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看得到尽头 ...
-
泉光子郎一直对于黑夜没有任何好感，哪怕是群星漫天的风景，也犹如尘埃一般于他没有任何知觉。从得知身世的那天起，似乎就隐隐地惧怕着夜幕的到来，总不敢太晚回家，生怕养父母就此将自己如同野猫一样抛弃在街角。
所以才慢慢地习惯了对于一件事的沉迷状态，可以不去考虑那些让自己烦恼的存在，也或多或少地促成了现在的性格。
光子郎如今也常在回想，几年前究极吸血魔兽的出现可能是上帝送来的礼物，对于父母的释怀，和伙伴们的鼓励，这些应该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吧。往往在这样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正因如此，才会对有类似遭际的人无法置之于不顾，也才有了那些常常被发好人卡的情况吧。
“喂喂，光子郎，英国好玩嘛？”
一起走在身边的这个男生，八神太一。在光子郎的名簿里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一个人，5岁起就因为太一的路见不平而结识，结果反而是两个人一起被高年级的同学揍了一顿。顶着脸上的淤青相互对视，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命运也真是狗血到不行的东西呢。
“喂喂，有在听我说话吗？”
“光子郎，哥哥在叫你啦。”
“没办法，这家伙，完全在想自己的事！”
话音未落，便看见太一握紧的拳头砸向了光子郎的脑袋。
“好痛！”
大叫了一声，立马用手抚摸着头发的凹陷处，光子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太一相当不爽的脸色，身后是捂着嘴偷笑着的嘉儿。
“没啦没啦，对了，太一你前面说什么？”恍然大悟般的对话，这样的，才是泉光子郎。
太一伸出手摆了摆，示意没什么重要的事，然后开口道，“对了，刚回来有什么计划么？”
“呜……可能先休息两天，然后去学校汇报一下交流的情况。暂时先是这样。”
“你还是习惯把所有安排的好好的，真拿你没办法。”
“Sorry,Sorry啦~”光子郎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着道歉，八神太一此刻竟是愣在了原地。两年前，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也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作别，眉头微微皱紧，闭紧的双眼旁边有一点湿露，嘴唇略微的干燥，红褐色的鬓角总是那样整齐地被梳理过。
在逐渐热烈的阳光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东京的街头，从脸颊流下的汗水浸湿了领口。
——微热时分。
“哥哥，光子郎，我们一起喝点饮料吧，好热欸。”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女孩终于开口了。
“嘉儿！觉得热了干嘛不说呢？你看背后都湿透了。”
嘉儿出乎意料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哥哥，而后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光子郎，在他的眼神中分明充满了责备与关心。
“光、光子郎……”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嘉儿，只能摸着脑袋，害羞着微笑。
进入青春期以后，总是多多少少对于异性有了那么点好奇，对于一些并无他意的关怀反而会胡思乱想。像嘉儿这个年纪的同龄小孩，似乎已经不会对于喜欢一个人感到是一件害羞的事情，反倒并以此骄傲、互相交流着经验。城府和手段一点都不少，完全没了年少的天真和可爱。
但是八神嘉儿并非如此，总是想着该如何做身边的人才会幸福，会在自己的日历本上记下每一个重要的人的生日，哪怕是一句简单的Happy birthday也好。嘉儿常怀念那些和迪路兽在一起的时光，想着自己几年前在分别时是否该多说一些，简单的再见了，在嘉儿心中可能并不意味着简单的离别。
每当想起自己挂在迪路兽胸前的白色口哨时，她总是要告诉自己，对于自己的坚强，对于伙伴的珍视，都是获得的弥足珍贵的存在。
照父母的话来说，单纯一点也不是不好的，不是吗？
看着嘉儿微红的脸颊，太一连忙解围，“嘉儿，你和光子郎一起去前面的椅子上坐一下，我去买饮料噢。”
“嘉儿喝橙汁好了，光子郎呢？还是矿泉水吗”
“恩，没问题。”
留下来的两个人看着太一越来越远的身影，这才向着马路另一边的木椅走去。
“嘉儿长大了不少啊，这么久没见，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光子郎，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你说话还是很有时代剧的感觉欸，果然关西腔是改不掉的么？嘿嘿。”
“嘛嘛，嘉儿，乱说话的女生会没人要哦！”
“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嘛，光子郎你不要生气哦。小气的男人会嫁不出去欸。”
听着这句话，连光子郎本人也不经发笑，日光里的慵懒似乎都被扫尽一空了。
爽朗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的时候，我有了一种回忆重现的感觉，那种曾经被我无数次在心中念及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可我真的没有想到，命运会和我开了这么个玩笑，真是混蛋！混蛋！
——2005年7月2日买完饮料后八神太一
很多年后，当八神太一回想起这一天的时候，依然会不寒而栗。不仅是因为那过于急促的刹车声和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更是没有想到自以为的无法躲避，会在光子郎冲着过来推开自己之后，变为命运戏谑的一场闹剧。
太一的印象中，这样不顾一切的光子郎，也是第一次遇见吧。在那声急促的巨响中，太一曾有过几秒的迟疑，那时想着这样的问题。
——要是真的不再有明天，那么现在我该做什么？
而奇怪地是，大脑即便飞速地运转，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只是同一个人罢了。他会和自己一起玩耍翻滚，会在自己冲动的时候默默承受、并且不离不弃，自然也会执着地沉迷于每一件好奇的事物中去。
这样的，陪伴着自己慢慢长大的这个人，是不是能够叫做青梅竹马，或许也不过分吧。
那一刻，太一甚至觉得自己是哪根神经短路了。
光子郎突然就拼了命地往哥哥的方向冲过去，眼镜也是突然落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前非。我一开始真的觉得莫名其妙，可直到车轮与地面巨大的摩擦声和蓝色卡车出现的时候，一切好像都已经来不及了。光子郎推开哥哥以后被撞出了好几米远，哥哥先是愣在了原地，然后疯了似地跑过去。光子郎的头流出了好多血，我们一直叫他的名字，可就是一点点反应也没有！为什么像他这么温柔的人，会遇到这种事呢？！……
——2005年7月2日八神嘉儿
“对不起，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你们在手术室外等待。”
大田区的本地医院里，福尔马林和酒精的味道在每一个角落扩散。“砰”地一声，手术室的大门紧闭，上方“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而后鸦雀无声。
绿色座椅整齐地排放在走道里，阳光没有正午时那么热烈，宁静的空间里，唯有对面墙壁上高挂的时钟在敲打着时间的脉搏。
“嘉儿，你先打电话给伯父伯母，把情况和他们反应一下，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哥哥，那你呢？”
“我没事，只不过是一点皮外伤，和光子郎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好了，不早了，快点去吧。”
催促着妹妹的太一，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平静地摸了摸嘉儿的头。之后就成了一个人的独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偶有几分紧张的神色浮现。双手握紧放在腿上，连破裂的护目镜也无暇顾及。
嘉儿回来后简单地为哥哥处理了一下伤口，接着也懂事地坐在一边不去打扰。手术期间偶尔有碰到护士更换纱布的情况，可询问的结果一直延续到光子郎的父母出现为止仍是无果。
看着八神太一略略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干裂的嘴唇，父母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慰问了几句，提醒着八神家的两个孩子早点回家。
“伯母……我想留下来陪着光子郎。”
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语气和眼神中的那份笃定和坚决好像不容任何人劝阻，掌心里也因指尖的深陷而开始变得腥红。
“哥哥……”
“你还不明白吗？！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光子郎他会因为这样就醒过来吗？！他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立刻变回原来完整无缺的样子吗？！”
“孩子他妈……”
空气有如凝滞，彼此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夜幕将至。
谁也不知道手术室上的红灯是在什么时候熄灭的，谁也没有注意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医生是怎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揉着疲惫的双眼说着。
——“手术成功了，那孩子应该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了。这也真是个奇迹……”
有人说，当过度的悲伤和喜悦突然转换的时候，那就说明这也许是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结论，可八神太一依旧用手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提醒着他的每一个脑细胞，光子郎没有死，他活过来了。
那一刻，少年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水在苍白的脸庞上晶莹，沙哑的声线像极了夜的组曲，抑扬顿挫，多少是觉得幸运又幸福的。
得到光子郎平安的消息时，不知怎么地便有了想哭的冲动。车祸时也好，在手术室外也好，我设想了很多很多可能的结果，然后又一一将它们否定，因为没有一个结果会像这样让我觉得庆幸。也许是命运的又一个玩笑也说不定，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只是隐隐地觉得在门另一边的那个家伙，对我来说很重要，不想失去。恩，仅此而已。
——2005年7月2日深夜 八神太一
——轻描淡写的表情，还有自以为的友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呢？
——在星光下的原野里，哼唱着你写的歌，还有你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