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and。沙 ...
-
在这里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像沙漏一样的流逝。
偌大的校园里，阳光清晰了所有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如果时间可以停下。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现在多好，停在高考还未来到的初夏五月。
【。】
迎来高一的是即将褪去的夏季，回光返照般地释放最后一丝热量，在午后带来一点混沌的萎靡，令人想要沉沉睡去。
教室里没有空调，悬在天花板上的灰色电扇“呼啦啦”地带起微弱的气流。学校的管理不严，因此所有男生都把衬衣的扣子开到胸口，露出汗涔涔的脖颈。
包括我的那位新同桌，姚杰。
十六岁男生的锁骨棱角分明而结实，凹处留下一片阴影。
我想，我的确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这些话最终埋藏在盛夏的潮湿里，杳无音讯。
一望无际的蓝色天空中，偶尔滑过丝丝缕缕的浮云，印象中看过一个人在海外写的文章，从那以后我心里就总有一朵白色的雏菊，高傲而寂寞地生长在所有枝叶之上，仰望遥远的天空。
“时间像沙漏一般不停地流逝。”可是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旁边的姚杰冷淡地说：“沙漏只是时间的表现体而已。”
他是一个光芒四射而毫不自知的人，常在言语间将少女的幻想打碎成一地美丽的玻璃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窗外烧成暖橙色的天空。男生们感觉到寒意后纷纷扣起衣扣。
和姚杰，我们根本不算熟悉，充其量不过是同桌而已，偶尔帮他带一次午饭，事后他会一分不差地还钱给我现实便是如此，不给人留遐想的机会。
时间一刻不停的流逝。如同指尖的流沙，静悄悄地流逝干净。
我的高一静悄悄地结束在一场大雨里。空中厚重的云层似乎要沉到地面，雨水将空气来来回回洗得彻底。
即便是盛夏，窗户上也出现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姚杰仍安静的坐在我旁边记笔记，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结实的手臂上是一层淡色的绒毛，而我正趴在桌子上，偶尔抬起眼皮瞄一眼黑板上的数字。
“喂，”我蠕动过去，捅捅他的胳膊，“回来把你数学笔记借我用用行么……”
“哦可以。”他根本没看我，只是在笔记本上刷刷点点，修长的手指捏笔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串潇洒的字符。
简直就像鬼画符。
仅仅是一年而已，却仿佛隔了一世。
姚杰的面容相较一年前的成熟得多了，眉眼间展开了距离，肩膀也变得宽阔而结实，似乎是快要成为真正的男人了。
从他身上我可以看到自己。
雨丝从窗缝中丝丝缕缕地透进来，拂在身上，如同轻柔的吻。我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沧桑的老人。
【。】
高二的暑假在匆忙中过去，作业，练习，军训，恍惚间发现时间已经到了高二，文理即将分班。
虽然我的数学学得并不好，但我仍选择了理科。
于是，我又在理科教室里见到了他，姚杰。
他仍冷漠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的笔滑过纸张留下墨蓝色的字符。
悠悠天才姚杰，即使是如此坐在人群中也可以成为闪光点，仿佛周围的世界都是为他陪衬而存在的。
后来年轻的班主任进来对我这个称得上珍稀物种的女生说：“你就坐在他旁边吧。”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阳光下的姚杰如同年轻的神祗。
“啊我说……好久不见了，是吧。”
姚杰起身让我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同时平静地说：“嗯是啊，好久不见。”他平静的面孔和某动漫中的冰山队长如出一辙。
夏日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下午三点的阳光温暖得令人想要昏昏睡去。我此时正在似睡非睡中，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右边的少年。
灰发，银眸，结实而修长，成绩优异，性格沉稳，大概再也没有几个人能超过他了。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么多女生崇拜他。
时光的车轮轰隆隆的碾过。
我忽然有些嫉妒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在他身边度过了一年吗，虽然是湮灭在他盛大的光环里，成为灰色的背景。
也许可以矫情的说成，我陪在他身边一年。
虽然只是我自作多情的矫情而已。
他的生日是在刚刚入秋的日子，我想大概是所有能和他说上话的女生都送了礼物给他——包括我。
别人的礼物大都是些悠悠球相关产品，也算是拉动内需吧。
而我的礼物，是一个古老的沙漏，时间凝结成冰蓝色的细沙在玻璃的容器中不着痕迹地流逝。
“对了，我似乎一直没问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愣了一会儿，回答道：“已经过去了，比你早八天。”
他听了，又沉默下去，似乎什么都没说过。
“我说，你好歹说句‘生日快乐’吧，虽说已经迟到了。”
“……那，生日快乐。”他如此平静的对我说。一颗心，霎时沉了下去。
现实不给人留遐想的机会。
放学后，我独自骑车回家，这大概是一种可悲而偏执的习惯，我从不和任何人一起回家，因为不习惯被人牵制了自己的行动。
而今天，当我独自骑车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车子链条的声音。
“……哎？姚杰？你今天不训练么？”
“队长有权利放生日假。”
于是我白了他一眼：“说什么放生日假，其实是在偷懒吧？”之后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是不开心了吧。我如此想着，正要放弃等待的希望，他忽然开口了：“如果要说话，不如推着车子走吧。”
“……也好。”
后来时间之神似乎是在捉弄人，“哗啦”一下让这一年的时间流到尽头，消失在所谓“过去”的白雾里。
【。】
高三变得愈加忙碌，知了还未歇息的日子，我们就又开始学习生活了。暑假的时候看到转播的悠悠球比赛，还有些不相信那个以快而闻名的世界冠军就是之前坐在我右边的灰发少年。
世界有太多的不寻常。
后来，在姚杰愈加出名了以后，我又有了一项新的工作——给姚杰递情书。无论是突然出现在我衣袋和书包里的，还是亲手给我又让我务必转给姚杰的，还是由于我的座位在一楼靠窗边而直接放在我桌子上的，都会一一交给姚杰。
后来的后来，他放任我随意拆开信封看，只挑出某些文笔好或有特色的再给他看。
学校的保送名单是在圣诞节之前便定下来了，经过考试之后，大概元旦就可以确定。
毋庸置疑，姚杰一定可以保送的。
在他去北京参加考试之前，我们依旧推着车子一起回家，一路上只是不断重复着类似“没问题”“加油”之类鼓励的话。
半路上终于下起了雪，大片大片地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使人产生一种朦胧的美感。
姚杰穿着白色羽绒服走在我前面，搭在后方的帽子上有一圈柔软的绒毛。我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面前冷漠而英俊的灰发男子就如同神话中的冰雪之神。
三年间，姚杰早已不着痕迹地成为结实的成年男子，将来他大概会是大众情人类的男人吧。
后来的时光流进尘埃里，所有鲜艳的色彩成为苍白与沉默，世间的一切消失了声音。
以及姚杰收到了保送的录取通知，成为学校保送生榜上的传奇。
再后来，时间逐渐来到阳光再次温暖起来的五月，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如此温暖却令我睡意全无。
姚杰依旧在我右边，白色衬衣松松地罩在他身上，他仰起头喝水，喉结激烈的上下翻滚。
他的确是姚杰，少女们心中高大而遥远的偶像。我忽然开始悲观地嫉妒起自己来。
我是如此平静的在他身边度过了三集春秋，看着他走过辉煌却又平凡的年纪。这些时光，这些淹没在盛大而苍白的时光中的年岁，从此不会再有
等过了这一季盛夏，我想我可能就会与他再无交集。
【。】
姚杰曾在我的生命中掀起激烈的极光，而一切却在之后重回平静，但他却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世界上最美好最盛大的幸福，也不过就是如此经过平淡的流年。
五月初夏的下午，阳光温柔地撒入房中，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望着右边的姚杰沉沉睡去，但就在我半睡半醒时，他忽然走了过来：“哎，祈零……”
“……恩？”
“你说，将来咱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我顿时清醒了，如同多年前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鬼画符一样清醒过来：“你有什么想法么？”
“恩……譬如风花雪月日月星辰之类……”
我皱皱眉，答道：“似乎太大众了……”
“……那你说叫什么名字？”
“……”我笑了笑，“我要吃巧克力。”
他听了，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盒巧克力扔给我。我一边笑着拆包装一边说：“男孩儿呢，就叫木川，女孩儿呢，就叫雨令。”
他只是一想就明白了：“你还真是对拆字游戏情有独钟。”
我吞下一块巧克力问他：“对了，你怎么私藏巧克力啊，还是这么高级的……”
“其实那是你透支的生日礼物。”
“……姚杰！！”
以及更多的后来，蔓延成我生命中不断的初夏，阳光温柔的洒遍这片墨绿的土地。那个作为我们之间第一份礼物的沙漏，一身沧桑的痕迹立在红木书架上，见证时间的流逝。
我不知道未来是多远，但希望能有一日便是一日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为止。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and。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