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独尊》林筠珏

30、煎心 全欧式摄影

　　全欧式摄影楼外放着Adele的《someone like you》，她有些嘶哑的喉音砰砰地砸在我的心尖，我握住门把的手轻轻颤抖着……这是谁选的曲子？是巧合，还是放这曲子的人也有和我一样的心结？“Never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何必爱得这么委曲求全呢？我这么问着这个正深情嘶吼的女人，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Don’t forget me ,I beg…”忘记？关于忘记，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忘记这么刻骨铭心的爱，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这歌倒是应景儿~”Katy又一次把我拉回现实，“……走啦！”
　　我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疑，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我心底是怕极了看到林熙和江世成成对地站在一起的，我说过，他们是一对璧人……尤其是，穿着着礼服的他们……门外的音乐还在循环地播放着，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和这家欧式风格的影楼的感觉很契合，只是，Adele嘶吼的声音不太配合这里这么甜蜜的气氛，空气里充斥着糖果的香气，可这味道让我胸闷。差一点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我抬眼去找，却没看到林熙的身影。Katy让过身子，我这才看清楚，这家全欧式婚纱摄影楼的一楼大厅里都坐了哪些重量级的人物……夏晴和林穆峰不必说，江世成也是肯定在场，不过，对面紧依着夏晴坐着的戴着一副Ray-Ban墨镜的年轻女人是谁？Katy跑到那个女人的身边把她从沙发里拉出来，女人稍有些不乐意，嗔怪但宠溺地捏着Katy的脸，Katy露出一副小女人的模样，“mummy~” Mummy？！我不由地又仔细地打量起那个女人：比Katy略高的身高和更惹火的身材，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蓬松地垂在骨感但不瘦弱的肩膀上；高挺的鼻梁在两片茶色太阳镜片下漠视一切，比Katy的西方人的鼻子更显柔和；嘴角似笑非笑，不羁地翘着；这就是Katy和江世成的mummy，夏晴的大学同学，江沐雨？年轻的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沐雨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刺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其实在我刚刚踏进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她的视线了，穿过墨镜直直地刺向我，现在只是更强烈了而已。我勉强地承受着江沐雨暗暗投来的压力和让人不自在的视线，动了动眼角，算是打招呼。
　　“Who’s your mother”江沐雨慢慢走近，众人奇怪地看着她。
　　呵呵，又是一个觉得我像顾泊汐的人。“I’m an orphan(孤儿)”我微笑着回答她，再没有丝毫的尴尬。江沐雨没有表现得多惊讶，只是看似随口地说了句：“我还以为是她的女儿又来抢我们家儿媳妇儿了呢，呵…………”Katy和江世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们英国人是不避讳这些的，林穆峰也只是装作没听见，倒是夏晴忽然间变了脸色，打断了江沐雨和我之间古怪地气氛。
　　“深情！熙熙在二楼化妆呢，你上去陪陪她吧，这里人多，我怕你烦。”夏晴说是对着我说的，却一直盯着江沐雨，警告性的眼神在明显不过；江沐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随即卸下一身的芒刺，用余光悄悄地瞄着，撇嘴，露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又是一个“情不知所起”的女人。
　　整栋摄影楼被包下，所有的员工小到一个化妆助理一个提婚纱下摆的执行助理都不敢怠慢，个个就连擦拭一下额头细汗的时间都无，匆匆地过又匆匆的回。这里，连接一二两层的楼梯是特意做旧的木质扶梯，踏上去，吱吱扭扭的；在这些忙乱的步调中，唯我缓慢的步子踏着这老式的木梯，呆滞的脚步声变得突兀。我在想，在这些像无头苍蝇的人群中，是不是依然唯我，是最安静的，哪知道，那坐在高脚椅上的刺眼的白色婚纱，才是这里最安静恬然的……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上一层又一层的矫饰；双手交叠，没有一丝不安。她的眉安静地平躺着，她的睫毛安静地贴在下眼睑上，她的鼻子安静地一呼一吸，嘴吧未吐一字，就更加安静了。接过化妆师手中的眉笔和粉拍，顺着林熙上挑的眉峰细细地描着；化妆师不知所措的杵在一旁，目睹着我这个突兀的闲人在给面前这位似乎一样很闲的准新娘画眉。蘸了卸妆水，亲手为她把脸上厚到僵硬的粉底一一擦去……“啪嗒……啪嗒……”
　　“…………”口中含着一口未吐的气息，我的手停在她的眼角，此刻那里竟化作泉眼，汩汩地流着泪。她睁开眼睛深深地望着我，瞳孔是一汪溢满水的湖，快要把我淹没了。薄如蝉翼的婚纱被她紧紧攥住，几乎撕裂了……
　　她用唇语慢慢说着，我静默地看着，字字煎心：“你真的爱我么……”
　　“…………”没容我开口解释，她已经问到这步境地了，我该怎么说？你说，我该怎么说？“我…………”嘴角像缀了千金重怎么都提不起来。爱就一个字，怎么这么难以启齿？就在我终于绷不住眼中的湖水即将溃堤之际，林熙她突然站了起来……
　　我从不知道林熙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许，只是因为我失了力气……被她这样牵着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不一样，她握住我的手腕，大力地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肉握碎我的骨头；我步伐凌乱地跟着她，由她牵着，或者应该说是拖着，木讷地看着渐渐紫青的手，分不清哪里在痛。林熙一面大步流星地走着一面扯下头上的白纱，发饰掉落一地，青丝垂下；周围的人被这位准新娘惊到了，助理们亦步亦趋的在我们身后慌乱地捡着，其余的人很默契地停下手中的工作驻足围观，他们要看，这个优雅的准新娘到底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此时于我，周围的事物瞬间消失，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在柔白的纱裙上晃动的黑发和她一直紧紧攥住婚纱的手。“哒哒哒哒！！！”林熙高跟鞋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交叠错乱，穿过楼下的一干人，“唰——”影楼的门被林熙猛地推开，《someone like you》的声音顿时钻了进来。
　　“林熙——！”江世成是一群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冲了过来，挡在林熙面前，分开我被林熙紧握的手，“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林熙后退几步，慢慢垂下眼，摊开刚才一直牵着我的手掌，望着那里，发呆……“小熙——！”见林熙这幅模样，江世成变得不安，他按住她的肩膀晃着，林熙努力地摆出一个微笑，摇头；
　　“世成……你可爱我？”林熙的声线在颤抖，她这么问着，却回眸，望着我。望着我的眼中挂着湿气，勾起的笑容像一支削尖了的钩子戳在我心上。
　　“爱！”江世成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知是有意无意，他侧过身挡住了林熙看我的视线。
　　林熙抬起一直紧紧攥着婚纱的那只手搭在江世成的手臂上，那里，婚纱已经被撕裂，隐约泛着点点红色……
　　“怎么哭了……？”江世成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拭去林熙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小心安抚着；我呆呆地杵在他们身边，把右手藏在背后，傻乎乎地对着一屋子的人解释着，“新……新娘闹情绪呢……哪个女人嫁人不都要哭上几次的么……好了，让新郎抱抱，就好了……”我知道我在笑，清楚地知道，也知道，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很疼，很疼……
　　夏晴和林穆峰似乎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当是自己的女儿出嫁前的不适应，然而Katy还有她那心思细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mummy怕是早已了然于胸了，“Katy，你陪Silly和Jones去楼上补妆，拍婚纱照要高高兴兴的，带着眼泪成什么样子？”江沐雨推了推一直在向我这边看的Katy，给江世成递了个眼色。Katy撇撇嘴，皱着眉，不太情愿地走过来，暗暗拍了拍我的手，用眼神问我：你还好吧？
　　我的脸上还摆着笑，难看之极，转了转发涩的眼睛，不语。
　　后来，他们怎么拍照怎么摆姿势笑得甜蜜不甜蜜有没有kiss在哪儿拍的外景……我一概不知；夏晴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滔滔地讲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江沐雨怎么吃醋怎么在夏晴面前撒娇又怎么用眼神杀我我更不知道，我只听得到，闪光灯唰唰的声音和摄影师太监似的在那喊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新娘笑笑……新郎再搂紧点……”
　　天像兜着一层灰色的薄纱，只要轻轻一戳，就可以破个窟窿，粘腻在里面的黑乎乎的东西循着空隙争着冲出来，一个个都砸到我的头上，渗进脑髓，流入心里……好像是Katy或者是夏晴……不记得了，不忍看我淋雨撑了把伞给我，我却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我抬头，望着这个死气沉沉的天空，之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就阴翳密布邪雨倾盆……冷笑，如果存在神，是哪个衰神创造了这个喜怒无常的世界？还是说，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也在痛苦？不如换我来做……
　　自从那天误会形成，我解释未果，淋着雨离开之后，又是一个月的病休。期间都没有听到关于林熙的消息，不知是真的没发生什么还是我潜意识里不愿意打听。她不想联系我，我也不必落下自尊，这矛盾么？不矛盾……我既然说了会等她就一定会等。只是……她那句“你真的爱我么”像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到我的心上，心冷，这么久的执着却没有换来她一点点的信任……心冷。然而我还是会等，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当时她该是有多痛才会那么失态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一个女人冲出门，如果不是被江世成拦住，她会带我去哪？又会说什么做什么？无从得知……算着日子，6、7、8、……10月了……我倚在浴室门边，看着对面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取出一点隐形粉底擦在眼下，掩饰掉深入皮肉的黑色，扭开猩红色的唇彩掩盖住越发泛紫的唇……“噗……”看着镜子里这个面如白纸唇如含血的自己，我笑了，怪吓人的……
　　公司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依然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和DEEP HEART的生意据说被林熙亲手搁浅了，最近在忙什么，我不清楚。
　　“下次亲热能不能把门锁好啊……”我半掩住面，扭过头去，对着办公室里的两只说道。她们倒也不尴尬，吴硕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递给我一个文件：“打你手机关机电话没人接，你倒好，自己来了……看看吧，今天的飞机……她和江世成一起，就他们两个。”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过来，只扫了一眼……
　　“井野的人喜欢灌酒，你小心点——！”身后飘着吴硕没说完了话。井野？那不是师傅高桥悠也的私企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