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彼岸 ...
-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这种很特别的花——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的鳞茎近球形，外被紫褐色薄膜，叶基生，狭条形，深绿色，背部有粉绿色带。夏秋之交，花茎破土而出，伞形花序顶生，有花５～７朵，红艳奇特，花瓣反卷如龙爪。
我记忆中的童年，总会做着一个相同的梦。
梦境里。
总有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白衣似雪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有着漂亮的银色长发，修长的身材，幽雅的如同有着贵族的血统一般。
我总是努力的想要去看清楚他的容貌，也想要问清楚，为什么他会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为什么我会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淡淡的，发自心底深处的，似乎正在不段的觉醒着，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梦里的白衣男子总是在我向他走去的时候转身，将我带到一个开满了嫣红花朵的地方，然后转身朝我。
虽然他的面容如雾般不能清晰辨明，但是我依然能够感觉的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必定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男子握起我的手，似乎有着无限的话语要对我诉说，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一滴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就那么傻傻地望着他的泪，心，似乎也被他的泪给灼烫了一般，疼痛得让我咬紧了嘴唇。
看着他的泪，我竟然莫名地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个梦一直跟随了我很久，我从不知道原来做梦也会这么得真实，心痛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利器给深深割伤了一样，闷闷的，生疼。
那个时候的我还很小，完全不懂那个梦的意义。
我只知道，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我的心，似乎就不再是我的了。
总会有点淡淡的忧伤，有点锥心的疼痛。
于是我开始疯狂地找寻那种深艳鲜红的花朵，直觉告诉我，它能告诉我一切。
就因为这个梦境，我开始了我的找寻生活。
在别人的眼里，我是疯狂的，是不可理解的。我也早就不在乎别人的不屑眼神——从我的家人一个一个都离我而去的时候开始。
妈妈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的亲人。
我记得妈妈告诉过我，在我出生的时候，天空显现了妖艳的红光，这是个奇景，却被人认定为不祥之兆。而我，就被认定为是个会带来血光之灾的人。
可是我知道，妈妈是爱我的，不论我有着怎样的宿命。即使我身边的亲人都渐渐离我而去，她都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我的命很硬，算命的说我注定会孤独一辈子。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我克死，一个一个，慢慢的，不间断的。
妈妈死的那年，我只有７岁。而那个梦境，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我知道，每到秋天，曼珠沙华就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曼珠沙华看上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如血，如荼。
我总是会坐在雨后窗台上，仰望着夜空。
那是一片接近死亡的黑色。
如幕般的黑色，占据了我所有的感官。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因为周围一片死寂似的黑幕而活跃了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我喜欢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地呼吸着雨后的空气，因为它闻起来是那么得清香，湿湿的感觉让我拥有淡淡的幸福。
可是夜空，却没有因为雨水的洗礼而变得干净、透明。不过我不在意这些，因为自从我爱上曼珠沙华之后，我也爱上了梦境中的那一片寂寞的黑。
自从妈妈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生活着。
在那段时间里，总会有人欺负我、嘲笑我，也会有人挖苦我。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狠狠地瞪着他们，而他们，在看到我的目光之后，都会恐惧得被吓跑，如同见了鬼魅一般。
我知道，每当我发出危险寻息的时候，我的眼眸就会显现出妖艳的红光，如同拥有着特殊能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生物一般。
梦，仍旧在继续。
可是梦境并没有什么进展，每次我都会因为白衣男子的眼泪而伤心地想哭。唯一不同的是，那满地的曼珠沙华如同旺盛的精灵一般，一次比一次妖艳，一次比一次美丽。
今天，是我是十八岁的生日。
我总会有种预感，在我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很重要的人。而这种感觉，在今天越发的强烈。
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孤独感袭满心头。买了个甜筒，一点一点的品尝着，很好吃，是我最喜欢的香草味，可是心里的苦涩仍是无法化解。
很难过吗？
我闻声抬头，看见了那个俊秀挺拔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鲜红的头发，英挺的鼻翼上带着一颗小巧别致的鼻丁，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夺目。
我充满戒备地回瞪了他一眼，很讨厌这种随便搭讪别人的人。
对面的男生并没有离开，我很讶异，他是第一个不惧怕我眼神的人，这让我无法不正视起他来。
男生微微拉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他说，你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手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一般，一个转翻，一朵鲜红妖艳的曼珠沙华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鬼魅而妖异。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办到的？
男生将花递到了我面前，我接过花，呆呆地望着他，莫名的，那种只会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心痛，再次出现了。而这次，并不是因为梦中的那个白衣男子，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未曾谋面的男生。
男生笑了笑，你喜欢它吗？
恩，我喜欢。
那就好，我叫莫言。
莫言？你，也知道曼珠沙华吗？
男生望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是的。
你也喜欢它吗？
是的，我喜欢它。如同那个美丽的女子一般。
他的眼底盛满了落寞，看得我很不舍，鬼使神差地抚摩了他的脸颊，他吃惊地望着我，而我，也傻在了那儿。
那天，莫言带我去了一片空旷的山地，在那里，我闻到了天空的味道，那是一种宽广、宁静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眼里，充满了黑色。深沉的，寂寞的，死亡的。如妖艳鲜红的曼珠沙华一般，繁华的盛开着。
当我和他并肩坐在山地上的时候，我依稀可以看见他眼底的悲伤。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因为那是一种似乎是凝集了上千年的悲伤，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我和莫言只是那么淡定地望着天空，望着眼前如同黑幕一般的夜色，哀伤自心底发出。
莫言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我，然后他说，彼岸，你很美。
我很诧异，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莫言的笑脸，有点绝望，又有点痛苦，你相信前世吗？
我呆呆地望着他，前世？
莫言转过了脸，将一片哀伤埋在了如同死亡一般的夜色里。对，如过有前世，那么，你希望你是什么呢？
如果有前世，我会是什么呢？
一只自由翱翔的小鸟？
一块默默等待的石头？
一个不停寻爱的人儿？
抑或是一个精灵，一个天使？
到底是什么呢？
不得不承认，莫言的话，对我有着很大的影响。
是的，我相信前世，我想，不论我的前世是什么，一定都会比现在幸福吧？
我很哀伤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亲人们一个一个离去时的模样。亲人不断离开的绝望，一辈子注定孤单一人的痛苦，这些，都已经是极限了吧？
不，你的前世，并不幸福。
我很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莫言只是笑，不发一语。他的笑意似乎只传达到了他的嘴角，却没有深入到他的眼底、他的心灵。
我突然发现，原来莫言也是很哀伤的。他的背后，一定也和我一样，有着许多痛苦的回忆吧。
你为什么喜欢曼珠沙华？莫言问我。
我从小就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总会有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带领我去到一片只有曼珠沙华盛开的地方，然后他就哀伤地落泪。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盛开着的如同精灵一般的花朵就是曼珠沙华，只是很好奇，好奇着那一片一片的花朵，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查了很久，才知道它叫曼珠沙华。自那以后，我就深深地爱上了这种花。
莫言笑了笑，你知道它除了曼珠沙华这个名字，还叫什么吗？
我转头疑惑的望着莫言，等待着他的回答。
它叫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
彼……彼岸花？
是的，一般被认为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彼岸花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所以才叫彼岸 。
和我的名字一样，怪不得我会那么的喜欢它。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吧？
莫言的眼底闪过一道悲伤的神情，一晃既逝。注定的吗？或许真的就是这样的吧？
恩？你说什么？
我没有听清楚莫言刚才说的是什么，可是他的那份悲伤，我似乎可以感受的到。接连着，我的心，也痛了起来。
没什么，你不用在意。
莫言，你再给我讲讲彼岸花吧！
彼岸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它们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花叶总是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黄泉吗？那我的梦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你便会知道了。
哦，那好吧，你继续说。
虽然很好奇，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去勉强莫言。我知道，不论他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秘密，我都不会勉强他。
彼岸花是盛开在黄泉之路上的花朵。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用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它红的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它也生长在田间小道，河边步道和墓地，所以别名也叫做死人花。
听起来有点可怕，和我看到它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你看到它是什么感觉？
每当我在梦中见到那一片一片的火红，我的心，总会有种淡淡的忧伤，有点锥心的疼痛。可是那种感觉很熟悉，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仿佛我和彼岸花是相通的，我可以感受得到它的痛苦、它的孤单。
莫言听了我的话，无力的叹了口气。那样子，仿佛是悲伤了一万年一般。那伤痛，仿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化解的了的。
我望着手中的彼岸花，说，我了解你的执着。
莫言诧异地望着我，眼底的伤痛显而易见。
没错，我说的话是一句双关话。我了解彼岸花的执着，我同样也了解莫言的执着。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悲伤，但我知道的是，他一定在找寻他的爱人，他一定也在坚持着他的爱情，如同彼岸花一般，花与叶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却仍旧不曾放弃地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说，别怕，莫言，我会陪着你。
天空的尽头，突然印出一道绚丽的嫣红，只是那里太远了，我和莫言，都没有发现。
梦。仍旧在继续。
白衣男子总是哀伤地落泪，一直一直，从不间断。而我的心，也总是随着他的泪，一下一下生生地抽痛着。
窗外又飘起了丝丝小雨。
秋，就这样来临了吧！
树叶由绿到黄，花儿由艳到败，只有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仍旧是一样的孤单，一样的寂寥，一样的悲伤……
心，总是随着梦中的白衣男子而跳动。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只是莫名的熟悉，莫名的悲伤，莫名的害怕……
总是惊醒在梦中，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我居然会冷到全身发颤。并不是因为温度太低而发颤，寒意，是从我的心底扩散出来的。那似乎是藏在记忆深处的某段过往，回忆不起，却也挥之不去。
随便披了件外套，我又爬上了窗台。看着如丝绸一般的黑色天幕，我空旷无物的心，似乎又鲜活了起来，就连身体最末端的神经，似乎都开始亢奋了起来。
雨，仍旧不急不徐地下着，淅淅沥沥，不曾停歇。
只要这样，能够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如丝幕般的黑夜，听着淅沥的雨声，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心灵，就像被雨水冲刷洗涤了一遍，澄净的似乎是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孩子一般。
不过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性的遗忘。那些让人感到无边伤痛的事情，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里。我知道，不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努力，它们永远都消失不掉。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偶尔也会有闪电划破天际。那仿佛就是一道道狰狞的脸孔，稳稳地刺进了我的心。
雷声轰鸣，阵阵作响，如千军万马一般振聋发聩。
天黑如死寂一般，只有那一道道的闪电，能够将天空照得如同白天一般的光亮。只是短暂的光亮之后，是连心都死寂的平静。
看着雨滴急促地下落，不懂它们是不是也在为着什么而执着着，如同那个神秘妖异的男孩一般，悲伤却不曾放弃。
雨水渐渐打湿我的衣襟，我的长发。我并不在意，仍旧坐在那里，望着夜空。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莫言悲伤的模样，心，撕扯一般的疼痛着。
自从那次相遇之后，我和莫言就失去了联系。他说他会找我，在适当的时候，却再也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