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独尊》林筠珏

26、股东 我该活的高

　　我该活的高姿态一点，是么？潇洒的爱了就要潇洒的放手……至少不要这么忍气吞声。可是，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做得比我好？

　　独自一人回到公寓，那个不是很宽敞的居所；我努力的四处寻找着林熙的气息，着了魔一样跑到卧室伏在床上掀开她曾经枕过的枕头，拈起一根发丝小心的摆在手心，看见手心中浅褐色的疤痕……甩甩头，我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悼念什么吗？“呵呵……呵……”载她回家的路上，我们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却一直握着我，紧紧地。我的心很沉，却不忍心摆出灰色的表情，只好几次深呼吸，换来了一个算得上笑的微笑，那样似乎是在告诉她：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爱怎样怎样，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别担心我……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记不太清了，无非就是江世成重新带走了他最美的新娘，而林熙和我短暂的私奔宣告结束，罢了。

　　这天，我正在厨房做着午饭，从早晨一直忙碌到中午，不知不觉竟然做了一堆的菜，好笑的是，竟都是林熙爱吃的……我环顾着把我包围的水泄不通的饭菜，苦笑……嘛……她现在八成在和江世成写喜帖吧……一个月之前我们还扔下那些琐事连夜逃到后山，心跳、缠、绵……如今七月降至，怕是他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还处在停职检查期的我闲的发慌，闲来无事就到上次那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买了些食材跑到厨房捣鼓起料理来。觉得累了就稍稍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都是她爱吃的……果然，她已经深深刻入我的骨髓了么。抬手去够壁橱上的番茄酱，突然，从胸口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我忙捂住胸口，发现开始呼吸困难，怀疑是煤气中毒，好不容易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却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感觉空气越来越少。平时偶尔会感到胸口微微刺痛，却从来都没有这次痛的剧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电话边的，也不记得打给了谁，直到清凉的氧气源源不断的灌入肺里，意识才再次回归身体。呼吸室里的护士在小橱窗里机械地工作，她的面孔像是被刷白的墙，生硬，晦涩。抬头看到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罩着呼吸器，一双无神而空洞的眼睛木讷地眨着；身边是呼吸机呜呜的轰鸣声和制氧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四下无人，毫无人气。
　　门被打开，来人高大健硕，与他魁梧的身材极不相称的是他手中拎的两包盒饭。他径直走到我旁边的位子上坐定，窸窸窣窣地打开塑料袋取出一盒饭递给我，我迟钝了一下，接过来……侧过头，瞟一眼他的身后，没人，失望……
　　“怎么没有按时吃药？追女人追到连命都不要了吗？”孙扬帮我取下呼吸器，递上一杯清水，“漱漱口。”
　　我推开，连同饭盒也递还给他，“我不想让几粒药片掌控我的身体。”
　　“哼……何止是几粒药片？你自负到连一句救命都说不出口。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被掌控你倒是不要得这怪病啊！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当时正巧去找你听到玻璃碎掉的动静，撞开了门，你丫的早就哏屁了！”孙扬又把盒饭推搡给我，“我去抽根烟！你爱吃不吃！”临出门又丢下一句话，“我没有告诉林熙。”
　　继发性哮喘么？肺里的毛病是那个女人传给我的，生会带来死亦带去的，我改变不了；我可以掌控股市掌控公司，夸张点说可以影响世界，但我惟独抓不住的就是自己的身心和林熙的想法……悲伤肺怒伤肝，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也许会活得久一点，但若那样，我宁愿即刻便死。那个女人给我取了“深情”的名字，就注定着我会情深一世至死不渝，所谓执着到残忍，对自己残忍，就是我吧。也许你们会觉得我是在作践自己，林熙她“反复无常若即若离”，可是你们有谁明白她内心的挣扎呢？是我让她破了戒惹了心之罪，是我坏了她的安宁……所以我不可以抱怨她，我能做的，只有不放弃，哪怕一会儿从温柔乡掉入冰窟又从天堂坠入地狱，遍体鳞伤了，也是幸福的。

　　留了张纸条放在盒饭上，我坐上去A公司的汽车。估计孙扬看到了又该数落我的“该死的自尊”了。呵呵，怎么说呢，我该庆幸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包容我的臭脾气，不是么？惯着我甚至宠着我，让我偶尔可以任性、“撒娇”。就像这样，在电梯口遇到Katy，话都还没说，只一个眼神就看出了异样：
　　她凑过来，抚上我的脸，细细揉捏着，“你状态不好就不要来了……”我难得的任她抚摸，闭上眼睛。“silly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我可以想象到Katy此刻的神情，她的手在抖。睁开眼，承接她质问的眼神，“…………”她慢慢垂下手，别过头错开我的视线，脸上挂着无力而凄凉的笑，“呵呵……Jones（江世成）真可怜……”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得Katy莫名其妙。我没有解释什么，见她抱着一堆文件，问道：“你这是……？”
　　Katy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我正要去办公室开个短会，既然你来了那正好，一起去吧，有事要通知。”跟着Katy向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我还在想着怎么面对林熙他们，想想又觉可笑。谁知半路上竟然碰到了吴硕郑筱悠，两人各自抱着两只箱子谈笑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看来她们已经和好了……吴硕看到我，停下来递给我一包纸包。
　　“小顾……我还是习惯叫你这个。这里面是我亲自磨得咖啡豆，你别嫌弃，煮煮喝了吧~别再说我抠门了。”
　　借过纸包，我拉住她，“为什么要走？”
　　“这里容不下我和小悠，就这样。嘿嘿，我们打算出去后合伙开家公司，做老板~你顾深情顾大助理可得来帮忙啊~！Katy会同意的吧~”吴硕一边说一边冲Katy笑。Katy佯装考虑的样子，“那……说好了只是借用，不可以挖我墙角的~”她们说的轻松的样子，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目送着吴硕她们离开，我又把目光投向Katy：“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Katy耸了耸肩，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道：“什么事，你马上就知道了。”细看她，眉梢上翘，杏眼微眯，眼里少了些愁思，步伐也变得轻快……什么事会让她高兴成这样？整理好皮包，我尾随Katy进了办公室。
　　一进入办公室，我就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是因为办公桌旁边多出的一张小桌子？还是因为黑短发的一身规整职业装的高桥惠子正坐得笔直？我大略地扫了一眼四周，乍看之下，一切正常，林熙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的镶边制服，依旧习惯性地靠在窗边思考着什么不理睬周围的事物手中捧着一杯红茶，然而当我看到江世成时，我终于明白了……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银灰色的西服，蓝黑条纹的领带，头发也没有以前那么清逸，而是点上了啫喱，越发服帖，身上少了平时的一些坠饰，显得异常严肃；尤其是架在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把他本就有点鹰钩的鼻梁托得愈发突兀，比镜片还冷的是那后面的一双海蓝色的眸子，他盈盈地微笑着注视着我，我却感到汗毛在倒竖……这气息令我胸闷。
　　瞄到江世成胸前的卡片，我径直走到林熙和江世成之间，直接向他伸出手，“该改口叫你江总经理了吧。”江世成从裤袋里掏出手握住，加深了一层笑，意义不明，“只是个称谓而已，随你喜欢。”我用余光观察一旁的林熙，她并没有看向这边，只是幽幽地放下茶杯，旋身坐到沙发里。
　　Katy轻巧地跳坐到桌子上，拎起一张盖了戳的白纸冲所有人摇了摇，“好了都到齐了，那我开始宣布新的人事令咯~”高桥惠子给我们一人添了一杯咖啡，轮到我的时候丢给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一双丹凤眼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斜勾起的嘴角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屏蔽掉她越发嚣张的气息，我从包里抽出文件夹抱在手里，示意Katy继续。
　　“‘经总部董事会决定，即日起，令Jones Smith 为中国分部总经理，原总经理林熙经董事会审核暂不适合独立管理，令其担任中国分部营销部经理，原营销部经理吴硕，副经理郑筱悠因作风问题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建议开除’……这里我补充一下，人家吴硕郑筱悠是自愿辞职的，没什么开除不开除之说。”
　　“何必费这口舌补充这个呢？她们在公司公开搞同性恋惹出那样的丑闻，用‘建议开除’已经很给面子了。”说话的是江世成，虽然是笑着，但明显的，这笑里参杂了太多的鄙视。我也笑了，是连鄙视都不屑的那种笑：江世成，你不知道么？在场的所有女人都是同性恋……果然，其他人都没有睬他，林熙已经在看营销企划，没有抬头；高桥惠子很不矜持地打着呵欠；Katy甩了甩单子继续：
　　“‘关于之前公司机密被泄露之事，检察院已经调查出了事故原委，丁露已经被起诉，所以撤销对总经理助理顾深情的停职检查，改任其为营销部副经理，并赔付损失5000英镑，总经理助理一职由高桥惠子担任。另，代总裁Smith Kate调回中国分部任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Jones Smith 管理公司……’OK~so much for this~”单子被Katy攥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箱，“Hey！咱该庆祝下不是吗？庆祝我终于摆脱了那群满身羊膻味儿的洋鬼子~~”Katy从桌子上跳将下来跑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脖子撒娇，我回抱住她，搂紧她的腰，这动作过分的亲密异常到Katy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红着脸呆呆地看着我。我知道林熙看到了，虽然她的头一直低着……高桥惠子忽地凑到我们面前，头像拨浪鼓似的不停地摇：“啧啧啧~没想到 ‘深情’并不情深啊~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Katy瞄一眼窝在沙发里的林熙，了然……忽然，她够过我的脖颈吻了过来，我一直在注意林熙的举动，直到Katy身上特有的迷迭香的味道袭来，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偷香了……高桥惠子吹着口哨起哄，江世成推了推眼镜装作没看见；林熙呢……仍是安静得窝在沙发里，似乎我们至于她就是空气。
　　感觉到Katy轻灵的柔舌，我猛地推开她，揩着嘴角。Katy没有尴尬，反而弯下腰在那狂笑，笑得花枝乱颤……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住，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转而冲江世成说道：“你不是厌恶同性恋么？你姐姐我就是同性恋~其他人是不是我就不晓得了。”江世成无奈地摊开手，“Katy，it’s not funny……”
　　“谁跟你开玩笑了？你老姐我就是喜欢女人，你们想动她？”摇头，“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惟独她不行。”这是Katy么？是！这是我初见时的那个Katy，初见时的她，就那样径直地走到我身边撂下一杯龙舌兰和名片，丢下一句：“明天来上班。”就走了。Katy，既拥有东方人的细腻又不失西方人的不羁……
　　这回，林熙终于坐不住了，她抱起文件走到江世成身边撂下，“我刚做的企划，你看看，可以了我就找时间去DEEP HERT……”她看了看尾随着她的高桥惠子，“你的助理借我用一下……我怕我的副经理没时间。”
　　“好啊！这么说我可以跟着熙酱出差咯？よし（太棒了）！”高桥惠子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她昂起头瞥着略高于她的我，“顾助理~没想到还不到两个月，我就顶替了你的位置哦~~？哈哈哈哈！！……不过，熙酱不做总经理我也不想做什么鸟助理~……呃，嗯？你从刚开始就一直抱着这个，什么东西？”高桥惠子从我怀里抢过文件夹，打开，读出声：
　　“关于A公司部分股票授权与转让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