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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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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疯了不成?”唐禹哲嫌恶地转过身,“五年前不过是你自己一人在说,我可从来没有承诺过你什么。再者,我又不是断袖,这等荒谬的事情,我不会做。”唐禹哲甩开汪东城的手,慢慢朝小木屋里面走去,“你不要再来这里了,还有,叫你的那些门人也不要再来了,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他们不断受伤,你就不会良心有愧吗?”唐禹哲的话语犀利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温和的自己只要见着这个人,总是会莫名地焦躁起来,说的话也变得恶毒。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他感受到在自己身后汪东城的目光,可他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的走进了小木屋。他不知道汪东城在屋外站了多久,但待到他第二日出来的时候,屋外已经空无一人,也没有那些磕磕碰碰的病患上门求诊。唐禹哲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神医谷内呆久了,唐禹哲常常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日子也过得迷迷糊糊,有时甚至会忘了,自己究竟在这谷中呆了多久。但若是要他出谷,他却也是不乐意的。五年前出师时出过一次谷,那次便觉得,外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人更多更杂,吃的东西也丰富些罢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神医谷竟又来些不速之客。
唐禹哲起先是以为汪东城仍然贼心不死,又叫他的门人前来捣乱,不料事实却出乎他预料。来的人是武当派的几位高手,他们用担架抬进谷中的,竟是武当派的掌门。
“我等听闻神医谷高人医术了得,如今掌门身受重伤,迫于无奈,只好来打扰神医。还望神医多多包涵。”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的男人对着唐禹哲鞠了个躬。
唐禹哲回了个礼,“无妨,神医什么的不过是个虚名。”他走到躺在担子上的武当掌门面前,俯下身用手替他把脉。少顷之后,他抬起头,“掌门并无性命之忧。”
来者尴尬地笑了笑,支支吾吾的开口,“这点我们是晓得的,只是神医你看,我们掌门的功夫……”
“他的功夫,便算是废了。”唐禹哲淡淡地说道,没有一丝怜悯,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来者,“我是医者,不是神仙。掌门的功力在来之前早就散了,即便是我师父,也是回天无力的。”
来者面色一沉,用力咬牙,“要不是屠煞门的那个大魔头……”
“你说什么?”听到屠煞门三字,唐禹哲身子一震。他依稀记得前些日子总是来神医谷的那些人都是屠煞门的人,而最后出来的那人,就是屠煞门的门主。不知他们口中的大魔头,是不是就是那人。“你们掌门是屠煞门的人打伤的?”
“没错,就是屠煞门的门主!”来者脸色阴沉,尖尖的鼠眼眯起,透出阴险毒辣的光,“屠煞门的门主不知道抽了什么筋,自从五年前夺下武林盟主的位置之后就一直这样嚣张跋扈,前几日竟然还到各大门派挑战各派掌门,若是掌门不愿应战,便直接出手。除了我们掌门之外,少林、峨眉、泰山等各大派的掌门皆是身受重伤。”
唐禹哲一时没站稳,身形微微晃了一晃。片刻后便重新站直了。他微微蹙眉,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接下来几日,又陆续有各大派的人带着伤者来神医谷找唐禹哲。伤者每一个皆是经脉尽断功力全失,而且他们无疑例外都是各大派的话事人。这样一来,武林之中的名门正派一时之间全部收到重创,元气估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唐禹哲有仔细研究过各大派掌门的伤势,发现他们身上并无什么外伤,可是体内经脉是在一瞬间全部断裂。这样想来,那屠煞门的门主武功着实高的不像话。
唐禹哲站在神医谷的小溪边,心中忧虑不已。他隐隐觉得屠煞门门主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或许会跟自己有关。长叹一口气,他轻轻闭上眼睛,从腰际接下用一根红线系起来的箫,放到了唇边。微微运气,萧便在唐禹哲的呼气之中发出幽怨的声响。
箫声在竹林之间回荡,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悠长的箫声突然断了,唐禹哲放下手中的箫,“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掩掩。”他将头微微一偏,看向竹林一侧,紫黑色衣袂在竹林中飘扬,伴着猎猎风声,长衣里的男子也英挺潇洒。他眉眼之间带着浓烈的英气,青丝随风飞舞,整个人看起来俊美不羁。
听到唐禹哲的声音,汪东城愣了愣,然后从竹林之中走出来。他嘴唇颤了颤,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他站的离唐禹哲有些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中却有隐隐的温柔。而唐禹哲站在溪边,眼神冷冷地与汪东城相望。
两人相顾无言。
汪东城发现,无论这是跟唐禹哲的第几次见面,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又或者是,他们每一次见面的时候,汪东城都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人总希望人生只如初见,汪东城便在这多少次的初见里,一次次沉溺,一次次窒息,却没有一次的清醒。
五年前,再往五年前,汪东城才十五岁。
他的其中一位师父曾经是天下第一大魔头,却在名声最盛的时候协同爱人归隐深林,汪东城是他们在那一片深山的豹子窝里捡到的。他们捡到他时,他还是个未满周岁的婴儿。从汪东城小时起,他的两位师父兼父亲就开始传授他功夫。
比较特别的是,他的两位师父皆是男子。更特别的是,他们一位是大魔头,另外一位却是隶属名门正派的第一庄的庄主。人们常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却在理智与爱情之间选择了后者,于是齐齐消失在武林之中。不知情的人道他们是在最后一战之中两败俱伤,齐齐坠落山谷,只有汪东城知道,他们的选择是不去面对世俗的眼光,道义的谴责,而去追求自己最原始最真挚的欲望。
名师出高徒,更何况汪东城两位师父都是以前响当当的人物,两套截然不同的内功心法竟也被他融会贯通,相辅相成,他的内力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超出了两位师父许多。
在十五岁那年,他终于获得了师父们的准许,出山去自己闯荡一番。
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原因,汪东城对女人并没有兴趣。而事实上,他在出山之前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女人这种东西。
正是有这样巧合的因果,他才会在见到唐禹哲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此生自己眼里将会只装的下这个人的身影。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看起来较他年长的少年一袭白衣,站在树林之中,低着头将牵着马的绳绑在了一旁的树上。大抵是感受到了汪东城的目光,少年抬起头,面容白皙,眉清目秀,细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媚气。他的眼神并没有波澜,面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那样淡淡地看了汪东城一眼。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有什么样的因,便会种下什么样的果。只是那一瞬间,汪东城便觉得,或许自己前世的因,终于要在这一世结果,开出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