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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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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再怎么说也是有了一次重活的机会,阎王给不了的,自己来创造,不就得了?况且做个疯乞丐也不错,虽然肮脏邋遢、三餐不济,但至少不用受人的管束,更不用理会世人的目光,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将他们认为正常的世俗理念加诸在一个乞丐身上,更何况是一个疯子兼乞丐呢?想到这里,任天远竟有几分雀跃,两眼闪闪发光,仿佛自由的坦途已经在他的眼前延伸、再延伸。。。。。
阳光逐渐热烈起来,刺得眼睛生疼,任天远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雅的姿势仰躺在地面上,反正对于一个乞丐来说,这算不了什么,过往的路人仿佛也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一个个带着漠然的表情行色匆匆,再没有一个人来关注他。
慢腾腾地爬起来,顿觉头昏眼花,肚皮里咕咕作响,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多久没吃饭了,任天远在心里哀嚎。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睁开模糊的双眼,大吃一惊,一辆马车正对着他直冲过来。任天远可不想刚来到这个世界几分钟就再一次去见阎王,忙向后退了一步,马车险险地擦着他的身子飞驰而过,留下了驾车人的怒喝:“臭要饭的,找死啊!”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明明是自己驾车不长眼,还怪别人挡路,什么世道?任天远怒从心头起,顾不得饥肠辘辘的肚子,扯着嗓子大叫:“神气什么?驾个马车有什么了不起?你见过飞机吗?见过火车吗?见过汽车吗?没见过吧,老子都坐过呢!”
说罢,愤愤不平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马车背后一个大大的“苏”字在太阳的照耀下分外明显。
“哟,你们看,疯子又发疯啦!竟敢骂苏家的马车!”路人纷纷侧目,留下阵阵嘲笑声。
“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要财有财,要势有势,才不会和疯子一般见识呢。”
无知啊,无知!难道财和权能代表品德的高尚吗?任天远悲悯地看着边上对他指指点点的行人,光着黑瘦的赤脚,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民以食为天,任天远越走越饿,胃缩成一团,手脚也没有了力气,如果这时有人拿一碗烧焦的饭放在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吞食入腹,可是现在这一点小小的心愿竟然成了奢望。前世的任天远,虽然在精神上有些憋闷,可是在物质上是从来没有缺乏过的,至少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脑子里从来没有过饥饿这个概念。
在饥饿面前,什么尊严,什么压迫,什么自由,都变成了空气中的尘埃,不值得一提。
来到一户农家小院前,任天远就象溺水的人抓到唯一的浮木,希望善良的大嫂能赏一口饭吃,谁知刚到门口就有一盆水当头浇下,伴着一声斥喝:“疯子,离我家远点!”
任天远顿时呆立当场,污浊的水穿过发丝顺着额角滑落,变得更加污浊,还好没什么异味,他伸手擦过模糊了双眼的水珠,微凉的风吹在身上,任天远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抬起头凄然的四下张望,天空已经染上墨色,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即使有个别路人经过,看到他也是捏着鼻子远远地绕开。
在视线的尽头,是一座高门大院的宅坻,阵阵诱人的香气从那里传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千古名言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此时任天远已经被饥饿折磨地失去了理智,顾不了许多,他的脚不受控制的向那处宅院走去,侥幸地希望能得到施舍,哪怕剩饭也行。
湿漉漉的衣服在他身后留下斑斑水迹,走过威风凛凛地石狮子,手还没碰到朱红色的大门,一条黑色的大狗就从旁边的洞里钻出,猛得向他扑来,任天远一向怕狗,更何况这样一条象小牛犊一样的恶犬呢,他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地向一条小巷逃去。
“臭要饭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我家的门口也是你随便走去的吗?哈哈哈。。。。”后面传来狗主人张狂的笑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犬吠声听不见,任天远才浑身失力地跌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流下,浸湿了刚才奔跑中风干了的衣衫。
好饿啊,任天远勒紧了裤带,以减慢胃部的蠕动,天色大暗,阵阵冷风吹来,汗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寒意直透骨髓,他喘着气靠在身后的矮墙上。忽然听到墙后面有叭嗒叭嗒的吸食声,任天远悄悄地探出头,借着微微的月光看到一只母猪带着一群猪仔在欢快的进食,食槽里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看来主人刚离开不久。
那食槽好象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引诱着任天远一步一步地向它走去,手也情不自禁地伸到里面,捞起野菜和粗粮混在一起的猪食,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顾不得苦涩粗糙的口感,他开始狼吞虎咽,直到干瘪的肚子逐渐胀起来,任天远才打了个满意地饱咯。直起身来,却发现猪圈里的几头猪早已停止了进食,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竟有几分怜悯之色,看到任天远的目光,母猪有些不屑,哼哼了两声带着一群猪仔洋洋得意地回窝去了,那神态、那姿势象极了一个充满优越感的少妇。任天远不禁苦笑,自己竟沦落到连猪都看不起的地步。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边任天远刚刚吃饱,阵阵困意渐渐袭来,那边天色就有了变化,狂风骤起,暴雨急来,一身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淋了个湿透,冰冷的雨点急急地打在脸上象刀割般的疼,惊雷夹着闪电撕裂了黑色的天幕,也撕裂了苍茫的大地。深深地恐惧攫住了任天远的心房,他觉得如果不找个地方躲避一下,不找个有生命的东西依靠一下,也许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任天远缩成一团,四下打量着,最后将目标定在了猪窝里,闪电亮起的一瞬间,他发现猪窝的干草好象刚换过,看上去软软的分外诱人,并且比外面高出了一个台阶,没有进水。
想了就做!任天远干净利落地跳进猪圈,钻进猪窝,暖暖地温度包裹了全身,他不禁暗赞自己决策的英明。母猪睁开眼睛看到是刚才一起抢食的不速之客,嫌恶地带着它的孩子们往边上让了让,正好给任天远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已经被阻隔在猪窝之外,这里除了味道难闻之外还可以称得上是舒适,任天远打了个哈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任天远是被摔醒的。正当他在梦里吃着山珍海味,喝着小酒,听着小曲,抱着美男,喜滋滋地在临江的楼上欣赏美景时,楼忽然塌了,任天远被重重地摔了下来,嘴里不甘心地大叫:“我的鸡腿啊!”
“还想吃鸡腿呢,打死你个偷猪贼!”说谁呢?还没等任天远清醒过来,雨点般的拳头、棍棒就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抬起脸就挨了一拳,无奈之下他只好死死地抱住头,嘴里不停地哀叫着:“别打我,别打我!”
“看他的样子不象偷猪贼啊!”有人提出异议。
“是呀,如果真的想偷猪怎么会睡在猪窝里呢,不是明摆着叫人逮吗?”
“对,对,快别打了,问清楚再说!”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任天远的惨况,出来打圆场。
疯狂的撕打终于停了下来,任天远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一群神态各异的人群他很想义正严词地吼一句,可是脱口而出地却是蚊子般的声音:“为什么打我?”
“你这个偷猪贼还问为什么,不偷猪,你躲在猪窝里生小猪啊。”一个男人气愤地说道。
众人都大笑起来,任天远也很想笑,可是伴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辛酸,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的不到一天一夜,可是所经历的事情,让他深深地体会到了活着的不易。
“我并不想偷猪,只是没地方躲雨,所以睡在猪圈里,如果说我真的做错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偷吃了一点猪食。”任天远辩解着,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四周寂静无声,再没有人说话。
“好可怜啊!”人群中的女人不由叹息着。
“嗯,大家都活得不容易!”
“可是这个人本来说吃不饱,穿不暖,如今又被我们打得受伤,叫他以后再怎么过?”
人群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家有些不能穿的旧衣服可以给他!”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我家也有旧鞋子。”
“我以请他吃一顿饭!”
。。。。。。
朴实的村民发现打错了人,都皆尽所能地帮助这个流浪的乞丐。虽然身上很疼,但是任天远的心是暖洋洋的,他含着热泪谢过这些只能说比他略强一点,在温饱线挣扎的满脸内疚的人们,至少他感受到了人类善良美好的一面。没多久,任天远面前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各种样式的旧衣服鞋子,他在一家农户饱餐了顿野菜高梁饼后,就背着大大的包袱告别了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临走时一位好心地大娘拉着他殷切地嘱咐:“小伙子,到城里找个正当的活干吧,总比讨饭强。”
任天远感动得热泪横流,只能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