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爱》Circler

2、第 2 章

　　『Screen One』

　　[有很多事情都陷在回忆里了
　　真的像是泥沼呢
　　痛的拔不出来了
　　所以，就请放弃吧
　　沉下去，这样最好]

　　从浴室里出来，一切都不清楚，罹高度近视，通常戴着眼镜进浴室洗澡，出来，很正常的蒙上了一层雾气
　　像是等什么一样，罹就这样傻傻的背对着浴室的门，透过自己模糊不清的眼镜，看着浴室里那块同样模糊的大镜子
　　水汽慢慢结成水珠，从镜片上一股一股地流下来，罹还是不动，慢慢地等
　　直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楚了，还是没有人来
　　罹自嘲的摇了摇头，踩着她的粉红色小猪拖，向卧室走去

　　坐在床边，探手拿过床头的MP3，打开，等着它慢慢的Loading
　　双腿来回来去的晃，目光一直转，转过屋子中的各样装饰，最后转到了手上的MP3，是两年前的老款式，到现在漆皮都掉了几块，还是没有扔掉
　　是为了那些破碎了旧了的记忆？TMD自己怎么也这样了
　　想当初自己最讨厌这种怀旧的人，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音乐开始播放，由小到大的声音，慢慢地将整个屋子充满音乐的味道

　　把MP3扔到一边，又把自己扔到床上，罹趴在床边，把刚洗好的头发散开，头发由于重力，全部倾倒下去,垂在床边
　　罹不喜欢用吹风机，从来都是自然干，但经常是不等干了就倒头大睡。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做了一个新的发型
　　罹承认，如今自己这样做，其实是有私心的，她想明天早上，当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门的时候，能听到某个人嘲笑的声音
　　印象中，应该会有一个男孩来嘲笑自己的，他会捂着肚子大笑，即使这件事笑点真的很低，笑完了，再走到罹身旁，拿过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梳顺
　　印象中，那个男孩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阿良

　　『Screen Two』

　　[如果当初没遇到你了
　　现在，我们应该都幸福着吧
　　这是我的，隐藏摄像机]

　　阿良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子，是有一种不同于女人的漂亮。罹一直说，只有她的阿良佩称“漂亮”，其他人都不可以
　　学习成绩好，虽然不是全班第一，但前三名里也肯定有他。体育成绩就更别说，才十八岁。身高就一八六，学校篮球队的，还给学校赢过不少奖回来。家世也还说的过去，爸妈虽然不是腰缠万贯，但也不少给孩子制备高级东西
　　在当时，他这样的男子在学校就是属于那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出来的花美男。可就是这样的花美男，却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罹在一起了。就像是电视里那些粗制滥造的言情剧情，是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罹想不起来究竟阿良这个男子，是如何闯入自己的生活的。也想不通，他这个颠倒众生的花美男，究竟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但阿良这个人，就像是从自己生命开始就有的，如同爸爸妈妈一样自然
　　也许，可以用一句俗到不能再俗的话来解释
　　爱了，就爱了
　　当然，后面还有一句话，不过两个人从没想过
　　分了，就分了
　　不过，这是后话

　　记忆里仅存的部分，就是忽然有一天大早，罹屋子里那个从搬进来就没响过的门铃突然响了。晃晃悠悠的去开门，门外的景象，却吓了自己一跳
　　阿良倚着门边的墙，看着罹，身上还背了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包
　　我逃出来了
　　轻蔑的不屑的语气
　　然后，就紧紧的抱住罹，没有给她任何辩白反抗的机会，用嘴巴封住了她的话
　　于是，两个人名正言顺地开始了他们的同居恋爱生活

　　后来罹想，自己当时真白痴。怎么穿着睡衣就出去
　　你当时的小熊睡衣真可爱
　　罹每次听到，都脸红
　　不过，胸部真是个飞机场
　　罹每次听到，都上拳头……

　　两个人在一起，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抢浴室，虽然经常是罹以撒娇的形式取胜。但还是乐此不疲的玩，第一个洗就是痛快。等罹浴室里出来，往往阿良就守在门口
　　罹一出来，就抢走她的眼镜，看不清楚，只好等着。不一会儿，阿良就笑着把眼镜送回来，罹的视线也会因此清晰

　　当去年那几个大男孩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罹也喜欢上了他们。看他们的电视剧，罹最喜欢够爱那首歌
　　罹把够爱放到她的MP3里，整个MP3就这一首歌
　　是没有尽头的循环播放

　　为此，阿良没少抱怨过
　　喂，别听了行不？
　　喂，咱换首歌行不？
　　喂，再好听的歌总听也腻味啊
　　喂，第一次打工攒钱，买了个MP3，你竟然就放这么一首歌
　　喂，太对不起我劳动啦
　　说话的语气无比愤怒，却一直把罹紧紧的圈在自己的手臂里。罹也不回话，就那样听着，一般是等阿良没词了，累了，才辩白一句
　　那是我用情专一，好不好

　　他们买MP3的时候，那玩意还不便宜，罹还不让阿良拿家里给的钱去买，非要两个人一起打工去买
　　这样很累啊
　　你要是喜欢，拿钱买去不行啊
　　阿良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去步行街上顶着太阳发传单

　　这样有纪念意义
　　纪念啥
　　等你哪天把我甩了，我就拿着MP3找你去
　　为了个MP3，你还质问我去？
　　当然，为了个MP2我也去
　　没事啦，我们不会分开
　　谁说的，也许你哪天遇见个比我漂亮的，就把我甩了
　　根本不用，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傻傻的罹以为这就是永远在一起的誓言，谁知道中国语言文化，原来那么博大精深

　　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06年暑假，步行街的太阳下
　　这段誓言般的对话，跟从他们手中溜过的传单一起，一起远远的离开了他们的生活

　　可惜步行街上商店太多，他们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实报实销。等一个暑假结束，才终于够钱买了个最普通的MP3，攒够了钱，买他们这个爱情纪念品
　　这个爱情纪念品，也就负责了调剂生活的任务，不停地放着《够爱》这首歌。虽然买电池的钱都快赶上MP3的价格

　　这让后来当阿良彻底离开了罹的生活，她一个人听音乐的时候不停的抱怨
　　这个纪念品，维修费用比爱情还高啊

　　很多时候，罹听着阿良的抱怨，用脑袋蹭蹭阿良的衣服，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找个最合适的位置，洗耳恭听
　　罹，我们，够爱么？
　　突然就跑出来这么一句话，无来头，无理由
　　当然
　　罹没想什么，只当是阿良抽风
　　哦
　　听不出任何的语气

　　那时候罹经常想，一直下去可以么？。回答，是否定的吧

　　如果那天，那个人没有出现，那张照片没有出现
　　罹还可以像现在一样天天骗自己，让自己沉醉在阿良给的幸福里

　　『Screen Three』

　　[忽然想起小时候回答爸爸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看见我过来就关电视
　　答曰：条件反射
　　想想，很多事情，都简简单单的用这四个字概括了]

　　你个傻瓜，你难道不知道阿良是干什么的？
　　一天放学，当罹在教学楼门口等阿良回家的时候，一个同学冲了过来，狠狠的拍了罹一下
　　他干什么的需要你管，还有，别随便拍我
　　罹瞥了一眼他，看着楼道口
　　你看看这个，再说我也没关系
　　罹将信将疑的拿过他递过来的照片
　　照片色调很暗，应该是在晚上拍的，画面上有两个身影，在拥吻
　　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同学
　　同学笑着示意她再仔细看看
　　罹又把目光集中在手中的照片上
　　那两个身影，赫然是阿良，和一个男人!!
　　那是你的阿良，和一个男人
　　阿良，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罹突然转过头，问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阿良
　　照片中的阿良太熟悉，熟悉的……不敢相信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但是，阿良什么也说不出，就那样瞪着罹手中的照片
　　他还能说什么，都被人抓个正着了
　　是真的么？
　　嗯
　　阿良发出一个单音节
　　看见了吧，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个同性恋
　　阿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辩解
　　看阿良什么话都不说，同学继续
　　长得漂亮怎么了？就会勾引人，他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够了
　　罹突然就喊出来，吓了其他两个人一跳
　　你干什么，难道阿良他抢的是你男朋友么？
　　啊
　　同学被罹的一句话顶的什么也说不出
　　如果不是，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还是想找几个男朋友玩玩？
　　同学愣愣的，就是那样呆着
　　拿走你的征婚启事，让开
　　罹把照片撕碎，摔在同学的脸上，没看同学的反应，拉过阿良的手就走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互相说话
　　让人受不了的安静
　　终于到了罹出租屋的门口
　　罹掏掏口袋，把钥匙翻出来往锁孔里插，插了两次都没开开门
　　阿良拿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厚重的铁门嘎吱嘎吱的打开
　　两个人谁都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外
　　嘿嘿
　　罹装作不经意的摸了下眼睛
　　眼神不好，连个门都开不开了。呵呵
　　罹，别忍着了
　　什么哭了，今天风真大
　　说着，还抬头看看天。45°角
　　罹，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罹，对不起
　　对了，那个男人叫什么啊，长的真帅，不过，没有我们阿良漂亮
　　说着罹还调皮的朝阿良笑笑
　　我们阿良不要做小受哦。他们说会很痛的
　　想要像从前一样再伸手拍拍阿良
　　终究只是握了握拳，拳头张张合合，像极了罹自己
　　他是琛，也是咱学院的，半年前，恩，半年前认识的
　　哈哈，一直以来只有我蒙在鼓里
　　她不是傻子，不是瞎子，她什么都懂得
　　只是，她也懂得，她根本没办法去要求什么
　　她只能装作看不到，看不到阿良每天晚回来，看不到到他每天躺在自己身边给别的人发短信，看不到刚才的照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以为，自己装作看不到，真相就永远也不会浮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电视剧里的剧情一样。可惜，那不是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良抱住罹，把她像从前一样圈在自己的怀里
　　罹慢慢的静下来，稳稳的呆在阿良怀里
　　阿良，我们……我们算分手了么？
　　阿良怔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不算分手吧，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啊。一直以来，都是我拼命的说喜欢你，仔细想想，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也没有说过要跟我在一起啊。只是我以为罢了，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我以为你说你不会甩我就是爱我了，就是和我永远在一起了。其实都是我以为，什么都是我以为
　　罹
　　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你可以安安心心的走，不带任何的愧疚。去吧
　　罹拉开阿良的手，从他的怀抱里出来。阿良松手，呆呆的看着罹
　　罹转头，走进屋子

　　再出来，阿良的手上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包
　　两年前，阿良就是这样拿着包，用吻闯进了罹的生活
　　罹在屋里，阿良在屋外
　　可是两年过去，物是人非
　　阿良，可以有最后一个要求么？
　　嗯？
　　Kiss Goodbye。两年前，你用一个吻闯进我的生活，我想让你亲自结束
　　阿良什么也没说，吻住了罹的额头
　　深深的吻，冻结了时间
　　好了。我不想后悔
　　罹猛地推开阿良，走进屋内。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甚至。。。没有再见
　　屋外，阿良停了一下，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罹洗完澡，趴在床沿上给阿良打电话
　　喂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那端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广播声。飞机场独有的广播声，标准的可怜的女声播报
　　喂，阿良，是要走了么
　　嗯，在飞机场，琛说要带我去荷兰
　　那你父母呢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受不了，就说去留学了。那个，罹啊
　　嗯？
　　帮我照顾我父母好么？
　　嗯，我会经常去看伯父伯母的
　　其实……
　　对了，阿良，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琛啊
　　干什么？
　　电话那端笑了一下
　　我想问他，
　　罹顿了顿，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他们一起贴得星空，还没来得及摘下
　　有那么一瞬间，罹觉得自己撑了一下午的身体、眼泪，都撑不下去了
　　能不能把你的下辈子，让给我
　　那端忽然就没有了声音，只剩下那把标准的可怜的女声
　　阿良啊，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吧
　　嗯，会的
　　那……byebye
　　没有听完阿良的再见，罹就匆忙的挂了电话
　　不想让电话那边，听到这边坚持不住的哭声
　　谁曾想，那边也是一样

　　『End』
　　过了几天，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题目很短，只有两个字“够爱”
　　内容也不多“也许我们不够爱”
　　看完邮件，罹下意识的去点回复
　　手在键盘上逛了好久，摸着上面的键盘贴，却没摁下什么
　　那键盘贴，当时见证了两个人的甜蜜日子。现在，也见证了两个人的分别，和门外那只响过一次的门铃一样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那，一辈子够爱了吧”
　　却没勇气点发送，就那样放着，手指继续迂回在键盘上，积攒勇气
　　最终，还是摁了取消键。鼠标一挥，点了右上角的十叉

　　罹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从浴室里出来
　　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第二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学校
　　可是再也没有听到那声嘲笑

　　思念放长假
　　爱情唱首歌

　　《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