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冒险 我们... ...
-
白色......
白色的......
雾......
......
雾，浓重的雾，萦萦绕绕，遮天蔽日。触目所及全是一整片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就仿佛空荡荡的，世界安静的，什么都没有。想伸出手去，身体却软绵绵地，没有丝毫力气动弹。
雾，这无止尽的雾。看不见阳光，亦看不见黑暗。没有风，这雾的清冷却沁入心脾，动不了，所以甚至不能环抱自己来取暖。
只有我一个人......么？
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好恶心的白色。
忽然觉得......好想哭......
可是，连声音也没有么......？
雾，这绝望的雾。
闭上眼睛吧，拜托你......别看了......拜托你......
不......不是的......还有光......看......还有光在那里......在雾的背后，这片无边际的白色背后......
散开一点......再散开一点......能看到的，那光......
那是......江面......波光粼粼的江面......有树......树的枝条垂进水里......
雾，缭绕在江面......水声......不......有船......船顺着水流缓缓地飘过来......清晰的划桨声......
是谁......？
船上那个隐约的身影......
是谁......
“庐江水，佳人美，尚年幼，学采薇。”
......
“庐江住，听泽露，曲有误，周郎顾。”
谁......谁的声音......
最后一道桨声乘着万道光芒划破浓雾，船，靠了岸。
船上的人步履平稳，一步步踏上岸来。
那个人......
那个人是......
是......
——————————————————梦境分割线———————————————————
“嗞啦嗞啦——”
巨大的杂音从隔壁的房间传来。
“豁”地睁开眼睛，女孩掀开被角从床上跳下，屐拉着拖鞋哒哒跑过去推开门，“怎么了妈？”
上了些年纪的微胖女人正站在电视机旁，腰里系着围裙，左手拿着煮粥的大勺，弓着身子在电视机背后捣鼓着，急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困惑地念念有词。这时听见女儿的声音，仿佛如获大赦般的回过头，“丫头醒了？真是的，早晨起来想看会儿新闻，电视机却罢工了，你看你看，全是雪花点。”女人撇撇嘴直起身来，撩起围裙擦了下额角，“你来帮我看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我去看看炉子上的粥。”
女孩近身去，拿起遥控器乱摁了一番，摇摇头，一把拔掉电源，敏捷地跳坐在电视柜上，侧身往电视背后一瞧，“有线......没有问题，天线......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女孩双脚落地，又哒哒跑下楼，“杨叔！借用下电视！”
“Bingo！发射台没信号。”女孩翻了个白眼，本身没信号的话，当然看不到嘛，每家不都一样。
“呐，辛苦了。”女人将一个绿色的保温桶递给刚上楼的女孩，“总之，电视机没坏就好。”
辛苦？自从上个月爸一下子病倒后，医院就成了他的家，凑巧的是她们学校的寒假提前了一个月，所以理所当然这送饭的任务就落到了整日无所事事的她的头上。给自家老爸送饭，辛苦自然说不上，不过......她皱了皱眉......她很讨厌医院就对了。
女孩无力地扶了扶额头，“至少等我先洗漱完了换个衣服好吧？”
推开自己的房门，整了整床铺，女孩有些恍神，昨晚，好像又做了那个梦吧...可是每次醒来却都记不清楚，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自己忘掉了......
女孩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她走过去撕下一页——21号......
2012年12月21号。冬至。
女孩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10点12分。
女孩的眉头又皱起来。手机也没信号。
她走到窗边，“哗啦”把窗帘拉开。刺目的阳光猛扑进来，焦涸开裂的地面，成片枯死的树木，群鸟绝迹，紫外线毒蛇似的不饶人，来来往往每个行人脸上都是空洞的麻木的表情......
现在......真的是冬天吗......
电视讯号断了，网路断了，手机信号也断了，真的就好像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知道了呢。
“如果世界只剩下六个小时，你会如何？”
女孩唇角慢慢地扬起来。
我会去做和往常一样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就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妈，我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早点回来......
女孩拎着保温桶站在医院大门口，火辣辣的太阳泼在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竟呈现出一种紫红的诡异色彩。从这个方向看去，医院里人人行色匆忙，医生、护士、病人、家属四处穿行，前门后门进进出出，医院严谨的纪律下似乎有某种情绪流窜着，压抑着，蓄势待发。
她再次摁亮手机屏幕。11点44分。
收起手机，她走了进去。
护士站在......没有人？女孩有些发愣地站在空无一人的护士站台前......那么，找个人问问吧......
“请问...”拦下一位身穿白大褂疑似医生的中年男子，“309号病房怎么走？”
“不知道。”那人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开。
......
“请问...”
......
“请问...”
......
“309号......”
......
女孩唇干舌燥，茫然的站在大厅中央，晒红的皮肤在这室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横生出许多刺痛来，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就牵扯着皮肤的疼痛一次。
“没事吧？”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状况好像不太好。”
女孩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干净的休闲装，脸上有着不同于他年龄的成熟表情。
“这里马上要进行一次安全演习，所以大家都有点忙。”
安全演习？女孩忽然慌乱了起来，“你是......？”
“我是院长的儿子，这次演习由我总指挥。你要去309吗？请跟我来。”
......
“到了。”
女孩把手放在门把上，提着保温桶的另一只手却颤抖起来。
她忽然害怕了，她甚至不敢打开这小小的一扇门。
“12点20分，演习开始了。”
女孩回过头看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听。”
女孩瞬间睁大眼睛，是的，她听见了，尖锐的，疯狂的，防空警报！
“砰！”地撞开门......
风从窗口吹进来，拂过窗台枯死已久的仙人掌，窗帘扬起，又落下......
洁白的床单一丝皱褶都没有，房间空落落的，只有风。
她终于明白，原来事情的发生从一开始，就不会等待任何人。
“730个病房共计1582名病患已全数转移。”麻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男孩的红外线对讲机传出。
“知道了，你们也开始撤离吧。”
“明白。”
女孩倚靠着墙，放大的瞳孔失了焦距，唇边一抹苦涩。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那手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整个医院整个地面都在疯狂的震动......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习。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要不要一起走？”男孩关掉对讲机，用了商量的语气。
“你想走吗？”女孩忽然问了一句。
“不想。”男孩出乎意料的肯定，“可是怎么办呢，‘上面’的意思是‘演习一定要彻底完成，院内一个人都不能留’。”
女孩低下头，打开保温桶，粥的清香顿时弥漫开来，“至少...吃完早饭？”
男孩笑了笑，“皮蛋瘦肉粥？我可以吃一点吗，有点饿了。”
“我倒是不介意。”女孩踏进309的病房，把保温桶搁在桌上，桌子的震动使得粥在桶里荡来荡去，她扬扬手中的勺子，“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洗。”
“这是个问题，自来水昨天中午就停了。等等，有件事得先做。”
“？”
“先把你皮肤的晒伤处理一下。让我找找看药都放在哪儿......啊小心！”
男孩一个闪身拽开女孩，就在她刚刚坐的地方此刻绽开了一道寸宽的裂缝，地砖承受不了巨大的张力，崩碎了一块块掉下缝去，那缝口就像一张嘴，笑着，丑恶的，狰狞的。
“可惜，”男孩看着打翻在地面的保温桶，“早饭是吃不了了。”
女孩用力地扶住门边的墙体，稍稍稳住重心，拿出手机。13点47分。屏幕闪了闪，显示电量过低，然后就彻底地暗了下去。
“走吧，医院要塌了。”男孩向她伸出手。
女孩死死地盯住屏幕，庞大的恐惧感袭来，“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
“是非常热。”男孩把撑在墙上的手缩回来，“墙体都快把我的手烫起泡了，走......走！”
整个医院的地基开始剧烈的摇晃，洁白的墙体爬满了越来越多的裂纹，就像是沸了锅的水一样，里里外外蒸汽腾腾，不觉中皮肤开始结出一块块的水泡。
“走......走！不，快！！！快跑！！！”最后几个字几乎冲破了男孩的喉咙，强大的恐惧感逼疯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冷静点！跟我来！”却是女孩的声音。
男孩诧异地看看她，发现她的眼镜LED指示灯亮了起来，镜框一边立起纤细的天线，镜片泛出半透明蓝色的光，整个医院乃至整个城市的卫星数据图呈现在她眼前。
“追踪眼镜？！磁场不是已经紊乱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快走！”
......
“走这边！快！”
......
“不行！那边已经全塌了！”
......
“那里是出口！那边！！”
......
“啊！！！”女孩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怎么了？！”男孩拉过她的手，才发现一楼横梁的钢筋水泥板断开一块，整个掉落下来压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血迹，伤口，还有那疯狂的温度让水泥板烙铁一样地烫在她的皮肤上，伤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溃烂。
“你...... ”
“别管我！！走！！都已经到出口了！！走啊！！！”她用一只手狠狠地把男孩往外推。
男孩复杂地扫了她一眼，快步跑出医院大楼。
她的头顶，不知道是砖还是土，哗啦啦往下掉。
所以......是结束了吧......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对，瞬间又睁开，他折返回来了。
“不用再推我了...... ”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清澈的瞳仁里面什么都没有。
“其实追踪眼镜根本没有用对不对...... ”
她知道的，那种表情，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释然。
“我们...... ”
“谁都走不掉...... ”
铺天盖地的火光从他的背后席卷而来，带着摧毁一切的高温和力量，带着灭世的狂妄嘲笑着这渺小的世界，这微不足道的人类......
疯狂的毁灭的火光之中，她看见他被映红的笑容，却是那样轻轻浅浅，“谢谢你，”他伸出手把女孩整个的抱在怀里，用他单薄的身躯充当最后一道防火墙，“还好有你...... ”
“还好，当世界末日真的来临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
......
隐约的，好像听见了一个的声音，笑着说...
早点回来......
......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叫......
记不得了？也好......那就忘了吧......这次机会虽然不是我自愿的，但终究是给你了，以后记得还给我......
爸病了......电视没坏......妈妈的粥......
这些重要吗，为什么要一直记得...从现在开始，忘了吧......
可是......不能......
忘了吧......所有的......这样，你可以从头开始......
不......他......
他？他是谁？
他......他是......
你看，你都不记得他是谁......好了......都忘了吧......全部的......所有的......一切......
忘......了？
蒽，忘......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