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第 101 章 一地鸡毛 ...
-
李恪醒来时已近黄昏,牢房光线昏暗,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徒劳也就作罢,干脆躺倒继续睡,奈何整整一天不曾吃饭实在有些饿,遂想召唤狱卒问问天牢几时开饭。
还没起身,就见孙牢头毕恭毕敬捧了一只蜡烛进来,禀报:“殿下,魏王求见。”
李恪使劲揉着太阳穴,好让脑袋清爽一些,他实在有些意外。
牢头见这位王爷不说话以为是因为被打搅了清梦心生不悦,赶紧小心翼翼解释道:“魏王说他有陛下口谕。”
“那就让他进来吧。”
“是!”
魏王在一片灯笼火把的前呼后拥中进了牢房,规矩十足地向他三哥行礼问安,可惜李恪久处暗室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花了眼,没看到他家四弟脸上的表情,如果看清了,一定会被这货真价实的恭敬骇掉下巴。
李泰生了一张很周正的国字脸,可惜有些胖,显得像个冬瓜,而且眉眼很有几分像李恪最讨厌的长孙无忌,所以不怎么讨喜。更兼李泰自会说话起就没在三哥这里讨到过便宜,十几年积威之下见到李恪总是有些心虚,又惦记着不能倒了旗鼓伺机扳回一城所以脸上表情有些用力过度,这种道貌岸然的表情落在李恪眼里更加神似国舅大人。
所以可以想象李恪发现一贯装腔作势的四弟忽然真心实意感激涕零谢三哥教导爱护的时候,是何等的惊呀了。一定是因为睡过头了加上肚子饿了所以头脑不清醒,李恪对自己迟钝的反应找出理由之后,终于抓到重点:“你说你带来父皇口谕?”
还在顾自感激涕零的李泰闻言一愣,马上不好意思道:“哎呀!看我给忘了,三哥,父皇说让你安心在牢里呆着,想呆多久呆多久。”
李恪撇撇嘴,看来他家四弟还是一如既往的万事拎不清,传个话都是没头没尾的。
李泰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开始详细讲述前因后果。
李泰说皇帝銮驾回京场面十分盛大。
李恪不以为意,他家父皇哪次回京若是长安百姓们没有倾城而出的欢呼膜拜一番才叫意外。
李泰还说父皇把社尔拿铁链锁了藏在御驾里带回皇宫。
李恪挑了挑眉毛。
李泰怕他不信似的仔细描绘了许多细节,诸如他躲在廊柱后面亲眼看见父皇亲自扶社尔下车,社尔并没有穿平时那种窄袖的胡服而是罩着一件很不合身的广袖的白袍,上台阶的时候脚上的铁链铃铛一般叮咚作响。
李恪想象当时情景开始后悔杀了贺罗鹘,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李泰以为三哥嫌自己废话太多,当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是想找父皇求他做主的,谁知碰到舅舅,被他说了一顿,才知三哥原是为我好,就想着先回去找三哥赔罪,不想父皇就回来了。”
李恪无法想象长孙无忌会称赞自己,尤其是在老四面前,于是询问细节。
当时李泰愤怒异常,冲到含风殿等着向父皇声讨李恪的凶残跋扈,不想长孙无忌早到一步,见他这幅摸样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看着。
甥舅二人对峙一会,长孙无忌先开口道:“殿下盛怒,所为何来?”
李泰开始讲述李恪的种种劣迹,越讲越觉得自己委屈,越是委屈就越是理直气壮。
长孙无忌听他讲完,反问道:“殿下是给气的,还是给吓的?”
李泰舌头打结,顿了一下才说:“舅舅说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长孙无忌语调陡变,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道:“擅自安插眼线窥探上意,可是株连全族的大罪!身为皇子,就更是天大的忌讳!从古到今多少人折在这上头,你怎么这么不知深浅!”
李泰额上慢慢渗出汗来,听舅舅继续训诫:“还好这次三殿下替你挡了灾,趁着满朝文武都在关注西北大战给你剜掉积痞,否则日后被有心人翻出来,舅舅也保不住你!”。
李泰仍是习惯性的有些怀疑李恪的动机,可只是脸上带出一点,就被舅舅一顿痛斥:“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从小到大,他可曾主动找过你的麻烦?”
李泰无言以对,这种情况即使有也不多,因为三哥平时都不怎么鸟他,主动说话都不多,遑论主动寻衅。所以,那个看起来总是鼻孔朝天的三哥其实是很爱护他的?
接下来长孙无忌又声情并茂的自我检讨了先前对大唐一代贤王李恪殿下的误解,听得李泰也跟着羞愧起来。
李恪听四弟讲解一直如坠五里云中,直到此处才豁然开朗,不禁冷笑三声:“老四啊,你还真是好骗!”
“三哥何出此言?”
“他长孙无忌才是安插眼线窥探上意的祖宗!本朝开国以来的皇帝、太子,保不齐还有皇后,哪个身边没他的眼线?”,后面类似于国舅已经当了什么偏偏一贯喜欢立什么的话李恪当然没有直说,可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泰瞪圆了眼睛。
李恪忽然觉得四弟这个表情很可爱,有点像贺罗鹘讲的那种冬眠被吵醒的熊。
这时李恪肚皮很适时的响了一声,转头盯着李泰随从手里的食盒。
但是李泰让人把食盒放到桌上之后,就清了场子,神秘兮兮的劝三哥不要吃。
李恪自然会问为什么?
李泰道:“这本是杨娘娘托我给你带来的,可惜被老五经了手。”
李恪笑道:“老五在里头吐唾沫了?”
李泰答道:“那倒没有,不过前儿他给我看了一包红色的粉末,说是什么砒霜。他说,三哥你太能闹腾,早晚连累母妃,不如趁早杀了。”
这下轮到李恪双目圆睁了。
在这档口李泰忽然很抑扬顿挫的说道:“其实三哥稍微吃一点也不是全无益处。”
李恪见老四满脸写着“我是诸葛亮”,也就很配合的问了一句“此话怎讲?”
李泰继续扮演诸葛孔明,可惜嘴上没胡子手里没扇子怎么看也不像,用刚才那种很神棍的语气说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父皇何尝真的恼了三哥,不过是怕那些老头子们落罗嗦,正愁没有台阶下。三哥已经立了大功再受点委屈,谁还敢在揪着那点错处不放!”
李恪忍俊不禁,招呼李泰附耳过来:“老四啊,三哥承你的情。可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我在这个当口出点事,你就能脱得了干系?这些饭菜可是你亲手带来的!再说外人看来老五好歹也跟我一个娘,你跟三哥我不对付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说谁的嫌疑更大?”
当晚两兄弟的对话再次以李泰的无言以对结束,可是胜利的李恪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直到天色将明才打了个盹。
睡梦之中隐隐约约听到牢门响动,李恪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睡意全无:“大哥?”
太子身穿朝服手捧圣旨,可惜晨光熹微看不清脸色。李恪不禁有些忐忑。
圣旨内容很简单:李恪平乱有功,恢复亲王爵位,另赐食邑五百户并金银若干。
这份赏赐实在太过厚重,于李恪觉得圣旨实在烫手:这下他的爵位固然位极人臣封邑却是比太子还要多了。
这可不是好事。
直到梳洗过换了亲王朝服跟太子一同坐上马车之后还在小心观察大哥的脸色,并抢了内侍的活计端茶水递点心十分殷勤。
承乾被弟弟小心翼翼的样子呕笑了:“今儿是怎么了?昨天不还是很威风很霸气的么?”
李恪陪着小心道:“不过是怕大哥恼了。”
承乾握拳打了个呵欠:“我是恼了!昨晚被你个混球折腾的一宿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