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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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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梅灵和郑兰准时进入北1病房,听交班的小蒋和吴丽娟说,因为昨天云大夫的去世,这些生病的同事还有些郁郁寡欢,有的同事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进食。是啊,再多的安慰也不能抚平大家伤痛的心,此时此刻,也只好尽量满足他们的一些要求。
护士长和主任、院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意嘱咐今天上班的医护人员对他们耐心再耐心,细心再细心,米主任还特意找到北5的汪主任(他也是病人之一,北5只有3名医护人员没有感染,病倒的大部分是北5和血透室、门诊的医护人员),让他帮助医院进行工作,尽量安抚大家,减少不良情绪影响大家的治疗,汪主任的病情其实也不轻,他的憋气症状很明显,说不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此时也正是疾病的急性期末,正是应该严格卧床休息的时间,可是为了配合医院的工作,也因为都是自己的兵,他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和黄亮在一间病室,受他的影响,黄亮也默默地分担起这个”艰巨”的工作,在自己感觉好些的情况下,和汪主任分别“串”病室,了解大家的情况,再分头“做工作”,(也就是把心里素质好些的同事组织起来,对那些病情重的、心理素质差的同事给予心里上的安慰,不管怎样,同是患病的同事,说起话来比较容易接受)。
这一班的工作相对轻松,病人们几乎都睡觉了,大部分病情重的“同事病人”都在床前准备了两桶氧气,以防止来不及更换,梅灵和郑兰的主要任务就是换氧气,5月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接连换了几桶后,两人的后背都湿透了,刚刚坐下来休息片刻,5床的呼叫器又响了,
“5床怎么又打灯了(大家管呼叫器响叫打灯)?我刚从那儿回来。” 郑兰说道,
“我去吧。”梅灵回答。
5床是钟大夫,昨天云大夫的死亡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今天一天都在自言自语,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仔细听隐约听到“活不了了、都来了、”等等不知所云的话语,汪主任今天在她这里呆的时间最长,因为基本上和她说话都是所答非所问,而且钟大夫的眼神发直,很让大家不安,没办法,大家最后嘱咐和她一屋的梁玲玲注意她的举动,如果有异,立即打呼叫器报告,“玲玲,你多受累吧!”无论是汪主任,还是工作的医护人员都这样托付给她。
梅灵来到5床病室,询问钟大夫什么事情,只见钟大夫坐在床上,盖着被子,被子上有一盒一次性手套,她的两只收半戴着手套---说是半戴是因为她只是把几个手指头伸进了手套里,而手的大部分还在外面,那样子在活像两只鸡爪子,她看着梅灵说道:
“我饿了,你帮我把壁橱里的面包拿过来,”
梅灵打开壁橱的门,刚要拿面包,突然,钟大夫喊道:“等等,你手不干净,再戴一副手套!”
梅灵无奈,只好照做,从她被子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再给她拿出面包,钟大夫用两只“鸡爪子”抓起面包吃了起来,这时,外面的呼叫器响了起来,梅灵站在门外,见同时有3个病室打灯,于是对钟大夫说道:
“您先吃着,我一会儿过来。”
谁知刚刚换了一个病室的氧气,5床的灯又响了,梅灵赶忙回到那里,只见就着一会儿的工夫,钟大夫吃了一床的面包渣子,正在用“鸡爪子”撕卫生巾擦嘴,见梅灵进来,说道:“我解手!”
梅灵刚想将她床上吃剩下的面包拿走,钟大夫大声说道:“再戴一副手套,你的手污染了!”这让梅灵哭笑不得,只好将刚刚戴的那副摘下,又换了一副把面包拾了起来放在小桌上。
“我在床上解,便盆在厕所。”
梅灵帮她拿好便盆,在外面等待,片刻,忽听钟大夫又说道:“我还吃面包。”
“您先解完再吃吧。”梅灵道,
“不行!我饿!”钟大夫回答,说着自己又换了一副手套,
无奈,梅灵只好回病室,要拿小桌上的面包,“不行!你的手又脏了!”钟大夫急道,没办法,梅灵又换了一副手套,帮她拿来面包,钟大夫在床上坐着便盆,还吃着东西,无法掌握平衡,整个人摇晃起来,梅灵生怕她把便盆弄倒,那可就麻烦了!于是只好扶着她,不敢撒手,只吃了几口,钟大夫又说:“我解完了。”梅灵刚想帮她把面包拿开,“不行,你手脏了!”梅灵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了一下,她把郑兰喊了过来,两个人一起“伺候”钟大夫,旁边床的梁玲玲让钟大夫搅得无法入睡,已经1点多了,
“玲玲,你没事吧?”梅灵见玲玲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问道,
“没事,没事。”玲玲忙说,
钟大夫这时把卫生纸拿了过来,她没有撕好,从中间撕开了,卫生纸被他撕成了一条条,郑兰想要帮忙,她还不让:“不行,你们的手都不干净!”
梅灵两人相视苦笑,只好由得她把一卷卫生纸全都撕成了条,最后还是梅灵帮她弄好纸,递给了她,才算完事。
梅灵帮她把大便倒掉,郑兰帮她整理好床,两人刚想离去,钟大夫又喊道:“氧气没有了!”梅灵转身看看氧气表,还有半桶,钟大夫又说:“你再给我准备一桶!”其实她的憋气症状不是很重,床前已经有两桶了,梅灵还是和郑兰说道:“我去再弄一桶来吧!”
梅灵弄好氧气回来,诧异地发现钟大夫又坐在便盆上,“不是刚刚解完吗?”
“还解,”郑兰此时已经有气无力,
“你俩外面等会儿我吧。”钟大夫说道,
“那您可别摔着,我还是扶着您吧!”郑兰说道,
“不用了,你们在这里我解不好!”
梅灵和郑兰也不敢离开回到护理站,好在此时没有打灯的,两人见她在床上坐得很稳,于是来到楼道外的楼梯口(钟大夫的病室就在病人入口的第一间),梅灵一屁股坐在楼梯上,郑兰也坐了下来,两人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防护服紧紧贴在身上,此时被清凉的夜风一吹,还真有点冷!两人坐了几分钟,不敢呆的时间太长,倒替着不时到病室门口观望,钟大夫还坐在便盆上,不知想着什么…….
就这样,这四个小时的工作得有两个多小时梅灵和郑兰在钟大夫的床前渡过,也不知换了多少副手套,撕了多少绺卫生纸,直到钟大夫疲惫至极沉沉睡去……
梅灵和郑兰将遍地的手套和卫生纸打扫干净,又给梁玲玲换了一桶氧气(刚刚玲玲见她俩忙得不可开交,氧气吸完了也没让她俩换),这才轻轻关上病室的门离去。
梅灵记挂着晓青,一直没得空看看她,所以没有去休息,轻轻来到晓青的病室,晓青已经睡下了,她的病情稳定住了,感染得到了控制,但因为身体虚弱,恢复得比较慢,肺部憋气仍然很明显,所以她只能半躺着睡觉,在她的一再坚持下,于嘉良离去了,临走拜托梅灵她俩照顾晓青,在离开之前给晓青换好了两桶氧气,看着熟睡中的晓青困难地喘着气,梅灵叹了口,暗道:“晓青,老天保佑你快快好起来吧!”
齐主任的病情不容乐观,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大家都在盼望着奇迹的发生,夜里,因为要观察她的生命体征,梅灵每次进她的病室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看着床上的那个衰弱的一点精神也没有,团成一团的人,梅灵真不敢想象这就是之前的那个女强人---她那时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手下带了好几名研究生,大家都很敬佩她的医术和为人,很多人都想拜她为师!
杨护士长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不过,还是在僵持阶段,最不幸的是听说她的母亲病情比较严重,大家都说够呛,为了不影响杨护士长的治疗,大家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的父母不住在这里),好在她自己也不能长时间说话,怕父母着急自己,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通电话,但这苦了她的爱人---两头的情况他都知道,还要互相隐瞒,自己同时也是个病人,他每天都恨不得躲起来哭一通!大家都很关注他们一家人的情况,总是对杨护士长的爱人倍加关怀,生怕他的精神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