桃树开了花？思及此，沈文自嘲，窗户是关着的，即便是开了花，也不可能在屋里闻到香味。
正想着，床前走来一粉衣少女，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鹅蛋脸上盈满了甜美的笑意。
呵，当真是烧糊涂了么？竟出现了如此幻觉，沈文翘起了嘴角，却见小五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药罐用小火煨着。
那少女走到床前俯下身子，一股清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少女伸出手覆在沈文的额头上，胀痛感立刻消失大半，就连干渴的喉咙都觉滋润不少，浑身的燥热感更是消失无踪。
你是谁？
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那少女便淡淡一笑，随后消失不见，沈文也再次跌入梦乡。
第二日醒来，沈文只觉身子轻松，病竟好了大半，问起一旁帮他更衣的小五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后来实在是太困睡着了。
丫鬟端了清淡的白粥和小菜来，一边布菜一边说：“少爷，前两日您病的时候，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可漂亮了，但不知怎的，今儿个一早就看到满地的桃花瓣，刚开的桃花全都谢了，您说是不是邪门了？”
小五皱了皱眉，打发了丫鬟下去，端着粥喂沈文，沈文吃着，脑中却想着丫鬟刚刚的话。
“少爷。”老齐推门进来，“云裳云公子求见。”
“哦？快请进来。”
“沈大人，身子可好些了？”云裳一身青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还好，让云公子见笑了。”
“这是隔壁李老板托我带过来的药材，您收好了。”
沈文让老齐收下，披了外衣让小五扶着他起身，坐到桌旁。
“有劳云公子。”
“无妨。”云裳看了看院子，“这怎么满地的桃花瓣？”
沈文便把丫鬟的话复述给他听，又想起昨晚的怪事，也一并说了，云裳听后一脸的笑意。
“这桃树是您载的？”
“这是一直在这院子里的，乡亲们说这树已经很多年没开花了，当初搬来这里，木匠们要砍了它，被我拦下了，没成想今年竟开花了。”
“呵，莫不是这桃树成了精，昨夜来报当年的不砍之恩了？”云裳喝了一口老齐端上来的茶，嘴中调笑着，双眼中的神采却是认真的很。
“云公子，莫要开玩笑。”
沈文听了只觉好笑，却又在心里信了几分，转头从窗中望去，就见微风卷起树枝上残余的花瓣飘落，最终混杂在满地的花瓣中，不见其影。
—桃之夭夭•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之夭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