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
引子
And I shall have some peace there, for peace comes dropping slow.（注解1）
齐桓梦魇了。
这是他来到利比里亚的第一个晚上，梦魇中挣扎醒来后好半天才分辨清楚此刻自己身在何处——利比里亚共和国，非洲西部，一个动荡的、充满性暴力的国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齐桓大约会以为穿越到了抗战中的中国。
从简易的木板床上挺身坐起的时候听见门外的哗啦啦的雨声和犹豫的脚步声，他套上Scott发给他的印有无国界医生组织标志的白色T恤（注解2），抓着配备的手机冲出门外。
“What’s up ”齐桓抓住一名和自己穿着同样服装的金发姑娘，那姑娘看了一眼齐桓，确认般的问：“Are you doctor ”
得到齐桓肯定回答后，姑娘告诉齐桓，她是队里的护士，他们的医院刚才送来三个病人，一名是怀孕九个月的孕妇，才十五岁，一名是一个十岁男孩儿，在家突然昏迷，初步怀疑是急性阑尾炎，还有一名是个怀孕两个月的高龄产妇，送到医院的时候被发现宫外孕。现在队里的妇产科大夫Yoko白天刚接生完14个婴孩，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不适合继续，而Simon被紧急借去了国立医院，他们的医院只有一名助产士和外科医生Scott，根本应付不了。齐桓告诉她，他在中国市医院当住院医师的时候在妇产科呆过六个月，也许能帮上忙。姑娘用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由分说拉着他便向外奔去。
齐桓他们赶到的时候，助产士Lily正引导惊慌哭喊的少女深呼吸，毕竟才十五岁，这个年龄的上海女孩还是撒娇念书的阶段，他用力甩头，在护士的帮助下戴上口罩消毒清洁。
那名宫外孕的妇女没那么幸运，宫外孕导致的大出血，送来的太迟，外科大夫最终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十岁的男孩儿正被抬进手术室，黝黑的皮肤好像镀上了一层水泥色，冒着豆大的汗珠。
经过半个多小时与死神的拉锯战，十五岁的少女产下了一个还算健康的女孩儿，根据当地的习俗，她被取名为星期三，因为利比里亚恶劣的医疗和生活环境，新生儿死亡率高达15.7%，如果星期三侥幸能成为84.3%，她的家人才会为她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婴儿的哭声响彻产房，齐桓看着Lily抱起擦干净血污的“星期三”放到筋疲力尽的妈妈身边，疲惫的脱去橡胶手套走出用蓝色帆布围着的产房。
还是粘到了一点猩红的血渍，齐桓蹲在墙边，有些呆滞的看着指间的红，他刚刚亲手迎来了一个鲜活的生命，纯净、美好，不带任何尘世的肮脏，她有温度，心脏在跳动，她跟他一样。
“She said thank you. ”Lily跟了出来，望着这名来自中国的年轻男子，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在齐桓面前矮下身子，抹去了他指间的一小块血污，笑得灿烂，“You are the best! ”
齐桓莞尔一笑，正想要说些什么，另一间用PVC板隔开的手术室里走出队里的Scott脸色难看，他用一口标准的伦敦音陈述自己遇到的难题，意大利籍麻醉师Elio实行麻醉后，病人就开始发烧，根据Elio从事麻醉近十年经验来看，男孩儿应该是患有罕见的Malignant Hyperthermia（注解3），他们简陋的医院可没有Dantrolene，刚才Scott打电话联络身在国立医院的Simon，被告知有，但没法送过来。
他们没心思去揣摩“没法送过来”这句话的理由，眼下病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齐桓自告奋勇去取，Lily指路，交通工具是一辆摩托车，在他们来回这点时间里，Scott会先采取物理降温的方法，努力维持病人的生命。
没时间磨蹭，齐桓跨上摩托车，等腰间一双手臂牢牢扣住后，拧大油门冲了出去。
这个热带国家年平均气温在25摄氏度，一月份是利比里亚的理论上的旱季，可显然理论并不时常靠谱，Lily说大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泥泞的石子路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齐桓借着大光灯投射在水洼面上的反光只能稍稍避开，视线和速度很受困，至于身上，从头到脚趾早就没有干燥的地方了。
高温、暴雨。
摩托车在颠簸中疾速狂奔，齐桓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几年前还在家乡的日子，那个每年夏天总会有狂风大雨、电闪雷鸣的近海城市，身后因路况恶劣而搂紧自己的，仿佛也变成了自己熟识的那个人。
他的男朋友，袁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