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歌》镜子家的兔十七

7、第七章 回家见爸妈

　　等手冢和凉歌回到手冢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手冢彩菜是柳生凉子和工藤有希子两人的姐姐，比起端庄贤淑的柳生夫人，以及年轻有活力大姐姐型的工藤有希子，手冢彩菜应该是最符合一个日本好妻子好母亲标准的存在。
　　所以面对手冢彩菜的时候，凉歌就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说话时也会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样，带上日本女孩刻意又不自觉模仿艺伎说话的习惯，并且变得安静又乖巧。
　　“彩菜阿姨，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凉歌先恭恭谨谨地向站在玄关迎接他们的手冢彩菜行了一个标准的90°鞠躬大礼，才进门换上家居拖鞋。
　　手冢彩菜笑着：“是啊，好久不见了。先进来喝点水，晚上就住下吧，凉子那里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凉歌笑眯眯地立即答应下来。
　　手冢彩菜又对手冢说：“国光，你父亲让你一回来就去书房见他，我想应该是关于去德国治疗的事情。说到这儿，这几天你没有再勉强自己吧？“
　　“放心吧，妈妈，”手冢下意识的看了凉歌一眼，又说，“那我先去书房了。”
　　“嗯。”手冢彩菜又转向凉歌，“想喝些什么呢？抹茶，还是红茶？她捂着嘴笑了笑，又或者，像父亲和国光一样，鳗鱼茶？”
　　这时候听到了走到客厅的手冢向手冢爷爷道“晚安”的声音。
　　“彩菜阿姨，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啦！”凉歌脸红道，“还是普通的橙汁就好了。”
　　手冢彩菜摸摸凉歌的头：“我知道了。先去客厅陪父亲说说话，橙汁很快就好。”
　　“麻烦您了。”
　　精神矍烁的手冢爷爷依旧有着当年做为警视总监的风范。而且凉歌也听自家老妈说过，即使手冢爷爷退休了，仍然被警视厅邀请作为柔道教练，是个令人尊敬的存在。
　　“爷爷，好久不见。”
　　“哦，是柳生家的凉歌丫头啊！”手冢爷爷把视线从电视上挪过来，“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啊。……嗯？国光那孩子欺负你了？”
　　“……？”
　　手冢爷爷端起面前的茶杯：“眼睛倒看不太出来，但是你的鼻翼是红的。”
　　“看、看来瞒不过警察爷爷呢！”凉歌扯了扯嘴角。“不过不是欺负啦。”
　　【时间倒回到四十分钟以前————】
　　“而且不只因为幸村前辈是比吕士的部长，雅理为了她哥哥的这个病都瘦了好多。雅理前几天还打了越洋电话给我，说是看到哥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十分害怕……她哭的很厉害呢。”
　　幸村雅理是柳生比吕士的婚约者，凉歌唯一的女性朋友。
　　手冢推了推眼镜，一时间无话可说。
　　面对这么一个把亲人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孩子，任谁都不会忍心在这几件事上责备她的吧。
　　更何况她除了调动人脉找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以外，根本没有怎么干涉或者影响到他的生活。
　　相比之下，他才是那个做事欠考虑了的人呢。
　　“我很抱歉，今天的这些话是我过分了。”手冢略略倾身，“对不起，请你原谅。”
　　听到自家表哥如此郑重的道歉，凉歌竟然受宠若惊，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不、不用了，表哥。”
　　然后眼泪就很神奇地自己从凉歌的眼眶里滑下来了。
　　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怔怔地向着自己，眼眶通红，像只兔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又低头看了看滴到手上的泪水，然后整个嘴角垮下来：“表、表哥……”
　　她又吸吸鼻子。
　　手冢拿出手帕，头一次见识到自家表妹的哭法，不免有些心疼。不说这孩子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面对她自己的眼泪好像都带着无措，更何况她的眼泪是擦了一次又会流下来，似乎把过去十四年的所有眼泪集中起来到这一天综合爆发了一样。
　　手冢哭笑不得；“凉歌，你不要哭了。”
　　“谁、谁哭了啊！”
　　扬了扬手里的手帕，手冢没说话。
　　“……”
　　手冢说：“今天的话，如果可以，请你当做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
　　“然后不要大意地按照你自己的方法去做事吧。”
　　“……”
　　为什么她会有种家长教育孩子的感觉？
　　终于等到凉歌的情绪平静下来，手冢问：“刚才怎么突然就哭了呢？可以告诉我吗？”
　　凉歌沉默着。
　　从工藤新一出事开始，又有了幸村精市的病情一事；再来迹部景吾在年初的例行会议上遭到某位元老的质疑；直到她争取到回国的权利，手冢国光又因为在比赛中手肘受伤而不得不去德国接受治疗。
　　这种似乎是“自己重视的人或者相关的人会不断受到伤害”的念头在脑海里已经生了根发了芽，无论如何都赶不走，这样自厌的感觉已经要压垮她了。
　　而今天手冢一刀见血地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竖立在心里的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让她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见证了“柳生凉歌不过是一个胆小鬼”这一事实，无情而冰冷，刺得她眼睛都痛了。
　　可是这些话，要怎么告诉手冢呢？
　　说不定他会皱着眉头送自己去神经病科检查是不是因为自我施压过大，导致神经紊乱了呢。
　　所以凉歌微微一笑：“大概是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特别喜欢用这一招向长辈撒娇吧。”
　　手冢看着她。
　　“而且很奇怪啊，”说着说着少女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的表情很无奈，又摊手耸肩说，“你看你看，眼泪这东西我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嘛，它会偷偷跑出来。”
　　说完少女就笑了：“所以表哥你在担心什么啊。”
　　总之这副明明哭着还硬要笑出来的样子很可笑很滑稽很没形象，但是手冢偏偏笑不出来。
　　手冢伸手，掩住少女一双墨般浓黑的眼眸，一言不发地扭头看天桥底下车水马龙。
　　“表哥，我是一个胆小鬼，对不对？”
　　“我太害怕失去，就像是十岁那年一样……所以用尽拙劣的手段拼命想去维系着什么，才会显得可笑啊。”
　　【回忆结束】
　　手冢爷爷并没有追问下去这一点让凉歌很是感激，不然她再回想一下当时那种心情，那种很奇怪自己会跑出来的眼泪大概会又一次从良知上背叛它的主人吧。
　　手冢彩菜端着一杯现榨的橙汁走过来递给凉歌，说；“凉子刚才又来了电话，确认你和国光安全回了家。还有她说要你明天早上回神奈川镰仓本家。”
　　“诶？……嗯，谢谢您，我知道了。”
　　听手冢爷爷和手冢彩菜闲话了一会家常，凉歌也喝完了一杯橙汁，向两位长辈说了“谢谢款待”和“晚安”之后，凉歌走上二楼。
　　在走廊里看到走出书房的手冢，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件文件袋，看到凉歌他问道：“是要休息了么？”
　　“……算是吧。”先回房间用电脑上网处理一下这几天堆积的工作。
　　“刚好。抱歉啊凉歌，父亲把我去德国的机票改签到明天了，所以……”
　　“嗯，给我道歉做什么？”
　　“……”
　　“明天我也不去庆功宴了，母亲让我回家呢。”
　　“……”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晚安。”
　　“晚安O(∩_∩)O~”
　　回来的这几天她自觉光顾着玩了，连Salem负责的情报部门按时发来的汇报邮件都没有认真看，恐怕回去会被萧槐提着耳朵骂成玩忽职守玩物丧志吧。
　　于是凉歌登陆了邮箱和聊天室之后，就开始徘徊于工作与休闲之间不亦乐乎了。
　　Salem关于日本这边的总结报告，标题是《现实生活中出现的小说情节》让凉歌囧了一下，点击后凉歌才终于明白自家军师这难得的冷笑话并非说假。
　　“国三一开学，有个名叫浅草舞衣的女孩子突然有了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点让特遣队员十分在意。不只如此，因为之前这个浅草舞衣就多次试图向柳生比吕士表白而而与幸村雅理关系比较僵，甚至发展到了浅草舞衣和幸村雅理之间出现明争暗斗的狗血桥段。”
　　“但是开学以后这个浅草舞衣不只审美、性格、打扮变了，甚至擅长的舞蹈也不再跳，反而开始弹吉他。而根据情报部门的资料，浅草舞衣根本就没学过吉他。甚至她在假期居然做了翻译的兼职，是将日文翻译成英文与中文的，看起来在国外的销量似乎也不错。”
　　“怪就怪在这儿。翻译并非语言符号的简单转换，而是需要将理解和表达有机结合的一个复杂的双向过程，并且需要翻译者对不同文化有着得心应手的转化能力。一个好的翻译者还需要体现作品、读者、语言三者之间的关系，浅草舞衣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对西方文化与中国文化有多么深刻的理解与感知啊。”
　　“然而对于一个连中国名著都没有看过，家庭条件也不足以允许出国旅行，之前又有着不良少女记录的学生而言，可能吗？”
　　“再来一个曾经只有国文和历史拿手的学生，突然成了除了这两科其他都拿手，不是很让人怀疑吗？”
　　“连网球部三级以上的正选几乎没怎么见过就能准确说出他们的喜好，甚至其他一些网球名校的正选资料也了如指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改变了吧。”
　　凉歌继续浏览。
　　“前几年出现了一种穿越小说，有这样的桥段，现在给你链接几篇，看了之后就知道了。顺便，附件的文档是浅草舞衣最详尽的资料。”
　　“以上。”
　　接着凉歌去浏览了幸村雅理的空间，发现上面的心情自述版块除了有写幸村精市的病情，也有提到因为浅草舞衣变化以后导致了她和柳生之间的嫌隙。似乎柳生比吕士甚至网球部正选也对浅草舞衣没那么排斥了，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接受就是了。
　　这算是……影响了自家死党的利益吧。
　　凉歌随意翻了翻Salem给的那几篇小说的链接，打了个哈欠，觉得很无聊。
　　不过自家亲人朋友身边出现了这么一枚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借尸还魂什么的......很恶心诶。
　　此时，资料上的一行字被加粗因而吸引了凉歌的注意。
　　【病历显示，浅草舞衣于1月11日车祸送入医院，13日凌晨3：08分正式停止心跳。然而十个小时之后又奇迹般生还并且失忆，有着将近一天对于听到看到的事情表示出茫然的状态。生活习性也有很大改变。】
　　凉歌几乎要含泪了。
　　“真的要我相信这世界上有借尸还魂这一说么/(ㄒoㄒ)/~~，老娘XX你个OO啊……”
　　要知道，当初她可是用了整整一周来消化工藤新一变小的事实呢。
　　凌晨一点时凉歌总算看完了所有邮件，除了浅草舞衣这件事以外也没什么了，生活平淡得很真实。
　　甚至还记录了去年夏天丸井文太在网球部聚餐的时候说的那句“我早上起来看到枕头旁边有一只蚊子！我竟然和蚊子同床共枕了一晚上o(>﹏<)o！”呢。
　　想了一想，凉歌还是去幸村雅理的空间留了言。
　　【亲爱的我回来了=w=，浅草舞衣的事证据已经掌握，你不用再纠结了~爱你的凉歌上。】
　　【对于我而言，选嫂子这种事情可是不能大意的，安心了吧~】
　　打这两句话的功夫凉歌连打了四个哈欠。
　　“困……睡觉睡觉。”
　　其实不要看柳生凉歌长得好欺负，她是非常懂得看人下菜的。
　　比如说长辈叫她起床的时候起床低压神马都浮云了，“钻胸”这种诡异的习惯也不会出现。
　　手冢路过自家表妹房门口看到手冢彩菜平安顺利的叫醒了凉歌少女，表情就立即变的高深莫测起来。看来与迹部景吾一样，当年也受了凉歌少女的不少荼毒。
　　倒是房间里的凉歌先看到了手冢，笑眯眯地冲手冢挥舞了一下她的狐狸爪子：“早上好，表哥。”
　　“早上好。”
　　手冢彩菜一边向门外走一边温柔地：“国光，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今天的早餐是鳗鱼茶。”
　　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手冢默了一下。
　　柳生凉歌含泪的声音传出来：“阿、阿姨，都、都说了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