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来的人其实到是舒歌的旧相识,这个艺名唤作吴音的人是舒歌以前在戏班里经常搭戏的小生。自从舒容死后,舒歌一家就离开了省城,只是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城,莫不是?
莫弓见舒歌略略皱眉,恬着脸笑道:“不是你哪个请人来找了吧,又喜又愁的?不要紧,求求哥哥我,我立马帮你打发掉。”舒歌正瞧见后面舒庆隐隐的发怒,又见莫弓没心没肺地嬉闹,气道:“我就算麻烦事再多,也没有你后院的事情多,你先自己灭火吧。”径直回头吩咐下人,“我午饭不回来用了,不用替我准备。后门叫辆黄包车候着,我要出门。”
见他拿着信就要出去,莫弓料想许是要紧人物,便跟下人打了颜色,拉着舒歌道:“叫什么黄包车,这里县城不是有个司机么?还不肯让我为你效劳下么?”舒歌沉吟片刻,想如今吴音突然来找自己,信里又是闪烁其词,莫弓好歹是地头蛇,跟在身边到底好些。径直走向舒庆,俯身轻声说道:“你身子不好,还在冷风地里吹的,赶紧进去休息是正理,莫弓和我去去就回。”舒庆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就唤了奶娘把孩子抱进屋里。
莫弓开着军部的小车载着舒歌行在街上,嘴里问道:“这个吴音到底有什么来头,看你紧张的。”舒歌又把信看了两便,才说:“这个人性子是出名的倔强,去年去大帅府里唱戏,被留了一宿,回来不吃不喝,再然后人就失踪了。有人说是跟了有钱主跑了,有人说是不服管,被地头上哪个爷给杀了,反正是生没见人,死没见尸,倒成了一桩无头公案。不过他那个牛脾气,不改改到那里都是要吃苦头的。”莫弓听他说着到有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握住舒歌的手笑道:“多好,你遇到了我,我遇到了你。”眼神扔平视着前方,说时嘴角到弯弯地笑,舒歌想到两人之来来回回的事,一愣竟是没有抽出手来,任他握着。
约定的地方是八仙楼临窗的雅间,打开窗户能够清楚地看到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以及来来往的车辆。吴音有一种夹杂着兴奋的紧张感,下意识地笔挺地西装裤上擦拭手里的汗液,一支烟递到他手边,吴音一回身看到圆桌上边坐着的人。“吴桑,不要紧张。”说话的人穿着咖啡色金团福字花纹的马褂,深蓝单色大褂,脚底是地道京缘堂的千层布鞋。“田冈先生,他们还没有来,不如我再去莫府。”吴音抿了抿嘴,焦躁感却有增无减,如果说能够马上见到舒歌让他觉得有点兴奋,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田冈章男轻轻笑,暗道眼前这个人明明在舞台上演技超然,怎么到了台下就这样拘谨:“你说的这个朋友,真的有这么好么?”虽然听到吴音提过很多次舒歌是晋城有名的花旦,但见过无数名伶的田冈到底还是半信半疑。“是的,他是我见过在台上最美丽的女子。”吴音提到舒歌习惯性进入到一种回忆的氛围里,这种回忆有舞台上缠绵的甜蜜,也有台下排练的苦涩,糅合在一起就是田冈现在在吴音脸上看到的幸福的感觉。
“你确定,不用让我陪你上去?”舒歌阻止了莫弓和他一起上楼的想法。“是的,我想这个场合也许你去不适合,而且……”舒歌上下打量了下莫弓,他出门的时候穿着军装,太张扬,也太显眼了,这个浑身散发阳光味道的男人,舒歌歪过头蹭了下莫弓的脸颊。“好吧,不过把枪带去,如果有什么意外。”莫弓觉得那个痒痒的吻让自己妥协,“我相信你的身手!”舒歌走出汽车,却又从窗户里探进头,握住莫弓的手说道:“嗨!不会有什么意外。”摩擦到手指中的薄茧,莫弓才确确实实感觉的这个人,是个使枪高手。
门口小二吆喝一声:“楼上二号雅间请!”吴音冲到门口,正与要进门的舒歌贴面撞到。“吴音,真的,是你?”舒歌定睛看眼前的人,头发削得短,隐隐露出青白色的头皮,浓密的眉宇间却杂着风霜,但是不管外貌怎么变,这个人还是吴音……可惜的是,这个还是个大活人。“嘿,真的是你!”舒歌一把抱住吴音,只听见两个人砰砰的心跳,吴音也悄悄端详起舒歌,这个人眉眼间总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来,但是这种味道却悄悄勾着自己的心。
田冈吃完手里的茶,咳嗽了两声,才说:“吴桑,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么?”吴音才想起正主,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田冈先生,素爱中国艺术,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老板救了,我们老板曾经看过……”大概是嫌这个开场介绍实在太过冗长,田冈推开吴音自我介绍:“鄙人田冈章男,舒老板的大名如雷贯耳,希望能够有幸请舒老板唱一回堂会,包银好说。”舒歌虽然没有见过日本人,但东三省的事情多少还是听过,这给日本人唱戏的事情还是万万做不得的。
这样想着,面上却不好直接说,只推脱自己常年不唱戏,已经拉不起这个调子,恐怕要献丑人前,堂会的事就是心有力而力不足,万万使不得云云。吴音听他这么说,边想问问这几年经了什么事,却被田冈一个眼神止住了。田冈章男却也不闹,斯斯文文地说:“如今兵荒马乱的,舒老板自个不攒点体己钱防身,还真打算寄人篱下么?”舒歌拿眼觑着,想他也是知道自己近况的,否则凭吴音现在的情况怎么能打听到自己的下落,原来正是瞅准他手头拮据的情况来的。
“不过这年头大概没有人会跟钱作对,钱么,总是好东西。”舒歌偏头看着吴音,明明是跟田冈说,确好像在问吴音:“但是,我目前还是很享受现在日子,所以田冈先生,你的包银我是没有福分收了。或者可以问问吴老板,看他是不是肯再粉墨登场?”“我……”吴音转头瞧着自己的老板,怯怯地说,“自然是愿意的。”舒歌欢喜见到了老朋友,怒的是吴音没了脊梁骨,只觉得喜忧参半,这饭恐怕还不是好饭,起身就想离开。
田冈章男倒也不恼:“中国人有句老话,买卖不成仁义在。舒老板如果回心转意了,请到街西田冈银行来找我就好。我还是非常期待舒老板表演的。”舒歌到没料到日本人,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连忙起身笑道:“舒某料想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直向吴音颔首告别,奔下楼找街角那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