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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二) 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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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遇见(二)
“公子,是时候了。”观月手执一条白色的裹带,清冷地立于那白衣少年的身后。
少年缓缓转过身,银白色的月光镀在他眉目似水的脸庞上。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观月手中的裹带,秀眉不由微皱,随即勾出一抹苦笑,清俊的脸上满是无奈与落寞。
片刻,“开始吧……”话音刚落,他别过头,将腰间的丝带抽走,秀手一动,雪白的长袍便悄然褪去……一头乌黑空灵的青丝凌乱地落在香肩上。月光下,微微隆起的胸部竟被人用白色裹布一圈一圈死死缠住!这……本是女子的身体啊!
观月紧咬住嘴唇,将手里的裹带攥得死死的。眼看指甲就要陷进掌心里。“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她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将裹在她胸前的布带缓缓解下。
女子光洁的后背上赫然露出一条青紫的勒痕!她只是淡淡的勾起嘴角,夜幕下,这笑显得如此惨淡清绝……“这是必须的,何某既将继承家业,便要对氏族负责。伊门向来传男不传女,若毁在何某手里,岂不叫天下人贻笑万年……”
观月秀丽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却仍然用清冷淡定的语气说:“布带已按照公子的吩咐改小了半尺,只怕又得紧些。公子忍住!”
观月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是徒然,公子本就是女子。为了伊门传男不传女的祖制,不得不忍气吞声从小被当做男子一般培养。然而年复一年,长成至此,竟是出落得愈发绝艳,玲珑有致的身段也已尽显。为了遮掩女子应有的特点,公子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抑制。每日忍受这种屈辱所带来的痛苦,身心皆为之所累……
如此忍耐,毫无怨言。
子时之约如期而至。
项烬宇只身一人在树林里兜兜转转,正为走出竹林而一筹莫展之际,忽的又闻见一曲箫声从竹林深处传出。宛转悠扬,如玉珠滚落盘中;如莺语从花中飞出;如同幽咽泉水从冰下涌出,箫声渐闻渐止,几近无声。
项烬宇这才回过神来,循着箫声走去……
一曲终落,他停下脚步,站定。望着面前这栋精致的琼楼,不由惊叹:在这华而不实森严紧密的深宫之中,竟也有如此闲情雅致的楼台小阁,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正当诧异之时,少年清澈的声音从楼阁木窗中传出:“三皇子若不屑光临蔽舍,大可原路折回。”项烬宇闻言,浅笑不语,径直跳上楼前的青竹,继而轻巧地立于竹尖叶瓣之上,还未来得及阖眼,已悠然跃入窗柩,不一会儿功夫,便驻足于楼阁之中。火红的长袍飞掀而起,在银白色的月光之下,晃红了屋内少年的眼。
少年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平复:“轻功不错。”项烬宇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少年眯起凤眼,浅笑道:“三皇子就不怕何某在茶里下毒?”项烬宇望着他,澄澈的眼里闪过思绪千变万化。自己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见到眼前的少年之后,所有的顾虑都化为了乌有。在他面前,自己甚至可以卸下平日里所有的防备。他具有这种魔力,尽管自己只是第二次见到他。
项烬宇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继而反问到:“你究竟是何人?”
少年眼睑微敛,银白色的月光沉淀在她清澈的眼眸之中。额前的发丝凌乱,呵气如兰:“何剪烛。”
何剪烛。
何当共剪西窗烛。
项烬宇握紧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瞳孔里尽是不可置信的差异。不过只是一瞬,随即正色道:“伊门十二任掌门之子,何剪烛。”他绝艳的嘴角勾起魅惑的微笑:“久仰大名!”
何剪烛浅笑道:“三皇子谬赞了。”随后紧握玉箫的手微微一扬,满室通明的烛光顿时亮起,映出他此刻肤如凝脂的脸。紧接着将茶桌上玉制的棋盘反手向项烬宇面前微微一推,道:“早就听闻三皇子文武不凡,棋艺过人,今日有缘相见,不妨对弈一局,如何?”
项烬宇半眯双眼,心想,我料是为何约我于此会面,原来是想测我的分两。看看未来效忠的皇帝是否当真人如其闻。思及此,项烬宇握拳恭手道:“公子过奖了,还望公子多多请教!”
满室通明,如此绝世的二人,棋逢对手,定当全力以赴。
车辚马啸,步步为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运筹帷幄,落子无悔!
项烬宇的棋犹如风驰电掣,散透出一股锐不可当的直捣黄龙之风,由内及外,震慑人心。而何剪烛的棋看似毫无意义实则一击必杀见血封喉,波澜不惊的表面里蕴藏着一触即发的凛冽杀气。
如此,旗鼓相当,胜负难定。
半个时辰之后,项烬宇的掌心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何剪烛的神色也不复方才的镇定自若:“跳马,吃车。”“进相,攻炮。”项烬宇斜睨着眼,一步!只要一步!这局自己必胜无疑!
何剪烛仿佛看出他眼里的勃勃野心,浅笑不语,眼里的眸光难测。片刻,他薄如刀削的嘴唇轻启:
“进车,将军!”
项烬宇顿时哑然,不由得重新审视棋局,似乎各个方向都有巨大的陷阱笼罩着他,当时自己掉以轻心的小把戏如今竟将自己逼得山穷水尽!他颔首黯然,似乎如梦初醒,才顿觉自己大势已去。于是抬头凝视着面前的何剪烛。良久,蓦地吐出一口气:“公子果真棋艺精绝,本皇子,认输!”
多少年了,似乎从小以来就从未有人能让自己如此心甘情愿地甘拜下风。而如今,面前的少年与其说是可以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不如说是千载难逢志同道合的知音。
何剪烛含笑,低眉回眼处,敬尽风华。她将宽白的袖手一摆,拈起棋盘上的“将”子,缓缓道:“天地当局,兵马为子,没有谁能刀枪不入,战无不胜。三皇子,你的弱点就在于——敌暗我明,临危而不觉,虽好高骛远却不胜算计,桀骜自负且不知隐忍。”
项烬宇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不分明是拐着弯说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是,公子说得对,本皇子受教了。”
“若你是继承皇位之人,何某日后定会誓死效忠,若你不是,还望三皇子将锋芒毕露的性子敛着点,以免日后,你我反目成仇。”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阴霾,像冬日里肃杀的寒风一般森冷。
项烬宇不言,眼里的笑意尽敛。
我虽有意与你结好,却无意继承皇位。这是否意味着,你我终究会形同陌路,甚至刀剑相对?
也罢,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