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S人生---一场人类与病毒的PK之战》飘曳絮絮

52、隐瞒

　　张老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默默地流着眼泪，仪式结束后，就该料理尸体了，不料，张老师站起来对院助说道：“严院助，我想求你再让我和梦兰呆一会，一个小时，好吗？就一个小时，我保证不打扰别人！” 说着，痛哭起来，严院助连忙过去搀扶住他，扶他坐在椅子上，他接着又说道：“就让我再守她一个小时吧，得了这个病是不是连骨灰也没有啊……”
　　在场的医护人员听了，都感到揪心不已，有人忍不住眼泪，转身跑出病室，梅灵强抑住自己的眼泪，感觉喉咙像堵大石头似的哽痛，严院助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沉痛地说道：“好吧，我们大家都不会打扰您，您如果有什么事儿，就喊我们。”说着转过身，朝大家打了个手势，大家逐一退出了病室。
　　“还是和刚才一样，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勤听着点动静。” 严院助说完，让关师傅几个人出了隔离病房，自己仍然在护理站坐镇。
　　又有几间病室该换氧气了，梅灵和肖楠一刻也闲不住，跑前跑后，这一次，轮到梅灵给齐主任换氧气，推开屋门，发现齐主任现在自己在一间屋，她半躺半坐在床上，光听她喘气就让梅灵受不了---每一次在呼吸机带动下的呼吸好像都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仍然满足不了身体的需要，人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原本胖乎乎的脸变成了巴掌大的小脸，她的目光有些呆滞，但仍然可以看出对生的渴望，据原来在这里的北1的医护人员说，她现在已经是肺实变阶段，尽管用了呼吸机，但仍然是杯水车薪，梅灵不敢再瞧她那憔悴的面容，熟练的将氧气瓶换好，刚想离开，忽听齐主任艰难地说道：“再来……一瓶。”
　　再在这里放一瓶？”梅灵问道，
　　齐主任点点头，梅灵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氧气就是她的命根子，她生怕现在这瓶用完了不能及时更换，那就要命了！
　　“好吧。”梅灵点点头，转身走出病室。
　　正想再给齐主任再推一瓶氧气，忽见在云大夫隔壁住的钟大夫走出病室，朝内走廊病人一侧出口走去，梅灵连忙走过去，拦住她问道：“钟大夫，您干什么去？”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钟大夫所答非所问，眼神有些呆滞，仍然向前走，梅灵不知是怎么回事，于是跟着她一起走---“我先看看她要干什么。”只见钟大夫走进了北1靠近出口的第一间病室，原来，因为去世的云大夫在她的隔壁，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再听到哭声、哀乐声……，使她的神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于是自作主张搬出这间病室，她在病房看了半天，就这间病室合适---只有一名护士梁玲玲，于是自己就“搬家”了。
　　梅灵连忙喊来肖楠，“肖楠，你先帮钟大夫搬着，我看她有些不对劲儿，一会儿我再过来，齐主任让我再帮她准备一瓶氧气。”
　　帮助齐主任准备好氧气、钟大夫搬完家，梅灵和肖楠在梁玲玲床前停留片刻---前几天还是在医院住时她们还在一起“放风”，没想到这次回来她也成为了自己的病人，梅灵的脑海里再一次想起了黄大夫的话：“别着急，一个个都回轮到！”，心里涌起一丝绝望---难道现实真的那么残酷吗？什么时候轮到我？！
　　黄大夫住在20床，梅灵抽了个时间去看了他，他的X光片子显示肺部病变很严重，但他的精神似乎还不错，也没有上呼吸机，只是人又瘦了些，他是天生的慢性子，无论做事、说话总是慢悠悠的，本来梅灵很担心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可是他却仍然向原来没事儿人似的没，还和梅灵开着玩笑：“放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说得梅灵鼻子酸酸的。
　　这一班可真够累的---无论体力还是脑力，再加上悲伤，梅灵和肖楠早就精疲力尽了，八点，终于盼来了接班的同事，“命还不错，云大夫我们不用管了！交给你们了！”肖楠开着玩笑。

　　自打进医院，梅灵一直想看看忆茹怎么样了，交班后匆匆上了3楼，来到忆茹的房间门口，想了想，梅灵将最外层的一次性隔离衣和一次性口罩、帽子、手套摘了下去，把胶鞋也脱了下去---毕竟，忆茹只是疑似患者，而且应该很快解除隔离，最外面那层污染很厉害。
　　推开屋门，忆茹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音乐，没有听到有人进来，梅灵不敢离忆茹太近---仍然觉得自己不“干净”，她拉长声音喊道：“忆茹！”
　　听见声音，忆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是梅灵，她摘下耳机，兴奋地喊着：“哎呀，怎么是你，灵姐！”说着跳下床就要朝梅灵“扑来”，
　　“别过来，我不‘干净’！你就在那儿别动！”梅灵忙说道，
　　“干吗？人家想跟你抱抱吗，你知道我都快疯了！”忆茹噘着嘴道，
　　“我刚从一楼下班，离我太近了危险，你这两天怎么样？怎么你的电话总是关机？”梅灵说道，
　　“不好，成天呆在这里，也不敢出去，我快得忧郁症了，还有啊，我也不敢告诉家里，昨天我给家里打电话，爸爸这一通问，你猜怎么着，他跑到麓海宾馆找我去了！”忆茹苦恼地说，
　　“结果怎么样？我没听说这件事啊？”梅灵着急地问，
　　“他是无功而返，人家都说不知道！”忆茹道，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样爸爸反而更怀疑了，逼着我问，我于是什么都招了！没办法，我爸爸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我和他决定先瞒着妈妈，反正我还有4天就可以解除隔离了，到时候再跟她说吧。”
　　“那李灏知不知道你的事儿？”梅灵问，
　　“不知道，我想他也怀疑了，是他告诉爸爸咱们医院在麓海宾馆休息，爸爸还说他打过电话，没找到我……”忆茹说着，眼圈红了，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反正你也没有被传上，干脆告诉人家算了，我要是他啊，找不到你非得疯了不可！”梅灵劝道，
　　“不是我不想说，你知道吗，她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不叫我告诉他，本来她就不喜欢我，前几天我电话开着，她来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告诉你当老师的说话就是损，让你不得不照着她说的做，你不知道我心里多别扭，后来有陌生来电我也不敢接，这几天我干脆关机，省得难过，等我解除隔离，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告诉李灏，哼，还没正式结婚他妈妈就这样，如果他一味孝顺，不行的话干脆离婚算了……”忆茹说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声抽泣起来，
　　梅灵站在一旁，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是啊，如果是自己，可能也会和忆茹的选择是一样的，“哎，”梅灵叹了口气，看着无助的抽泣的忆茹，试着想岔开话题，可又不知说什么好，看看忆茹屋里的小表，已经8点20了，回驻地的大巴9点开，自己还没洗澡，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于是安慰忆茹：“别想太多了，我们大家等着你归队呢！我和肖楠还等你回去一起住呢！你知道吗，我现在正在学习打麻将，还等你回去教我哪！（忆茹的妈妈好打麻将，受此‘熏陶’忆茹从小就会打麻将）”
　　“啊？你们还打麻将？那我回去可要‘大展身手’！” 忆茹破涕为笑道，她在这里实在是太烦了，想到梅灵她们驻地的生活，无比向往，
　　“行了，我先走了，9点的大巴，明天我再来看你！”梅灵见忆茹情绪好转，说道，
　　“那你明天一定来啊！我腻味死了！对了，有好书、杂志代几本！”忆茹道。
　　梅灵不敢再耽搁，连忙走出小屋，脱下“武装”，冲到一楼，肖楠已经洗完了澡，正在吃饭，见梅灵回来，忙说：“快点吧，我等你，还给你拿了一盒饭。”
　　匆匆喝了几口水，梅灵冲进浴室，微烫的水从头上浇下来，梅灵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实在是太累太累了，总算是下班了，水带走了身体的疲劳，却带不走心里上的伤痛---刚刚照镜子，自己的嘴唇有些红肿，还带着血渍，眼睛也不再明亮，云大夫的模样似乎总是在眼前浮现，梅灵知道，今天，自己一定会失眠，即便是入睡，梦里也不会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