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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翁驾鹤来送子 凌儿梦仙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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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佩叮咚,霓裳舞动,蛾眉浅勾,钗簪高拢。
盈波宫美人承欢,众人欢笑,门庭若市,昔日清冷一扫而空。
繁花遍植,绿荫华盖,牡丹卓然妍容,独傲其中。
自此后,东孟王宫内形势急转直下,兰心蕙质的凌淑妃在孟王的宠溺下把握局势步步为营。
盈波宫专宠冠于后宫,不消两年便有了身孕诞下龙嗣,另有冯瑶妃、刘青嫔也相继各产一子,佟皇后却因偶然有孕不慎小产,之后便一直身体欠安,未能生育,另有各宫妃子产女不表。
最初飞扬嚣张的程汝妃后也因故被贬冷宫,终生难睹天颜。
太后当日不喜淑妃,因见长孙湖瑾粉雕玉琢聪颖不凡,视若至宝,爱屋及乌之下,将厌恶其母的心减了许多。
加之淑妃知礼解意,善于曲意逢迎,侍奉至孝,乃至后来全然忘却了年轻时候与丽妃争风吃醋的旧恨,将淑妃也一并疼爱了起来。
三位皇子绕膝呀呀学语,相继成长,然孟王却丝毫不提立储之事。
后宫各妃不免私下揣度议论,然众人料定必是长子湖瑾无疑,虽尚无坐实名份,也是迟早的事情。
枫王自大婚后不久便执意领兵戍卫边陲,征战沙场,拼死抵御外敌,捍卫国土,连年来积下赫赫战绩,却不愿争寸功,封赏均分给手下将领十足,朝野莫不钦佩称赞。
举国上下,只有凌淑妃心底明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决绝忘生甘赴死地,锥心之痛,心既已死,留身何用,情太深殇难愈。
然而她心底终郁积一股怨气,为他当日的懦弱和今日的自暴自弃。
只有孟映琦心底最通彻,这情海深处是如何地风云翻转雾气诡谲,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如麦芒在喉,欲吐却不得。
他得了她,出于初登九重的狂傲释放,出于美人在侧不得不快的肆意放纵。
经年历久,风轻云淡之后,倚立身畔的她却愈发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初见之下必得芳心的豪情壮志在岁月沙砾的磨损下渐渐消遁,他似乎真的得到了她的心,又仿佛从来不曾见过她的心。
隐约跳跃在雪肌玉肤内的那颗玲珑血肉,始终浅笑浓酌若即若离。
在这多年的猜谜般的游戏中,他独自愈陷愈深,难以自拔,伊始的取胜之心渐舍,变为绝望的挣扎,沉迷的甘之如饴。
情海波涛之外,君王的警惕和精明之心丝毫未减。
凌淑妃的狠辣与晦暗封裹紧密,不露声色。然而发梢裙裾透射出的俾睨天下的一缕痕迹,也足以让他有所疑虑,是以立储之事一再推迟。
娇儿上好,却惧其强母夺位。怕的是百年之后,宫室内诸子无长存,诸妃难善终。
凌淑妃对他的沉吟顾虑又岂能不察,平日里她敛气屏声,波澜不惊,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情事上娇憨乖巧妩媚动人,而他对之宠溺和痴迷无所不应,却惟独在储君一事踌躇不答,这深藏的玄机在她夜夜不眠的猜测中难逃法眼。
既然如此,天意弄人,不能唾手而得,那就只好费点心机,再行谋划。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二十年前的诞下皇子的那一晚,凌后记忆犹新。
临盆是夜,腹中并无异状,和往日一般无二,孟王陪同着早早用过晚膳,便回了御书房处理奏章。
大腹便便行动不便的淑妃也照例在宫女的扶持下,躺在贵妃榻上随便取了竹简来消遣时间。
还不到戌时黄昏时分,却不知为何昔日神采烁然、精力旺盛的她竟有些困倦起来,眼神迷离,书中的字迹渐渐模糊。
夜色如水,新月如钩,群星闪耀。
淑妃恍然四顾,竟置身于静谧的湖畔石堤,而笨重的身躯此刻丝毫不觉臃肿,反而身轻如燕。
放眼注目四方,葱郁丛林鳞次栉比,环绕盘旋于青湖周围。
在淡淡月光笼罩下,湖面雾气氤氲,仿佛一束茫茫通道,通天彻地,直达天宫。
淑妃不禁感叹,好美的景致,人间真的有如此出尘之境么?兴许那月宫仙娥说不定会穿越弥漫雾气降临人世游览胜景呢。
“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寤寐言,永矢弗谖。”
徜徉于此的她,沉浸在如香茗缭绕的清风中醉心不已,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何以在此,又怎生回还。
仰天瞭望之际,那上玄月的一尖竟然真的逐渐晕染开来,由空中升腾起一朵霞光愈来愈近,登时将这湖畔耀的澄明通彻。
须臾间霞彩竟飘至湖面,顿时水波微动,流光溢彩。
淑妃一时怔住,呆望着眼前异景,难以置信,却不料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情景呈现。
一位鹤发童颜须发飘忽的老翁自彩光中现身,神采奕奕的面庞,深邃明亮的眼睛,周身透射出熠熠的智慧之光。
他身着青衫广袖一手执拂尘,另一臂微弯,怀中似乎搂抱一婴孩,正立于波光中,面色温和慈祥地望着凌淑妃。
“拜见仙翁。”淑妃骤然间福至心灵,不再犹疑怔忪,谦恭地施礼下拜。
“凌颖儿,你今腹怀麟儿,日数已足,仙家便将这婴孩赐予你。日后多加教调,必成大器。”仙翁玄音发话,如晨钟暮鼓,洞察世情。
凌淑妃大喜过望,忙倒头叩首再拜,“多谢仙家垂爱。”
“不必多礼,有此等福缘,皆因你累世功德福报所致。今生位尊贵极天理昭然,但谨记仍要心存慈悯不可造次,更不可屠戮生灵。”仙翁敦敦告诫。
“弟子领受仙家教导。”凌淑妃起身恭谨俯首。
仙翁见状颔首微笑,拂尘挥洒之际,怀中稚婴便直抛出,轻落入淑妃臂弯。
淑妃怕有闪失忙紧紧搂住,看向那婴孩,其时正吮指自得,见淑妃慈爱目光,黑瞳一眨,裂开小嘴一乐,逗得她忍俊不禁。
介时凌淑妃再望向水面之上的仙翁,见他怀中仍揽一小小娇娃,朦胧中不失粉嫩莹润,便不由生了羡慕向往之心。
“敢问仙家,你怀中之子会是哪家的娇儿?”
仙翁微微一笑,“此子尚待雕琢,几年后方可入世。”
凌淑妃仍要追问,未及开口,仙翁眸光矍然,“天机不可泄露,天色已晚,你也该回去了。”
说毕,拂尘摆动,淑妃身姿不由向后遁去,山林丛野穿梭耳旁,毫无阻碍。
砰然一声,整个身子坠落在地,心惊之下,赫然惊醒。
四顾看去,堂皇富丽的殿堂,熏香袅袅,她仍蜷依于贵妃榻中,手中书册方才掉落地上,砰然作响。原来仅是南柯一梦已。
晴惠和若干小宫女守在帐外听见响动,忙都围将过来,扶她起身。
淑妃突觉腹中一阵剧痛,豆大汗珠顿时溢满了饱满的前额,口中也失声叫了出来,“啊。。。。。。痛。。。。。。”
“快传御医,娘娘要生了!”晴惠见状,焦急不已,大叫着殿外内侍。
几名宫女和内侍飞奔着去太医令和君王、太后处报讯。
整个盈波宫的人全都涌动起来,跑进跑出,全力以赴迎接新生儿。
这时的枫王府内也同样一片欢呼雷动,太妃娘娘欢欣开怀不已,枫王妃有喜了。
由于枫王常年在外征战不归,婚后遂冷淡新王妃,仅月余前为母妃祝寿回过一次家门,上苍佑庇,今日终于得闻喜讯,怎能不让府内上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