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曲长歌》连夜雨

2、一.双凤（上）

　　她这厢刚走至龙吟殿前，一个细声细气的老公公便依了过来：“我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来了，皇上她...”

　　长歌淡淡地瞥过一眼，那厢立即见好就收，只一双浑浊的老眼透出哀求神色。

　　“走吧。”她应了声，却不见要他引路的样子，自顾自朝那溢满龙涎香气的殿内走去。王海若深知这三王爷脾性，别说恼怒，陪着笑脸还来不及，忙追上去，哪里还有往日面色严厉的总管样子。

　　满目辉煌的宫殿里不见侍人女官，透过金丝绣的床幔依稀可见一抹消瘦的身影倚在床头。

　　“咳咳——”轻微的几声咳嗽就成了这龙吟殿唯一引人侧耳的声响。

　　长歌的步子并不沉，那人却听得清晰：“你来了。”

　　王海若忙走到前头用雕着龙纹的金钩束起床幔，一边道：“皇上当心着龙体啊。”

　　那女子看起来身子比长歌还薄弱几分，这女子为尊的朝代，女子向来生得比男儿威武些，身高虽不如男子，可这底子却比男儿壮实。可偏偏皇家女儿除了那善于打仗的二王爷，都是弱质之辈。一双凤眼因为病痛轻眯了起来，薄薄的唇瓣微抿着，两颊消瘦略显苍白。即使是久病也难掩去这皇家与生俱来的霸气。

　　长歌挑眉，她这皇姐十足一病美人呢。这回子召她又不知给她找什么麻烦了。

　　到底都是在深宫中挣扎出来的，眼波流转，两人皆有些不语即会意的意思。倒是那王海若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巴巴看着这两位“暗送秋波”。

　　曲长君摇摇头，轻笑出声：“皇妹还是爱与朕较劲啊 。”

　　长歌嘴角微挑，眼底却不见一分笑意：“是皇上总爱玩笑吧？传话可是说病入膏荒了呢。”看那龙床上女子一脸狡黠的样子哪里像将大去之人？

　　果然，曲长君那弯弯的弧度僵硬了，假意咳了几声：“这是哪个混账东西胡乱传话？朕不是说宣安宜王入宫与朕...与朕话话家常叙旧吗？！”

　　皇帝说谎自然有人抢着附合，王海若这厮笑着正要打圆场，还未开口生生被长歌拦了去：

　　“混账东西？可不是皇上今日最宠信的刘公公嘛。”
　　她起了玩味性子，这刘公公别人也许不清楚底细，她哪里不晓得？当日她与曲长君微服误入勾栏，某女帝一眼便看中了头牌清倌未漾，逼着她以王爷的名头替那本姓刘的清倌赎了身。这才偷运入宫假名什么皇上的贴身内监刘公公，谁知道这女帝夜夜美人在怀，也不肯纳个正经妃子。长歌便是捞不到好处，反在民间落个风流名声。

　　自此，她可算明白这病美人皇姐的狡诈，敬而远之，实属上策。

　　这边，女帝被她揶揄了一番却也不恼，凤目里满满皆是笑意。

　　“皇妹与朕置什么气？你也知西边那位的情况，朕，也是没了法子才寻你进宫。”女帝微笑，一席话说得略有些讨好的意味，若是朝堂上对女帝敬畏之至的那些大臣们见着，都要吸一口冷气。

　　曲长歌闻言挑眉：“西边那位？她又做什么花样了？”

　　西边那位，正是这三位皇女中唯一体魄强健，驰骋沙场的威武大将军骁弛王—曲长菁。这曲长菁虽说骁勇善战，可为人阴狠毒辣，当初女帝即位若不是众大臣拥戴更是存了不服之心。半年前，努族来犯，她统领二十万人马出征。如今半年过去，战火已于一月前平息，这曲长菁却拥兵不前，任圣旨一道道下去还是迟迟不肯归朝。只推托说边关要事还未完善解决。女帝自然不是昏君，她这是要拥兵造反吗？

　　曲长歌听了，不由觉得好笑，她这悠闲的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皇姐希望长歌如何？”

　　女帝见她并无拒绝的意思，便招手让她上前，附于她耳边。

　　“皇姐怎得如此看得起长歌，我这日日混迹于烟花之地，交的皆是酒肉朋友，如此要事，不怕长歌混了去？”长歌听罢，目光闪烁，轻笑着望着榻上的单薄女子。

　　女帝凤目无波，静默晌久，“我便知道，皇妹不会拒绝的。”

　　是，曲长歌的确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宫廷是个残忍、黑暗、罪恶的地方。长歌的母妃虽出身高贵却被害早亡，小小的长歌在这宫里不知受了多少欺凌。唯独那个时候，她从未见过的一位皇姐，对她百般温柔呵护，才不致在这宫中孤苦而死。她十岁搬出皇宫之后，再无过多联系，可那份恩情，是忘不掉的。

　　你赌对了，君姐姐。

　　长歌微微自嘲，转身走向殿外。并不高大的身影在这偌大的宫殿中显得有些冷清。

　　身后有声音一怔，随即轻声道来，仿佛有一丝颤抖：“因为，我们….相依为命…”

　　长歌身形一顿，回头看到的不过是一拢金纱罩住的人影，分辨不清，一如那句话里浓厚的感情，朦胧不清。

作者有话说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