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独尊》林筠珏

39、玩弄 12月26

　　12月26日。孙扬的酒吧开张。
　　我站在镜子前，嘴里叼着发带，单手把头发全部梳起，露出额头；长发在脑后随意地绾成一朵髻，不加赘饰，只用发带简单地缠绕几圈……因为束发而上挑的眉峰眼角使我略带憔悴的病容稍稍精神一些，用眉笔在眼下画出浓浓的烟熏妆，遮掩住突出的眼窝；扭开唇彩，看着里面猩红若血的色彩，不由地舔了舔嘴唇，干裂、紫青……算了，这颜色倒是适合夜店。
　　坐入孙扬的车，他随即递上一包东西，“生日快乐！”我打开，是一件咖啡色的豹纹毛领皮夹克。
　　“你不会让我穿这个上台吧……”我斜眼瞪着孙扬。
　　“这件正合适，你没得挑了~”他倚在座椅里一副今天我最大的拽样。我笑着看他在哪里得瑟，随手把衣服扔还给他，打开车门就要出去。孙扬赶忙拉住我，“诶~诶！你又来这招！好了好了服了你了，跟你开玩笑的，今天你生日，随你玩儿，你最大好了吧！”我暗自偷笑，又坐回座位。这回他收起玩笑的样子，正经地说道：“今天你不用上台，坐在下面玩儿就好了，让你助场也就是开个玩笑，说实在的，你能来捧场，你师兄我就很高兴了。”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师兄，脸上不由地升起一抹温暖，“成交的事情不可以反悔，我们都是生意人，‘亲兄弟明算账’，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况且……当初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是该谢谢你的。”
　　孙扬一时间呆在那里，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看怪物，“……你还是顾深情吗？？”
　　“怎么？”
　　孙扬尴尬地撇撇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道：“你每次受过刺激，都会像变了一个人……说真的，我真后悔当初帮你找林熙的资料，不然你现在也不会……”
　　“别在意，”我笑着打断他，像是叙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的口吻，“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没有你帮我，我还是会想尽办法接近她的。”
　　孙扬叹了口气，“呵，算了，你这个女人啊……就是唯爱独尊……眼里除了林熙就容不下……”他突然吞下下面的话，慢慢抬头看向我，“你……你不是，失忆……？”
　　我窝在靠背里，头瞥向一边，把视线投向车窗外，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地飘出一句：“开车吧。”

　　夜店、酒吧，这些汇集着暧昧和萎靡气息的地方，真正开始活跃起来，是在21点之后。平时，这些消遣之所在外面看来，门像是反锁着的，外面既没门卫也没有迎客的服务生，一派自由闲散的味道。一般，在B 市开的起来的一流酒吧，幕后的老板都是金主，他们开店并不是为了赚钱，反而是乐意赔钱找乐子……他们这些人，开的是情调、格调和氛围。
　　“‘东城’……？”我抬眼看了下霓虹闪烁的招牌，回头疑惑着看向孙扬。
　　孙扬得意地捋着头发，“没错，就是‘东城’，传说中的豪华吧，我买下了经营权。”
　　我再一次看向那个日本字体的“东城”：“呵呵，这家和C城的‘井野屋’是一个老板吧？”
　　孙扬无奈，“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对，是师父的。我只是挂名的老板。”孙扬正说着，一个酒保打扮的人跑了出来，他对孙扬耳语一番，孙扬脸色微变，说是有点小事，去去就来，叫我先进去。虽然好奇，但是他们内部的事，我还是少参合的好。
　　“我要找山口野司！你们算哪根葱！”我刚刚坐下，点了招待，正兑着酒，就听后厅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吼声，听着是喝醉了。我问正给我调酒的小招待：“那边怎么这么吵？”
　　招待抬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头专心地调酒，一脸不屑的表情，“他就是一吃软饭的，什么能力都没有还当经理，仗着和老板有点交情刚调来就对我们大呼小叫的，这还不算什么，关键他还酗酒，这刚开张，酒水虽说免单吧，可当然先紧着客人了，他倒好，跟自家的酒馆似的，可劲儿的喝！切……”小酒保初来乍到受了委屈，遇着可以倾诉的人也说个不停；我打量着四周，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可是后厅的吵闹声仍然没有消停……那中年男人叫声越来越高，我眯起眼睛，细细听着……“谁他妈撒野了？！你们怎么不打听打听！山口野司当初干的那丑事！要不是我帮他，他……”山口野司？
　　我叫住正要离开的招待，顺手向他兜里塞了张票子，问道：“他嘴里提到的‘山口野司’是谁？”
　　招待耐心地说：“不知道，他平时不常提的，只有在喝高了的时候而且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蹦出几句……听他讲，应该是帮了那人什么大忙……我估计他说的那个山口是个大人物，不然他也不会成天当荣誉似的挂在嘴边。”小招待虽然没有讲出什么有用的，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就是，“山口野司”肯定大有来头，二十几年前的“东城酒吧”就是日本山口家族在B市的产业之一……
　　“深情！”才饮下一口酒，门那边就进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一到夜店就欢腾起来的Katy，她牵着肖童，肖童也比以前大方许多；后面跟着肖年、景西和苏洛……吴硕和郑筱悠。
　　“你们怎么都来了？瞧你们一对儿一对儿的，孙扬的酒吧要变同志酒吧了~”我欢笑着同他们打趣。他们倒是不拘谨，自在自由地各自坐下，用自己的方式同我打着招呼，言语间都是满满的关心问候；我下意识地向他们后面瞄着，意料之中的失落，我随即举起酒杯对他们示意，微笑着，一饮而下……其实他们都是懂我的人，只是怕我尴尬，也就随我去了。放下酒杯，久病的我有些不胜酒力，头有些微晕，但那感觉实在舒服……我对着距我最近的Katy和肖童，暖暖地笑着，为她们添一杯酒，算是感谢。三人举杯碰杯，一切，尽数融进那一声清脆之中。Katy细心地帮肖童捋着额边的长发，两人眉目传情，叫人看了心生暖意。
　　“你们俩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Katy炫耀似的握住肖童的手，放肆地笑着，“还记得有一次你气急败坏地找Sherry么？就是那时候，我听了你讲童童是事，我对她有了兴趣……后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兴趣就变成了‘性趣’~就这么简单~”
　　“哦~有阵子你发神经地跑到我家，也不说话，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一看就看上半小时，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撇嘴的，后来又忽然失踪了……原来是‘为伊消得’~哈哈。”我借着酒劲也放开了笑，这不像平时的我，一点都不像。
　　肖童无奈地别过脸，不睬我们，独自品酒，Katy揽过她，对着我说：“那个时侯我就总在问自己，我还喜不喜欢你，结果脑子里全是童童的影子，所以就笑了~撇嘴，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蠢得要死，怎么就在你这根榆木疙瘩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你的世界只装的下一个人……呃——”肖童不着痕迹地捣了Katy一下，Katy先是顿住，又看了看我，终于，还是叹着气说道：“其实今天公司在这里开年会，又是你的生日……她肯定要来的，你一直时不时地向门那边看，我还看不出你的心思？”
　　“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心早就随着记忆一起被她亲手删去了。她的日记我看了……呵呵”我端起酒杯又是满满一口，“你知道么？她说那次回中国，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她就再也爱不起江世成了……她这么说，怎么还忍心那么对我……”我继续往杯子里倒酒，因为颤抖，酒越过杯沿儿淋到桌子上，肖童按住我倒酒的手，夺过酒瓶，把我杯中的残液倒入自己的酒杯。三人一时无话，音乐却渐渐变得轰鸣。极富感召力的节奏和韵律推动着每个人的心跳，微微摇摆着的桌子更增加了几分诱惑力，人们随着音乐开始扭动身躯，不动，是种犯罪。扔下酒杯，脱去外套，信手拎起孙扬送的皮夹克穿上，我跳上舞台，抢了正要上台的驻场歌手的麦，对乐队比了个手势……
　　琴键小心地敲击出微痛的音符——薛凯琪《一个人失忆》
　　你要旅行我还能不能去
　　你不开心我还是不是原因
　　总不确定我还能够靠你多近
　　两个人翻来覆去
　　你的简讯是一般的语气
　　你的关心都有些小心翼翼
　　还爱着你我要怎麽才能适应
　　两个人只剩朋友关系
　　就让我一个人失忆
　　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就当我任性不懂体谅你
　　让我躲在角落安静的放空着呼吸
　　就算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
　　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可是我不能再自然看你
　　装做两个人什麽都没有发生
　　一个人失忆
　　你的简讯是一般的语气
　　你的关心都有些小心翼翼
　　还爱着你我要怎麽才能适应
　　两个人只剩朋友关系
　　就让我一个人失忆
　　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就当我任性不懂体谅你
　　让我躲在角落安静的放空着呼吸
　　放空着呼吸
　　就让我一个人失忆
　　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就当我任性不懂体谅你
　　让我躲在角落安静的放空着呼吸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
　　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可是我不能再自然看你…………”握着麦的手慢慢垂下，人群中，我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虽然台下柔和昏暗的灯光让我看不真切，我依然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闪烁的晶莹。乐队停下演奏，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望着林熙的方向，哽噎到唱不下去，把麦交给吉他手，我低着头退下了台。找一个安静得角落，我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挥散着酒精和眼中的湿气……忽然一个人影穿过来，撞到我，那人周身一股刺鼻的酒气地骂道：“操！”我抬头看过去——刘明浩？！
　　“顾深情！！哈哈……”他还是一身看似得体的打扮，却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纨绔感，颓废的气息加之因为烂醉而摇摆不稳的身体，让人恶心。他却不知死活地想要把手搭在我身上，我一个侧身把他闪倒，他坐在地上，咧着嘴诡笑道，“瞧你这贱娘们不人不鬼的样子！哈哈哈！你他妈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我睥睨着眼下已经烂醉如泥的男人，弹了弹身上的灰，走开，谁知他趁我不注意竟忽然冲过来勒住了我的脖子，我本可以赏他一个过肩摔，可现在的我，使不出力气……“嗯？哼哼！贱人……哈哈，你不是很会打么？反抗啊！你他妈反抗啊！啊！？”他呼出的酒气伴着浑浊的男人味扑鼻而来，我一度很想吐，幸好，后来孙扬发现了在角落纠缠的我们，冲上来一拳把刘明浩击倒，失去了意识。
　　“操！找人爆了他！”孙扬叫人把刘明浩抬走。我让他把我带到包厢休息，谁知道一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看着包厢里的林熙，孙扬冷笑一声，正要拉着我离开，Katy一群人刚巧从后面过来，肖年把孙扬支开，Katy二话不说，推着我进去了。这个包厢被A公司包了，容纳上百人没问题，我扫了一眼，都是A公司上层的人……随便找了一个路人甲的位置坐着，闭目养神。他们玩儿他们的，我太累了……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一片起哄声，我微微张开眼睛，看到林熙身边围了不少的人，桌上堆了好些酒。
　　“林经理什么时候和江经理结婚啊？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发红包哦！”A
　　“我听说是年底吧~这么说快了诶~”B
　　“那那！咱们提前祝林经理和江经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怎么样！？”C
　　“哎哎！新郎还没到呢你们起什么哄！”D
　　“……嘘……董事长过来了……”C 不知不觉，我越人群走到林熙面前，当着她的面，把桌上的酒一个一个起开，倒在杯子里；随便挑出一杯，举起，冲呆掉的林熙魅惑地笑笑，仰头，一饮而下，又拿起一杯，饮下，第三杯……一干人也许是感到气氛不太对劲，小声议论着四下散去；第四杯……“别喝了。”林熙按下我的手，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垂下眉眼，望着她握着我的手，痴笑道：“这戒指好漂亮……”
　　“这戒指是……”
　　“小熙~”江世成忽然闯进，打断了林熙要继续对话，他径直走到林熙身边拿走我手上的酒杯，牵过林熙的手，很自然地搂过她的肩膀，关切道：“不是答应我不喝酒的么？你的腿还没痊愈……”林熙动了动肩膀错开江世成的手臂，“别碰我……”
　　“还生气呢？我错了好不好？昨晚……”
　　“江世成！！”林熙忽然对江世成吼了出来，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向这边看来……
　　“呵呵，夫妻间小打小闹，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当时的我，酒劲儿上头，用力地挥着手哄散一干看好戏的人；Katy他们闻声过来，我拉过苏洛从他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晃晃悠悠的走到江世成身边，拽着他的领带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江世成脸色微变，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走吧，江总~”微醺的我抛出的笑颜带着前所未有的妖冶。
　　透明的吸烟室充斥着各种杂品良品香烟的味道，我倚在猩红色的高脚椅上，轻佻地用脚晃动着另一把椅子，香烟递到嘴边，向跟进来的男人伸出手：“有火么？”江世成静静地观察着我，一边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支打火机抛过来，“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咝——呼——”翘起嘴角，吐出一丝烟气，喷在离我有一椅之遥的男人脸上，他眨着眼睛，宝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明。我忍住肺的叫嚣，轻咳两声，递给他一张纸，倒背如流：
　　“Jones Smith，江世成，出生在英国伦敦Westminster…………”
　　“什么意思……”江世成看着关于他的详细资料，浅笑。
　　“意思是，你做了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知道。”
　　“呵呵，所以呢？这和英国总公司有关吗？”
　　“你以为……我煞费苦心地搜集你的资料是为了什么？”我慢慢走近他，手指游走在他的领口上；江世成笑了，“难道不是为了你的‘熙儿’么？”他按住我的手，左手顺势搂过我，我们又靠近了一分；看着他故作挑衅的嘴脸，我又一次勾起了嘴角，双臂挂在他的肩膀上；余光感受到正向这边走来的身影，不容江世成反应，我咬上了他的唇，江世成展示着自以为魅力的吻技，渐渐上升的温度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的本性，我在心底嘲笑着，目光放冷，却是看着门外的那个女人。半晌，江世成终于发现站在门外的林熙，急匆匆地将我推开，“小熙……你……”
　　林熙没有看江世成，现在的她，眼里只有我。我随意地摇晃着肩膀，像吸食了毒品，目光瞥向别处，夹着香烟的手却在颤抖。林熙推开门，走到我面前，江世成凑过来，“小熙你听我解释……”
　　“滚！”林熙不温不火地一句话，彻底惊到了江世成，他羞愤地咬紧牙，拂袖而去。
　　林熙深吸一口气，把我拉进暗处，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却在下一秒，温柔了语气：“刚才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林熙的眼神软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那么幼稚么？”我冷笑。我从没对她这副态度。
　　“……”林熙再次盯住我的眼睛，试图看出什么。
　　“我喜欢世成很久了。”突兀地蹦出这么一句，林熙半天没有反应。
　　“你……你说什么。”林熙皱眉，“这个玩笑不好笑……”
　　“没有哦。我从来不会对爱开玩笑。林总……你以为我为什么追你？”我拨开她的手，“你不是好奇我怎么那么清楚世成的事情么？因为我爱他，但他要娶你，他的心里只有你，所以我只好使出美人计了，让你甩了他，他一伤心，我自然就有机会了~呵呵，没想到你那么容易上钩……呵呵……你因为世上真有什么选择性失忆？你还真信了呢……呵呵。”酒精的作用下，我不知道自己还说了什么，当时我的表情只剩下笑了，轻蔑、浮夸、媚眼如丝……然而那笑，却是割在林熙心上的刀。
　　如果可以重来，我只想杀了那时的自己，因为下面的一句话，险些害死我的熙儿：“虽然世成依旧要和你结婚，不过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还是有收获的，你的味道……很好……”我凑近已经石化的林熙，勾起她的下巴，“我都有点上瘾了……”
　　“啪——！！”
　　这一巴掌抽醒了我七分的醉意，我木讷地抚上左半边脸，欠揍的继续嬉笑着，眼中却噙满了泪水。林熙抽出手上的戒指和一只红色的锦盒丢在我脸上，她没有哭，笑得高傲，高傲要轻轻只要一戳就会崩溃的笑。林熙走了，依然优雅的步伐，判若两人。
　　“啪——”眼泪终于决堤，我捂着脸对着面前的Katy怒吼：“你也打我！！！？”
　　“我他妈的想一刀捅死你！”Katy红了眼睛，她捡起林熙扔掉的截止和盒子，“这是她为你们订的戒指！我们为什么在今天开年会啊？！她说她不要再说一次迟到的生日快乐了！我们一群人布了局要你们和好，你……你却……你丫的！U R fuck!!!!!”肖童扶住险些晕倒的我，“林熙一直在发烧，她的腿还没痊愈，应该走不远，车钥匙你拿着，快去追！”
　　“熙儿……熙儿，熙儿——！”我踉跄着冲破人群，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到酒吧大门，一个呼吸的间隙，正巧让我发现了扶着膝盖艰难着走路的林熙，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熙儿！！”她没有回头，而是不顾疼痛，加快了速……我想要继续追上去，可没想到胸口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钻心地疼了起来，我止不住地剧咳，“咳咳，咳咳，熙……熙儿……”就在这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炸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